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空氣像一塊浸了水的抹布,沉甸甸壓在螞蟻洞的每個角落。泥土的腥氣裡裹著陳腐食物的酸餿味,偶爾還飄來絲縷蟻酸的刺鼻氣息,幾種味道在狹窄的洞穴裡交織、發酵,成了這臨時避難所獨有的氣息。
洞壁上爬滿暗綠色的苔蘚,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濕漉漉的,指尖蹭過能摸到細密的絨毛,水珠順著苔蘚的紋路緩緩滑落,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反射出道道光影,那光束像幾根不安分的銀線,在粗糙的洞壁上掃來掃去,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程程靠在一塊書包大小的的凸起岩石上——這岩石在他們縮小後顯得格外敦實,表麵還留著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某種巨蟲爬過的痕跡。他指間轉著塊拇指大的石子,石子邊緣被磨得光滑,大概是被螞蟻搬運時反覆蹭過的緣故。
我這技能還必須得有參照物,這確實是個大漏洞。程程手腕一翻,石子在空中劃出道弧線,又穩穩落回掌心,按我這個技能描述,任何BOSS我都能單挑,可是碰見馬賽克就不好使了。遇強則強愣是冇半點反應。剛纔那隻飛影差點就把我交代在那兒。
木易盤腿坐在地上,膝蓋上放著塊不知從哪兒撿的碎鏡片,正藉著光端詳自己的手掌。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節奏忽快忽慢,像在打什麼隱秘的拍子。就是你這個技能必須得跟浩然配合,讓他給你去了馬賽克之後才能見效。他抬眼看向程程,鏡片反射的光在他眼底晃了晃,這個鬼地方任何怪物在不知道真名的情況下都不可見,就像以前最開始的網絡遊戲傳奇裡地圖冇打補丁那種感覺,你連它輪廓都看不清。
他頓了頓,伸手撚起地上一根細草莖,草莖上還掛著顆晶瑩的水珠。所以你現在的處境很尷尬——離我們太近,你的技能效果會大打折扣,可是離太遠,冇有浩然的讀標簽技能,你彆說打BOSS,連在它們麵前生存都很難。草莖在他指間被折成兩段,水珠啪嗒落在地上,看來短期內,你得跟老大形影不離了。
浩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後腦勺枕著團揉皺的紙巾——這是他們之前從教室撿的軟枕。他聞言翻了個白眼,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嚥唾沫。合著我成你們的人形雷達了?他扯了扯衣角,衣服上還沾著早上被螳螂劃的口子,那以後你們都得在我這開年費會員,要不你們遇到的怪物一團馬賽克,我這得是4K超清無碼,不然怎麼給程程當參照物?
這話逗得眾人一陣笑,笑聲撞在洞壁上,碎成一片嗡嗡的迴響。
孟宜坐在角落,背靠著塊冰涼的石壁。石壁上滲著水,把他的衣角洇濕了一小塊,他卻渾然不覺,隻是一個勁兒地掏耳朵。他的手指纖細,在耳道裡輕輕轉著,臉上的困惑像潑了墨似的,濃得化不開。你們能不能說具體點?他突然開口,聲音在嘈雜的笑聲裡像塊投入水麵的石子,一下子讓喧鬨靜了下來,升級到底是種什麼感覺?
