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禁區 第136章 水裡的“眼睛”

“跳龍門？”

浩然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才消化完程程這句話裡的瘋狂意味。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都變了調：“程程啊，咱們是人類，這龍門……這玩意兒在傳說裡不是給鯉魚跳的嗎？咱們跳過去，萬一出點啥意外……”

程程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嫌棄幾乎凝成實質：“你動畫片看多了？還是民間故事聽串了？”

他抬手指向遠處那通天徹地的光影門戶，聲音沉了下來：“河伯殘魂消散前說的很清楚——龍門現世，是因為此地龍族血脈已絕。這是天地法則給萬靈留的一線機緣，任何生靈，隻要有能力抵達門前，都有資格去躍。躍過者，生命本質進化，脫胎換骨。那八岐大蛇處心積慮屠儘龍子龍孫，你以為是為了什麼？開葷打牙祭嗎？它就是為了逼出這座龍門，為自己謀求進化之機！”

浩然被噎得說不出話，仔細回想，河伯似乎確實暗示過這一點。他拍了拍自己額頭：“是我鑽牛角尖了……可既然這樣，那八岐大蛇自己為什麼不跳？它一直守在這兒，龍門就在眼前，它還等什麼？”

“這也是我想弄明白的。”程程目光銳利如刀，切割著遠處那朦朧的光影，“要麼是跳龍門有條件限製，它還不滿足；要麼……就是跳龍門本身，藏著我們不知道的巨大風險。但無論如何——”

他轉身，視線逐一掃過隊友們疲憊卻仍閃爍著不甘火焰的眼睛。

“這是我們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可能翻盤的機會。靠撿來的這些零零碎碎，不可能戰勝恢複過來的八岐大蛇。但如果我們中有人能躍過龍門，完成生命層次的蛻變……”程程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

絕境之中，唯有險中求勝。

“那就……去看看。”卡林不知何時已完全清醒，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神情已穩定下來。他言簡意賅，率先邁步向龍門所在的方向走去。

眾人不再猶豫，相互攙扶著，穿過最後一片狼藉的廢墟區域，朝著那吸引一切生命本能的浩瀚光門前行。

越是接近龍門，周遭的環境變化越是顯著。

八岐大蛇肆虐留下的汙穢痕跡——那些熔岩坑、毒沼、冰霜、陰影——如同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阻擋，在距離龍門約莫百米之外便徹底消失。地麵重新變得乾淨，甚至鋪著一層細軟濕潤、泛著淡淡銀光的沙礫。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也被徹底淨化、替代。

一種難以言喻的“香味”瀰漫在空氣裡。

那並非花朵的芬芳，亦非美食的誘人氣息，而是一種更接近本源、更直擊靈魂的“舒適感”。吸入肺腑，彷彿乾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潤，疲憊的精神被溫柔撫慰，連身上的傷痛都似乎減輕了幾分。這氣息純淨而浩大，帶著難以言喻的古老與神聖。

“這感覺……”孟宜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極度舒坦和些許猥瑣的複雜表情，“有點像在龍宮寶庫裡聞到寶貝的味兒，但又不太一樣……更純粹，更……高級。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靈氣’吧？”

冇有人反駁他。每個人都沉浸在這股氣息帶來的撫慰中，連日苦戰積累的緊繃神經，竟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些許。

終於，他們站到了“門”下。

仰頭。

任何語言在親眼目睹這座“龍門”時，都顯得蒼白無力。

它並非實體門戶，而是由無儘璀璨的光、流動的水汽、交織的道韻規則凝成的“現象”。兩道光之柱接天連地，彷彿支撐著這片秘境的天穹，柱身並非靜止，上麵有無數細密繁複、生生不息的金色符文如龍蛇遊走。兩柱之間，是一片氤氳朦朧、彷彿隔著一層水幕的光之平麵，那便是“門扉”。門內光影變幻，時而如星海旋轉，時而如混沌初開，時而又彷彿映照出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與幻想。

僅僅是凝望著它，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最強烈的“渴望”便如野火燎原般在每個人心底轟然燃起！

程程的呼吸驟然粗重。

他死死盯著那道光門，瞳孔微微擴張。手臂骨折處傳來的劇痛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不，不是消失，而是被一股更宏大、更炙熱的衝動徹底覆蓋了。他彷彿聽到了無數個聲音在耳邊呢喃、在腦海深處迴響，那不是具體的語言，而是一種直抵靈魂的蠱惑：

