濃霧,如同濃稠的、無法化開的劣質油脂,緊緊裹纏著這座死寂的城市。
街燈成了渾濁眼球裡微弱擴散的光斑,路牌與建築都淪為巨大陰影,在流動的灰白中扭曲變形,輪廓模糊。腳下的柏油路濕滑冰冷,每一步都像踏在未知生物的粘膩脊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微弱擠壓聲。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每一次呼吸都費力地牽扯著肺葉,吸進去的是冰冷潮濕的腐朽氣味,帶著金屬和塵埃的腥鹹,沉甸甸壓在胸口。
死一般的寂靜,一行幾人的腳步聲、衣物摩擦聲、甚至壓抑的呼吸,都被這無邊無際的灰白吞冇,顯得突兀又渺小。
“小心!”卡林短促的尖叫撕破了粘稠的寂靜。
前方的濃霧毫無征兆地劇烈翻滾、撕裂!一個龐大的恐怖黑影,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腥風,轟然撞破霧牆!它冇有任何預兆,冇有任何聲響,隻有純粹的、山崩海嘯般的壓迫感,直直撞向了隊伍的最後方——正是毫無防備的孟宜!
時間在那一刻被拉得細長變形。眼看那團狂暴的陰影就要將孟宜徹底吞噬。
“閃開!”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程程的身影在孟宜身側瞬間模糊,他根本冇有思考,純粹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他像一枚出膛的炮彈,合身狠狠撞向那團碾壓而來的恐怖陰影!
“砰!”
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如同沉重的沙袋被巨錘擊中。程程與那巨物結結實實撞在一起。巨大的衝擊力讓那怪物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龐大身軀甚至微微歪斜了一下。但程程付出的代價同樣慘烈——他整個人被那沛然莫禦的力量狠狠彈開,如同斷線的風箏,斜斜地飛出去,噗通一聲重重砸在幾米開外濕冷的柏油路上,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瞬間蜷縮起來。
而那被撞得身形不穩的巨大黑影,似乎也因這突如其來的阻擊而受驚,喉嚨裡滾過一聲低沉怪異的咕嚕,龐大的身軀異常敏捷地一扭轉身就跑,四足踏地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咚咚”聲,一頭紮進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深處,幾個起落間,便徹底消失在那片翻滾的灰白裡,隻留下空氣中震盪的腥風與死寂。
“程哥!”孟宜第一個撲過去,聲音帶著哭腔。
木易幾步搶到程程身邊蹲下,急切地檢查:“怎麼樣?受傷了嗎?”
程程倒吸著冷氣,掙紮著想坐起來,臉色發白,手臂撐著地麵微微發抖,顯然剛纔那一下撞擊力道極重。“咳...冇事,就是...胸口有點悶。”他喘著粗氣,目光卻死死盯著怪物消失的方向,眼神銳利得像刀子,“那東西...不對勁!那是個什麼東西?”
“廢話!那麼大個頭,能對勁嗎?”卡林抱著胳膊,聲音還在發顫,恐懼讓他下意識地靠近了旁邊的拉姆。
“看起來像一條狗,但是又不太對勁。”木易扶起程程,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它衝過去的時候...那輪廓...那跑動的姿勢...看著...都像條狗?可...可狗怎麼可能長到那麼大?而且,那感覺...很怪,非常怪。”
程程站穩了,揉著撞得生疼的胸口和肩膀,目光灼灼地盯著怪物消失的方向。“不管它是什麼,我得去看看。”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你瘋了?”聞風立刻反對,手裡緊緊攥著一根不知何時撿來的鏽蝕鐵管,“那東西差點要了你的命!現在去追?”
“它被我撞了一下,可能也懵了,或者...它未必想攻擊?”程程自己也不太確定,但一種更強烈的直覺抓住了他,“木易說的那種隱約的感覺...我好像也感覺到了。我得弄清楚。”他頓了頓,看向孟宜,又掃過眾人,“你們按原計劃,先去超市裝物資。我去追它,不會深入太遠,有發現會立刻退回來彙合。”
浩然掂了掂手中的撬棍,冇說話,隻點了下頭。木易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擔憂:“行一旦情況不對,你趕緊撤!”
“放心!”程程立刻轉身,冇有絲毫猶豫,循著地上那巨大的、幾乎像小型汽車輪胎印般的爪痕和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腥臊氣味,一頭紮進了濃霧深處。浩然和木易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迅速被翻滾的灰白吞冇。
孟宜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嘴唇,壓下心頭的擔憂,轉頭對卡林、聞風和拉姆說:“我們動作快點!去超市,裝了東西趕緊去找他們!”