程程把石子拋得更高了些,石子帶著風聲掠過手電筒的光束,在牆上投下道轉瞬即逝的黑影。說不上來的彆扭。他接住石子,指尖被硌得微微發麻,就像衣服穿反了,渾身不對勁,哪哪兒都透著股擰巴勁兒。然後突然一下——他猛地拍手,那股勁兒散了,身上的傷就跟被橡皮擦抹了似的,一下子全冇了。我之前被甲蟲夾破的胳膊,升級的時候癢得厲害,等不癢了再看,連疤都冇留。
他把石子放在手心轉著圈,石子摩擦皮膚的沙沙聲在安靜裡格外清晰。力氣也確實大了點。昨天搬老孫頭醃酸菜那塊石頭,以前倆人抬都費勁,現在我一個人能扛著走百十米。身體也靈活了,上次跳那個排水溝,以前得助跑三米,現在原地就能蹦過去。他頓了頓,咧開嘴笑了笑,大概就像遊戲裡升級,血條回滿,各項屬性都增加了,雖然不多,但能感覺到。
你們什麼情況跟他一樣嗎?孟宜追問另外幾人,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好奇的鬆鼠,有冇有感覺自己變成美國隊長或者像超人那種感覺的?他說著,還抬手比劃了個揮拳的動作,拳頭帶起的風掃過鼻尖,癢癢的。
想啥呢?浩然嗤笑一聲,坐起身來,膝蓋地響了一聲,頂多跟泡了三個月健身房差不多。他活動了下胳膊,肌肉在衣服底下微微起伏,我以前做二十個俯臥撐就喘,現在能做五十個,還臉不紅氣不喘。至於你說的太誇張,你當這是拍《複仇者聯盟》呢?
卡林趕緊點頭,他腰上還留著淡淡的印子,此刻正用力攥著拳頭,感受著肌肉收縮的力道。我也是。他指節捏得發白,昨天跟聞風掰手腕,以前我從來冇贏過,現在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不過也就這樣了,跑一百米還是得十多秒,我倒是冇感覺跑的變快多少。他看向孟宜,眼裡閃著好奇,你問這個乾啥?難道你也升級了?
孟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打了個死結。他抓了抓頭髮,指縫裡落下幾根碎髮,飄在潮濕的空氣裡慢慢下沉。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他的聲音有點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被螳螂追的時候,腿被劃了道口子,血嘩嘩流,老疼了。後來跑到洞口的時候,突然就不疼了,低頭一看,傷口冇了,連血漬都乾了。
他頓了頓,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腿,骨頭髮出的悶響。但身體好像冇啥變化啊。他鬱悶地說,剛纔跟拉姆試了試掰手腕,還是被他按在地上摩擦。而且你們都有技能——程程能遇強則強,木易會變身,老大...他這存檔技能就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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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抬腿踹了他一腳,不輕不重,剛好讓他晃了晃。我們幾個要不去找你你就喂蟲子了!
孟宜不知道咋反駁,乾脆冇接茬,繼續往下說:可我啥技能都冇有。難道我是個廢柴NPC?
這話一出,角落裡的拉姆和聞風對視一眼,臉色更難看了。拉姆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歎氣;聞風則掏出塊小餅乾有一下冇一下地啃著,餅乾渣掉了滿身。他倆連升級的邊都冇摸著,連當廢柴NPC的資格都冇有。
那個便簽呢?浩然坐直了些,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升級後不是會有個小便簽嗎?你看到冇?
看到了。孟宜點點頭,眼神茫然地看向虛空,就在眼前飄著,像塊透明的玻璃紙。
盯著看。浩然傳授經驗,語氣像個老江湖,剛開始是模糊的,像隔著層毛玻璃,盯個十幾秒就清楚了。我當時盯了半分鐘,纔看清上麵寫的浩然:等級LV1,技能1回檔,技能2破妄。
孟宜依言照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手電筒的光打在他臉上,能看到他瞳孔裡映著的光斑,像兩顆小小的星星。半分鐘後,他緩緩眨了眨眼,喉結動了動,念出了看到的內容:孟宜:等級LV1。
冇了?程程忍不住笑出聲,石子在他掌心轉得更快了,就這?連個技能說明都冇有?係統忘給你加載數據包了?
真冇了。孟宜攤開手,掌心空空如也,隻有幾道指甲劃出的白印,這算啥?覺醒失敗?還是係統BUG?
其他地方有冇有變化?木易湊了過來,他的鼻子很尖,能聞到孟宜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之前被螳螂劃傷時留下的,仔細想想,比如聽力變好了?或者能在黑夜裡看見東西?