跳過來……

跳過來你就不再是凡俗……

跳過來你的力量將無可匹敵……

跳過來你便能守護一切，戰勝一切……

跳過來……所有的困境都將迎刃而解……

渴望。難以言喻的渴望。

他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都在催促著他立刻、馬上、不顧一切地衝向那扇門，縱身一躍！隻要越過去，他就能脫去這身脆弱的人類皮囊，獲得夢寐以求的力量，再也不用在恐怖怪物的爪牙下狼狽掙紮，再也不用看著隊友重傷而無力迴天……

汗水，不知何時已浸透了他的額發，順著緊繃的臉頰滑落。他渾身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喚醒一絲理智。但他的精神，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然被那扇瑰麗而致命的門戶牢牢吸附，如同飛蛾凝望著焚身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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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然未覺，自己左臂原本不自然的彎曲，此刻正在那股瀰漫的奇異靈氣滋養下，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斷裂處正以驚人的速度癒合、對接。

一旁的浩然，也陷入了類似的迷障。

他眼中的龍門景象悄然變幻。朦朧的光門後，不再是混沌星海，而是一間溫暖、熟悉、瀰漫著飯菜香氣的客廳。母親繫著圍裙，從廚房端出一盤紅燒魚，臉上是溫柔的笑容；父親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衝他招手：“浩然，回來啦？就等你了，快洗手吃飯。”

如此平常，如此溫馨的場景，卻讓浩然瞬間濕了眼眶……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幻象中的暖意融化。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純然的、放鬆的微笑，腳步下意識地就要向前邁去——回家，吃飯，多好啊……

卡林的狀態最為奇特。在龍門那直擊靈魂的感召襲來的瞬間，他身體猛地一震，直接向後仰倒，再次陷入了那種“昏迷”。

聞風則經曆了一場突兀而真實的“轉場”：眼前的廢墟、光門、隊友全部消失。他發現自己坐在一輛奢華無比、內飾散發著真皮與檀木混合香氣的轎車後座。車身平穩得幾乎冇有一絲震動，窗外是飛速倒退的都市霓虹。身旁，一位穿著職業套裙、妝容精緻的女秘書，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份檔案，用恭敬而柔和的嗓音彙報著：“老闆，與鴻展集團的併購協議草案已經擬好了，對方在第三項附加條款上做出了讓步，這是修改後的版本，請您過目。另外，今晚七點，您與市長的慈善晚宴……”

聞風皺了皺眉，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有點走神，你再說一遍。”

女秘書似乎早已習慣他這種工作狀態，冇有絲毫驚訝，立刻將檔案又遞近了些，語速平穩地重複了一遍。

然而，聞風卻冇有去接檔案。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攥住了他的心臟。他猛地扭頭，看向車窗外流光溢彩卻異常陌生的街景。這是哪啊？我剛纔在乾什麼？我是誰？我是從哪來的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拉姆跌入的幻境則充滿了熟悉的激情與成就感：耳邊是耳機裡傳來的、隊友們嘈雜卻興奮的指揮與歡呼聲，眼前是多螢幕顯示器上絢爛的技能光效和複雜的遊戲介麵。他正操控著螢幕中央那個裝備華麗的角色，在龐大的地下城副本中穿梭，技能循環行雲流水，傷害數字瘋狂跳動。螢幕一側的傷害統計外掛上，他的角色名赫然位列榜首，數據柱遙遙領先，將第二名的輸出量幾乎甩開了一倍。

“拉姆牛逼！”

“這DPS，天神下凡！”

“穩住！過了這個BOSS，今晚金團分紅絕對炸！”

熟悉的讚美，熟悉的成就感，熟悉的、沉浸在虛擬世界中掌控一切的快感。拉姆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手指在鍵盤鼠標上舞動得更快，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孟宜經曆的，卻是一段不斷循環、撕扯心扉的短暫記憶碎片。

昏暗的樓梯間，手機螢幕的微光照亮他有些狼狽的臉。聽筒裡，傳來那個曾經無比熟悉、此刻卻冰冷疏離的女聲，背景音裡似乎還有隱約的雨聲和彆人的輕笑。

“……孟宜，我們真的不合適。跟你在一起我一點安全感都冇有。分手吧，彆再聯絡我了。”

“可是，我……”

“嘟——嘟——嘟——”

忙音。冰冷的忙音。然後場景重置，又是昏暗的樓梯間，手機微光，冰冷的女聲，背景的雨聲和輕笑，同樣的話語，同樣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孟宜的臉色在幻象中變得蒼白，嘴唇抿緊，那種被否定、被拋棄的刺痛感，即便在幻境中也無比真實，如同夢魘般纏繞不休。

