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禁區 第47章 程程的夢境

大概每個人生命裡都曾掠過這樣一種奇妙的感知，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一圈圈難以名狀的漣漪。那種感覺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彷彿是前世的記憶碎片，又像是未來的模糊預演。身處其中時，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的橡皮筋，陽光透過樹葉的光斑在地上緩緩移動，牆上的掛鐘滴答聲重得像敲在心臟上，連呼吸都變得格外清晰；可一旦回過神來，卻發現一切早已流逝，彷彿隻是閉眼睜眼的瞬間，留下的隻有一片朦朧的眩暈，像剛從一場過於真實的夢裡掙脫，又或者，是墜入了另一場更幽深的幻境。

這種時間的錯位感總會勾起人對現實的懷疑。那些經曆過的畫麵，究竟是刻在記憶裡的真實，還是大腦編造出的虛假劇情？你拚命想抓住細節——比如那天的風是什麼味道，對方說話時的表情，指尖觸碰到的溫度——卻發現它們早已像褪色的老照片，隻剩下模糊的輪廓，邊緣還卷著焦黑的痕跡，彷彿被時光的火焰灼燒過。

程程就是在這樣的恍惚中睜開眼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他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上鋪床板的木紋，溝壑裡積著薄薄一層灰，那是他住了將近三年的宿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下意識地扭頭，月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窗框的影子，室友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床上，睡姿各異：浩然四仰八叉地霸占著大半張床，口水順著嘴角淌到枕頭上；卡林蜷縮成一團，像隻受驚的貓；木易側躺著，背對著他，呼吸均勻。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在房間裡迴盪，有的低沉如雷鳴，有的尖細像哨子，交織成一首屬於男生宿舍的、略顯嘈雜的安眠曲。

“大概隻是個太逼真的夢。”程程這樣想著，甩了甩頭，太陽穴傳來一陣鈍痛，殘留的睡意像濃霧般不肯散去。他重新閉上眼睛，試圖把那些恐怖的畫麵壓回腦海深處。可就在這時，小腹傳來一陣熟悉的墜脹感，尿意像潮水般一點點漫上來，越來越強烈，最終徹底衝散了他的睡意。

他輕手輕腳地爬下床，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輕響。走到門口時，他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眼沉睡的室友們，呼嚕聲依舊規律，冇人被吵醒。擰開門鎖，“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然而，當他推開門站在走廊上的瞬間，所有的睏倦都被一股寒意驅散了。

眼前的走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拉扯過，左右兩邊的牆壁無限延伸，直到化作視野儘頭的兩個模糊光點。原本掛在牆上的消防栓、公告欄、宿舍門牌，都因為這種拉伸而變得扭曲變形，消防栓的紅色變成了一道細長的紅線，公告欄上的紙張像被風吹得飄起，卻又凝固在半空。

地板上的瓷磚縫隙裡滲出淡淡的白霧，腳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這不可能。”程程喃喃自語。二號樓的男生宿舍他走了三年，從走廊這頭到那頭最多三十米，儘頭是樓梯間的窗戶，每天早上都會有陽光透進來。可現在，那扇窗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黑暗，隻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像是老倉庫裡的味道。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冇醒。為了驗證這個想法，他做了個極其荒唐的決定——他站在原地，毫不猶豫地脫下了褲子，對著對麵的牆壁撒尿。溫熱的尿液噴射而出，水量大得驚人，衝擊力也異常強勁，砸在牆上發出“嘩嘩”的聲響，那種積壓許久終於釋放的暢快淋漓，讓他恍惚覺得自己好像被困在沙漠裡好幾天，從未如此痛快地解手過。

尿到一半時，一個古怪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不如用尿液在牆上畫個笑臉吧。他甚至開始調整姿勢，想象著弧線該如何勾勒。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萬一“彈藥”不足，畫到一半冇了，豈不是很尷尬？於是他退而求其次，決定畫個簡單的圓圈。

他一邊撒尿一邊移動身體，試圖畫出一個規整的圓。可當他提上褲子，繫好腰帶，抬頭看向牆壁時，卻愣住了——剛纔明明濺滿尿液的牆麵，此刻竟然乾乾淨淨，連一點水漬都冇有，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他的想象，那股液體被某種神秘力量瞬間吸收了，連空氣中的尿騷味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果然還是在夢裡。”程程鬆了口氣，卻又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嘶”的一聲，清晰的疼痛感傳來，甚至能感覺到皮膚被掐出的紅印。

可就在他轉身，抬腳想踹向身後的宿舍門時，腳卻徑直穿了過去，踹了個空。他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困惑地伸出手，慢慢向門板摸去——指尖傳來冰涼的木質觸感，紋理清晰可辨。

“搞什麼鬼？”他低聲罵了一句。這個夢境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分不清虛幻與現實的邊界。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試圖推開其他宿舍的門，可每一扇門都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了一樣。他又走到走廊儘頭的廁所門口，擰了擰門把手，同樣打不開。

整個宿舍樓安靜得可怕，冇有腳步聲，冇有說話聲，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突兀。這種死寂像一張無形的網，一點點收緊，讓他感到窒息。

“我該怎麼醒過來？”程程站在原地，雙手插兜，煩躁地踢了踢地麵。他想回到床上繼續睡覺，也許睡醒了就好了。可當他轉身往回走時，卻發現自己毫無睡意，大腦異常清醒。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窗外的景象。宿舍在三樓，窗外是學校的籃球場。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在夢裡跳樓，應該不會有事吧？

他走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冷風“呼”地灌了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樓下的籃球場在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籃球架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氣，冇有絲毫猶豫，縱身跳了下去。

喜歡白河禁區請大家收藏：()白河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