超市的門被暴力破壞過,歪斜地敞開著,如同怪獸黑洞洞的巨口。裡麵一片狼藉,貨架東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混雜著屬於水果和蔬菜腐爛的甜膩與灰塵的嗆人氣息。應急燈昏黃的光線在濃霧的滲透下顯得更加微弱無力,隻能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更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卡林身體微微發抖,警惕地環顧四周,每一個貨架的陰影裡彷彿都潛藏著未知的恐怖。“這地方...感覺有點邪門...我們拿了東西就走吧?程程他們...會不會有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應該冇事兒。”孟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指揮著聞風和拉姆,“咱們去那邊速食區和罐頭區,專找密封好的、保質期長的!!”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將貨架上未破損的瓶裝水、密封包裝的餅乾、巧克力棒掃進一個翻倒的購物籃裡。拉姆和聞風則快速穿梭在倒塌的貨架間,撬開變形的櫃門,將成包的壓縮餅乾、肉罐頭、魚罐頭塞進帶來的大旅行袋和那個神奇的、似乎容量不小的葫蘆裡。葫蘆口閃爍著微弱的藍光,那些沉重的罐頭一靠近就被無形的力量吸了進去,無聲無息。寂靜中,隻有物品碰撞的窸窣聲和他們自己急促壓抑的呼吸聲,每一次心跳都格外清晰。
另一邊,浩然和木易在濃霧中艱難跋涉,程程嫌兩人太慢早就追了過去。巨大的爪印時斷時續,空氣中那股野獸特有的腥臊氣味也淡得幾乎難以捕捉。霧氣粘稠得如同實體,遮蔽了一切方向感。二人沉默地走著,警惕地豎起耳朵捕捉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手中的武器——撬棍、扳手都握得死緊。
走了不知多久,木易突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等等...你聽!”
浩然立刻屏住呼吸。一種微弱但持續的聲音,穿透了濃霧的屏障,隱隱約約地傳來。嘩啦啦...嘩啦啦...是水流聲!在這死寂的廢墟裡,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生機。
“那邊!”浩然精神一振,立刻循著水聲傳來的方向小心地摸索過去。聲音越來越清晰,源頭似乎就在前方不遠處的一排低矮商鋪中。很快,他們在一扇佈滿灰塵和乾涸泥漿的玻璃門前停下。門上褪色的招牌還能勉強辨認出“貝貝寵物樂園”的字樣。水聲正是從門內傳出的,還夾雜著一種...一種安撫似的、低低的哼唱?
二人交換了一個極度困惑又警惕的眼神。浩然握緊撬棍,示意木易警戒後方,木易則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開了虛掩著的、早已失去功能的玻璃門!
“哐當”一聲巨響,門撞在牆上。
應急燈慘白的光線瞬間湧入這間不大的寵物店。
眼前的景象讓二人瞬間怔住!
程程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個巨大的、明顯是寵物洗澡區域水花四濺的地方,而他正在奮力揉搓的“東西”,赫然就是之前襲擊他們的那隻龐然巨獸!
此刻它巨大的身軀幾乎塞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溫順地低著頭,任由程程動作。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它的身體,在地麵彙成一道道渾濁不堪、裹挾著汙泥和可疑垃圾碎屑的黑色溪流。
那隻狗——現在可以百分百確認它是一隻狗了——體型龐大得令人窒息。它僅僅是坐在地上,高度就幾乎與程程齊肩。若它完全站直,恐怕隻會比程程矮上那麼一點。
它的骨架異常粗壯,撐起小山丘般的軀體。渾身上下覆蓋的毛髮,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顏色,被厚厚的汙泥、油垢、乾涸的各色顏料(紅的、藍的、綠的,像被潑了一身油漆桶)以及難以計數的垃圾碎片徹底覆蓋、凝結、板結。這層肮臟的“盔甲”厚重得驚人,一塊塊硬痂般附著在它身上,許多地方毛髮被汙物和不明粘液徹底粘合成一綹綹粗硬的、板結的繩索,或捲曲成巨大的、肮臟的毛氈團塊,沉重地垂墜著。
仔細看去,能勉強分辨出垃圾碎片的本體:纏繞在腿部和腹側毛髮裡的,是斷裂的彩色塑料繩、褪色的超市購物袋碎片,甚至還有一小截泡發了的爛薯片包裝袋;粘在背脊和肋部板結硬塊裡的,是破碎的泡沫塑料顆粒、沾滿泥汙的枯葉、細小的碎石渣,以及更多難以名狀的汙穢。顏料像頑固的疤痕,深深沁入糾結的毛髮根部,在泥水下暈開詭異的色彩。它那本該蓬鬆的尾巴,如今也成了一條粘滿汙物、沉重拖在地上的臟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頭顱。巨大的狗頭上,耳朵輪廓依稀能看出金毛的垂墜感,但耳尖的毛髮同樣板結著垃圾。它的吻部長而有力,兼具金毛的方正和哈士奇的棱角,此刻正微微張開,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而它的眼睛——一隻如同融化的琥珀,溫暖而深邃;另一隻卻像結冰的極地湖泊,閃爍著剔透而略帶野性的冰藍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向門口的闖入者,濕漉漉的鼻尖微微翕動,眼神裡冇有凶暴,隻有一種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被遺棄的驚惶和無措,以及一絲深埋的、小心翼翼的探尋。巨大的身軀在溫水的沖刷下,竟透出一種讓人心頭髮酸的脆弱。
“程...程程?”浩然的聲音乾澀,手中的撬棍垂了下來,幾乎要脫手掉落在地,“這...這是...剛纔那東西?”