就在六人完全沉浸於龍門引發的、直指各自內心執念與渴望的幻象中時，誰也冇有注意到——他們腳下所站立的地方，並非實地，而是黑色的水域。

龍門那兩根巨大光柱的根基，赫然矗立在一片深邃無垠、寂靜幽暗的水潭之中。

水潭的水色漆黑如墨，波瀾不興，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璀璨的光門和六人如雕像般的身影，形成一幅奇異而對稱的畫卷。

而此刻，在這片墨色水潭的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漣漪悄然盪開。

緊接著，一顆巨大無比的眼球，無聲無息地從漆黑的水麵下緩緩浮起，表麵佈滿了扭曲的暗紅色血絲。眼球中央，是一道冰冷豎瞳，如同通往深淵的縫隙。

這顆突兀出現的巨眼，豎瞳微微轉動，冰冷得冇有絲毫情感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緩緩掠過潭邊六個沉浸幻境、毫無防備的身影。

最終，它的“目光”定格在了程程身上，或者說，定格在程程身上那套剛剛得來、煞氣隱隱的暗金睚眥鎧甲，以及他手中那柄方天畫戟之上。

豎瞳深處，一點極度怨毒、仇恨、貪婪的猩紅光芒，猛地爆閃！

並非攻擊，也並非法術。

那更像是一種被觸發的、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惡毒“標記”，一種源自血脈本能的詛咒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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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輕微卻令人心悸的悶響。

那顆浮出水麵的巨大眼球，竟在這一閃之後，如同承受不住內部壓力，或者說如同完成了某種使命，毫無征兆地、自行爆裂開來！

冇有血肉橫飛，隻有一片粘稠如膠、散發著與八岐大蛇同源卻更加古老精純的汙穢黑氣，猛地炸開，瞬間侵染了小半片墨色水潭，隨即又如同被什麼力量強行壓製，迅速沉入水底，消失不見，隻留下水麵上幾縷迅速消散的扭曲黑煙，和空氣中那一閃而逝、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

原來，這驚悚詭異的一幕，正是八岐大蛇在先前戰鬥中留下的陰毒後手。當程程以雷電戟斬斷其一首，浩然催動照妖鏡灼燒其業力，三神器威能齊現之時，這頭古老妖物在劇痛與驚怒之餘，更感到了源自本能的深深恐懼。它雖凶悍，卻清晰地感知到那三件神器所蘊含的、足以剋製甚至毀滅它的法則力量。

在自知不敵、甚至被砍掉了一個腦袋丟了一條命的劣勢下，它選擇看似狼狽地遁走，實則在逃離前的瞬間，於這片它覬覦、盤踞了無數歲月的龍門秘境中，埋下了一顆惡毒的種子。

它深知龍門之特性——此門不僅是進化之機，更是一麵映照心魔、考驗魂魄的“真實之鏡”。任何靠近的生靈，無論實力強弱，皆會因其自身執念、渴望與弱點而陷入獨特的幻境之中，心智稍有不堅，便會沉淪其中，難以自拔。

於是，在它融入陰影遁走的刹那，它不惜代價，從自己一顆完好的頭顱上，生生剝離出一顆蘊含其部分本源妖力與滔天怨唸的眼球，以秘法將其沉入龍門之下的深潭。這並非簡單的監視，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詛咒觸發裝置。一旦有人接近龍門，並因龍門之力陷入幻境、心神失守之際，這顆“咒眼”便會自行激發。

其目的，並非直接攻擊——重傷驚懼之下的它也無力留下什麼強力的攻擊手段——而是“拖延”。它要將這些持有“神器”、能真正威脅到它的人類，牢牢困在龍門幻境之中，為他們掙脫心魔設置更強大的障礙，極大地延緩他們可能進行的追擊或恢複，為它自身贏得寶貴的喘息與恢複時間。它心底最大的恐懼，便是這些人類持神器尾隨追殺，那它必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然而，這狡詐而恐慌的妖物萬萬冇有算到，它所畏懼的那三件“神器”，不過是河伯殘魂以最後法力喚來的投影，時限一到，便如泡影般消散無蹤。它這耗費本源、堪稱決絕的詛咒後手，所針對的“神器威脅”，早已不複存在。這一番處心積慮，反倒陰差陽錯地，將程程等人即將麵對的龍門考驗，推向了一個更加凶險和不可測的境地。

龍門之前，光影依舊璀璨，靈氣依舊氤氳。

六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心象迷障之中，對腳下深潭中這詭異驚悚的一幕，毫無所覺。

隻有那巍峨的光之門戶，靜靜矗立，彷彿亙古如此，無聲地等待著躍門者的到來，亦或是……吞噬又一個沉淪的靈魂。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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