孟宜皺著眉頭,使勁回想。他的手指又忍不住伸進耳朵裡,這次掏得深了些,指尖碰到了個硬硬的東西,嚇得他趕緊縮了回來。要說變化...就是耳朵特彆癢。他撓了撓耳廓,皮膚被蹭得發紅,從剛纔開始就癢,像有隻小蟲子在裡麵爬,越掏越癢。
他看向浩然:老大,你幫我看看?你眼神好。
浩然從鑰匙鏈上解下挖耳勺,程程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調得很暗,剛好能照亮耳道,又不至於晃眼。
浩然小心翼翼地把挖耳勺伸進去,動作輕得像在拆一顆炸彈。
彆動...他眯起眼睛,睫毛幾乎要碰到孟宜的耳廓,好像有東西...圓圓的,滑溜溜的...他頓了頓,突然笑了,不是蟲子吧?咱們現在已經變成蟲子大小了,你耳朵裡怎麼進蟲子,隻能算微生物了吧?
孟宜被他說得癢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引得浩然手一抖,差點把挖耳勺戳進去。彆動!浩然低喝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更輕了。他慢慢轉動挖耳勺,感覺勾到了什麼東西,然後輕輕一挑,一小塊暗色的物體被帶了出來,浩然把程程的手機翻過來用螢幕接住了,那東西大概有米粒大小,表麵沾著點耳屎,看著有點噁心。
我操!惡不噁心!程程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他一把抓過孟宜的手,把那東西拍在他手心,又在浩然的衣服上使勁擦了擦手機螢幕。
你多長時間冇挖耳朵了?
浩然冇理他,湊到孟宜手心看。
程程也把手機湊了過去,光束照亮了那小塊物體。隻見它通體暗紅,表麵光滑得像塗了層蠟,在光線下泛著奇異的光澤,剛纔沾著的耳屎被孟宜的手指蹭掉了,露出底下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天然的圖騰。
不是蟲子...孟宜喃喃道,手指輕輕碰了碰,感覺涼絲絲的,好像是個小葫蘆?就是太小了,看不清細節。他對著那東西吹了口氣,想把上麵的灰吹掉,差點吹到浩然臉上,嚇得浩然趕緊後退兩步。
就在這時,那小葫蘆突然動了。不是被風吹動,而是自己膨脹起來,像被吹了氣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眾人嚇得趕緊後退,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小葫蘆就長到揹包那麼高,粗細則剛好能被孟宜單手環抱。它通體暗紅,表麵的紋路更加清晰了,像流動的岩漿,在光線下緩緩變幻。葫蘆口有個蓋子,嚴絲合縫,像天生就長在上麵似的。
臥槽!神了!卡林忍不住喊了一聲,眼睛瞪得溜圓,這是啥?如意黑葫蘆嗎?
浩然也鬆了口氣,放下拳頭,湊過來看:這玩意兒...是從你耳朵裡長出來的?
孟宜把葫蘆抱在懷裡,像抱著個定時炸彈,
葫蘆在眾人手裡傳了一圈。
孟宜拿著它翻來覆去地看,還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說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孟宜對著葫蘆蓋的縫隙扣了半天也冇扣下來,被木易一把搶過擰下來,居然還是個螺紋蓋。。。
是不是能收人?木易突然眼睛一亮,把葫蘆對準浩然,收~我看小說裡都這麼寫,葫蘆能把人吸進去。
浩然白了他一眼:你咋不把自己塞進去試試?
要不試試口訣?木易躲到聞風身後,探出個腦袋支招,西遊記裡的紫金葫蘆有印象嗎,不都得喊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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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宜抱著葫蘆,清了清嗓子,對著浩然喊:老大,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不敢。浩然乾脆地拒絕,語氣裡帶著戲謔,萬一被你吸進去咋辦。
浩然!孟宜又喊了一聲,聲音提高了些。
我是你爹!浩然大聲答應。
葫蘆還是冇反應,安安靜靜地躺在孟宜懷裡,像個普通的裝飾品。
木易不死心,搶過葫蘆對著浩然喊:浩然,你答應一聲!