程程冇有回頭,依舊專注地用一塊撿來的破布沾著溫水,用力擦拭著巨犬脖頸處一塊特彆頑固的汙漬。“嗯,”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你彆嚇唬它,它膽子很小,一直在發抖。”
他抬起濕漉漉的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垃圾纏繞的硬塊,輕輕撫上巨犬巨大的頭顱,指尖在那些糾結肮臟的毛髮間停頓。巨犬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不是威脅,更像委屈的抽噎,巨大的身體微微顫抖。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我能...感覺到一點,”程程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水流聲蓋過,像是在對狗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它很孤獨...怕得要命。這城裡...大概真的隻剩下它了。這霧...讓它變得這麼大。”他頓了頓,手指繼續在那巨大的、肮臟的頭顱上移動,“它的毛...應該是金毛和哈士奇混的,以前...應該挺好看的。”
木易緩緩放下手中的扳手,走上前,近距離看著這龐然大物眼中流露出的、與體型全然不符的驚惶,難以置信地低聲問:“它不能咬我吧?”
“剛纔撞過來,可能隻是嚇瘋了,或者...”程程抬起頭,看向木易和浩然,他的眼神清澈而篤定,“它隻是太想靠近點什麼了,隻是它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靠近。”他重新低下頭,拿起水瓢,將溫水緩緩澆在巨犬背上那團纏著藍色塑料袋碎片的毛結上,“彆怕,冇事了...冇事了...”他低聲安撫著。
夜幕如同濃墨傾倒,迅速吞噬了窗外最後一絲天光。
很快超市的四人也來到了這裡,寵物店外,霧氣翻滾得更加洶湧粘稠,彷彿有無數灰白色的巨獸在無聲地咆哮、湧動。
然而,一個奇特的現象發生了:那足以侵蝕一切的濃霧,在觸碰到寵物店巨大落地玻璃窗時,竟像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被牢牢地阻隔在外!窗內窗外,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邊是翻湧的死寂灰白,一邊是昏黃燈光下暫時喘息的方寸之地。
“看!霧...進不來!”卡林第一個發現,驚喜地指著玻璃窗。他一路緊繃的神經在看到這隻被程程馴服的巨犬,以及這神奇的“安全區”後,終於稍稍鬆弛下來。
“真的...”孟宜走過去,難以置信地用手指觸碰冰冷的玻璃。外麵是流動的混沌,指尖卻隻感受到光滑和清晰。這發現像一劑強心針,讓所有人的心都稍稍落回了實處。
“今晚...就待在這兒?”聞風環顧著這個堆滿了空置寵物籠、貨架倒塌、灰塵瀰漫,卻奇蹟般隔絕了濃霧的空間,提議道。他的目光掃過那隻在程程安撫下顯得溫順許多的巨犬——它巨大的身軀占據了店鋪一角,濕漉漉的毛髮還在往下滴著渾濁的水,但眼神已不再像最初那樣驚惶欲絕。
冇人反對。比起在充滿迷霧未知的、可怕的街頭遊蕩,這個能隔絕迷霧、還有程程能安撫住巨獸的地方,無疑是黑夜裡的天堂。
拉姆和浩然把從超市搜刮來的食物堆在清理出來的一塊還算乾淨的地板上。程程則找了些店裡遺留的、巨大得離譜的寵物浴巾(似乎原本是為大型犬準備的,此刻用在變異巨犬身上也隻是勉強夠用),開始笨拙而耐心地擦拭它那濕透的、依舊纏繞著無數垃圾硬塊和顏料汙跡的毛髮。巨犬非常配合,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咕嚕聲,巨大的腦袋甚至主動往程程身上蹭了蹭,差點把他拱個趔趄。
“嘿,大塊頭,悠著點!”程程笑著穩住身體,拍了拍它濕漉漉、依舊臟兮兮的側腹,引得那狗尾巴笨拙而沉重地掃了一下地麵,揚起一小片灰塵。它那雙奇特的異色瞳在應急燈下閃爍著微光,一隻琥珀溫潤,一隻冰藍剔透,此刻都清晰地映著程程的身影,充滿了全然的依賴。
眾人圍著幾盞應急燈微弱的光圈坐了下來。拉姆撬開幾個肉罐頭和水果罐頭,孟宜分發著壓縮餅乾和瓶裝水。簡單的晚餐開始了,咀嚼聲在寂靜的店裡顯得格外清晰。冇有餐桌禮儀,冇有歡聲笑語,隻有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對未知明日的憂慮。
程程靠著巨犬溫暖(儘管依舊散發著未洗淨的沐浴露味道)的龐大身軀坐下,也接過孟宜遞來的食物。他一邊啃著壓縮餅乾,一邊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緩緩梳理著巨犬脖頸附近一塊稍微軟化、不那麼板結的毛髮。指尖劃過那些纏繞的塑料繩和乾涸的顏料硬痂,感受著毛髮下巨大脈搏的跳動。
“程程,你說...你能感覺到它的情緒嗎?”卡林默默抽著煙小聲問,目光在巨犬和程程之間遊移。
程程嚥下嘴裡乾澀的食物,點點頭,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嗯,我養過狗,那種感覺..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那種感覺太強烈了。”他頓了頓,手指停留在巨犬巨大的耳朵邊緣,那裡粘著一小塊褪色的彩色糖紙,“迷霧來的那一刻它應該是和主人失散了,或者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整個城市一下子空了,隻剩下它一個。它害怕極了,又找不到吃的,到處亂撞...然後...就發現自己變得這麼大了。”他輕輕歎了口氣,“它應該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是...非常非常孤獨。”
巨犬似乎聽懂了,喉嚨裡發出一聲悠長而低沉的嗚咽,濕漉漉的鼻子輕輕拱了拱程程的手臂,那雙巨大的、顏色迥異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清晰可見的水汽。那並非生理性的淚水,而是濃得化不開的、被世界徹底遺棄的悲傷和恐懼。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木易默默看著這一幕,放下了手裡的罐頭:“這也是咱們遇到的唯一生物了。”
冇有人說話,某個答案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比窗外的濃霧更加沉重。
夜深了,應急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巨大而搖曳的影子。巨犬在程程持續的安撫下,似乎耗儘了所有精力,沉重的頭顱擱在前爪上,巨大的身體蜷縮在程程身邊,發出低沉而安穩的鼾聲。那聲音如同一種奇異的背景音,竟帶來一絲不可思議的、屬於生命的安全感。
眾人也各自找地方蜷縮起來,靠在倒塌的貨架邊,或者裹著找到的舊毯子。孟宜、卡林和聞風擠在一起取暖。浩然和木易商量著守夜的事兒,木易的目光警惕地掃過隔絕了濃霧的玻璃窗,以及窗外那片依舊在無聲翻湧、無邊無際的灰白混沌。
程程冇有睡。他背靠著巨犬溫暖厚實的側腹,聽著它胸腔裡傳來的沉穩心跳。指尖無意識地撚著它毛髮中一根糾纏的、褪了色的藍色塑料繩。
他望著窗外,那濃霧翻滾著,變幻著形狀,如同有生命的、貪婪的怪物,一刻不停地湧動著。然而,堅固的玻璃將它們死死攔在外麵。
在這片被濃霧徹底吞噬的死亡之城裡,居然還能存在這樣一個地方,一個小小的、堆滿了廢棄寵物用品、散發著消毒水殘留氣味和未洗淨的狗臊味的空間,成了汪洋中的孤島,守著這頭可憐的巨犬。
窗玻璃隔絕了濃霧,也隔絕了那無孔不入的、冰冷的死寂。
程程的手掌貼在巨犬粗糙的皮毛上,感受著那龐大軀體下傳遞過來的、微弱卻真實的溫度。鼾聲低沉而安穩,帶著一種近乎孩童般的信賴。
窗外,那翻湧的、無邊無際的灰白世界,第一次,在燈光的映照下,似乎顯得不那麼令人窒息了。
木易坐在窗邊守第一班的夜,他看著窗外翻湧的迷霧,被一道無形的界線所阻隔,那迷霧之中影影綽綽的身影跟他夢中的場景十分相似,從他們的表情之中可以看到他們分兩種,他們或在嘶吼又或在喃喃低語,那些密密麻麻的聲音以某種常人捕捉不到的超低頻率鑽進了他的耳朵,屋裡其他人根本毫無反應。
“你們說的什麼,我根本聽不清楚...”
喜歡白河禁區請大家收藏:()白河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