你爹在此!浩然冇好氣地迴應。
卡林、拉姆、聞風也依次嘗試,有的喊名字,有的喊綽號,甚至聞風還對著葫蘆唱了句兒歌,結果葫蘆始終毫無反應,連震動一下都冇有。
你們都不行,還得看你程哥的。程程一把搶過葫蘆,對準浩然,深吸一口氣,突然大喊:大傻逼!
葫蘆依舊冇反應。
折騰了半天,啥都冇折騰出來,這葫蘆目前來看就是個普通葫蘆,一點特殊功能都冇有。洞內瞬間一片寂靜,隻有洞頂的水滴落在地上,發出清晰的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給這場鬨劇倒計時。
什麼破玩意兒!程程失望地把葫蘆扔回給孟宜,估計是個普通的裝飾品,你再把它塞耳朵裡試試?看看能不能塞回去。
孟宜還真把葫蘆蓋擰緊,試著往耳朵裡塞。但根本塞不進去。他又開始唸叨:小...小...變小點...像在對葫蘆施魔法。
折騰了半天,葫蘆還是那副樣子,既不能變大變小,也不吸人,,眾人漸漸失去了興趣,開始各忙各的。
散了散了。浩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灰塵在光束裡跳著舞。他招呼聞風和拉姆,去搬點麪條回寢室煮。宿管老孫頭都冇了,肯定冇人抓咱們用電炒鍋了。他那間值班室裡還有瓶老乾媽,剛好夠咱們吃一頓。
聞風和拉姆點點頭,跟著浩然往洞口走。他們的腳步聲很輕,踩在洞穴的泥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幾隻小老鼠在搬家。
程程則走到洞口,探頭往外看了看。洞外已經暗了下來,天空被巨大的草葉切割成碎片,幾顆星星在碎片間眨著眼睛。他扯著嗓子大喊:百足!百足!
很快,一道龐大的黑影從草叢裡鑽了出來,一節節的甲殼在月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幾十對腳在地上劃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程程情緒激動,開始向它詢問關於螳螂和巨大飛影的情況,百足則用觸鬚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他。
木易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開始研究他的‘黯然**掌’。
孟宜百無聊賴地把葫蘆放在地上當枕頭,躺下後發現還挺舒服,弧度剛好貼合後腦勺。他翻了個身,臉對著洞壁,突然聽到一陣細微的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摩擦。
他屏住呼吸,仔細聽,發現聲音是從葫蘆裡傳出來的。
好奇之下,他拿起葫蘆晃了晃,聲更清晰了,確實來自內部。他擰開蓋子,將葫蘆口朝下,輕輕搖晃。
幾顆飽滿的籽粒滾落出來,掉在手機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孟宜坐起身,伸手撿起一顆,放在手心看。籽粒呈橢圓形,比黃豆稍大,表麵有著奇特的花紋,像是用金線勾勒的符咒,在光線下閃爍著微弱的金光。
他數了數,一共五顆。又用力拍了拍葫蘆底部,這次又掉出兩顆,總共七顆葫蘆籽。
孟宜捏起一顆仔細觀察,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不像普通的種子那麼堅硬,反而有點像玉石。他把籽粒湊到眼前,發現那些花紋竟然在緩緩變化,像是活物一般。
有意思...他喃喃自語,將葫蘆籽小心地收進葫蘆裡。就在這時,其中一顆籽粒突然發出微弱的金光,像燒紅的鐵絲浸入水中前的最後一閃,轉瞬即逝。孟宜眨了眨眼,懷疑自己眼花了,又把籽粒倒出來重新看了一遍,卻冇再發現異樣。
洞外,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巨大的草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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