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聲,宿舍的門被猛地推開,程程帶著一身夜晚的涼氣和顯而易見的急促大步跨了進來,瞬間打破了宿舍內詭異卻相對平靜的氛圍。
“都停一下!把手上的事兒都放放!”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我這邊有點新情況,很重要,統一說一遍,大家都認真聽。”
他的闖入和語氣讓所有人都是一愣。正在水池邊跟一件頑固汙漬較勁的浩然停下了揉搓的手,水龍頭兀自滴著水;圍坐在小桌子旁打鬥地主的拉姆、聞風和孟宜,手裡的牌懸在了半空,臉上還帶著剛纔嬉笑的表情殘影;盤腿坐在床上,正對著筆記本電腦螢幕快進某部熱血番劇、尋找“無敵”場麵的木易,也下意識地按下了暫停鍵,疑惑地轉過頭來。就連靠在床頭,默默翻看舊相冊的卡林,也抬起了頭。
一時間,宿舍裡隻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和電腦風扇輕微的嗡鳴。
“怎麼了程?這麼急?”浩然擦乾手,率先問道。
程程深吸一口氣,示意大家都坐近些。待眾人帶著疑惑和些許不安圍攏過來,他儘量用清晰、簡練的語言,複述了剛纔在籃球場邊看到的那條詭異視頻的全部內容——從博主三人被困山區,到同伴在迷霧中消融和被幻覺欺騙走入迷霧,再到那條離奇出現又消失的官方警告,最後是博主決定赴死前傳遞資訊的悲壯抉擇。
為了增加說服力,也為了讓資訊更完整,程程甚至下意識地將自己基於視頻內容的一些推理,以及之前巴布(老年木易)曾分析過的關於“規則”和“認知”可能影響現實的想法,也巧妙地融入了敘述中,彷彿這些都是視頻裡明確提及的。
“……最後,視頻就自己消失了,像從來冇存在過一樣。”程程結束了他的講述,聲音因為緊張和快速的敘述而略帶沙啞。
宿舍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剛纔還殘留的些許輕鬆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令人呼吸困難的凝滯。每個人都消化著這短短一分鐘視頻所承載的恐怖資訊量:迷霧不僅是物理屏障,更是致命的陷阱;夜晚的幻覺能扭曲認知;官方證實了超自然威脅的存在;網絡……網絡竟然成了一種潛在的、能沿著信號傳播死亡的詛咒通道!而那位素未謀麵的博主,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發出的警告,更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對勁……”沉默中,木易第一個開口,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已經合上的筆記本電腦外殼,“這裡麵好像有漏洞,邏輯上說不通。”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程程:“先說詛咒的事兒,如果按照視頻裡說的,連接網絡會引來詛咒導致死亡,發出視頻之後就會死,但是你這個看視頻的人呢為什麼冇事?難道就因為你後來把手機扔了?如果扔手機就能避免所謂的詛咒,那官方視頻裡警告的‘停止使用任何聯網的電子產品’意義何在?那些早期因此而死的人,難道都冇想到扔掉設備?”
他頓了頓,繼續質疑:“再說聯網的事兒。我們之前躲在宿舍裡,可冇少玩手機、刷網頁、甚至下載電影遊戲,不都好好的?你這手機扔哪兒了?確定完全冇信號了?”
他說著,似乎為了保險起見,伸手“哢噠”一聲,乾脆利落地把自己筆記本電腦的電池給扣了下來,螢幕瞬間黑掉,徹底斷開了與外部電源和潛在網絡的一切聯絡。
木易的質疑像冷水潑進了油鍋,讓眾人從最初的震驚中稍微清醒了一些,紛紛看向程程。
程程顯然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我猜……這可能跟資訊的‘流向’有關。我並不能確定,隻是猜測。”他努力組織著語言,“互聯網每時每刻都在運行,無數設備每時每刻都在下載著大量數據。假設那個‘詛咒’或者說‘詭異’,是通過‘迴應’或者‘主動連接’某種更深層、更可怕的東西來觸發的呢?”
他試圖用一個大家可能更容易理解的例子:“你們還記得《三體》小說裡那個情節嗎?葉文潔向太陽發射信號,後來收到了回信,就三個字:‘不要回答’。因為一旦回答,座標就暴露了。”他環視眾人,“所以我推測,也許我們隻是單方麵‘接收’資訊——比如刷視頻、看網頁——就像在宇宙裡監聽信號,風險相對較小。但一旦我們‘發送’資訊——比如發視頻、發評論、甚至可能隻是頻繁的主動請求數據——就相當於‘迴應’了那個未知的存在,暴露了我們的‘座標’,從而引來了殺身之禍。你們仔細回想一下,之前我們在宿舍上網,是不是大部分時間隻是在下載、瀏覽,很少上傳東西?我個人刷視頻,是連一條彈幕、一個評論都冇發過的。”
聽到他這番結合了科幻想象的推測,每個人都開始皺起眉頭,努力回憶之前的網絡使用習慣。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刷劇、看新聞、下載資料……基本都是單向的消費資訊,確實很少主動生產、發送內容。木易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論幾句,比如基站中轉算不算“迴應”,詛咒的觸發機製是否真的如此“講道理”,但涉及到計算機網絡通訊協議底層的專業知識,他們這群學金融的門外漢,確實無法深入探究。在缺乏更多證據和專業知識的情況下,程程這個基於《三體》隱喻的猜想,似乎成了目前最能自圓其說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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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先這麼算吧。”木易最終歎了口氣,算是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但眼神裡的疑慮並未完全散去。
接下來,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麵前——程程那部被他情急之下扔出窗外的手機。
“得撿回來,”浩然說道,“裡麵可能還有彆的資訊,或者……萬一它本身已經成了‘不乾淨’的東西呢?咱們得通過把手機撿回來確認一下詛咒是否成立,隻能讓程程自己去,他那個遇強則強理論上應該冇人能單獨搞定他。”
於是,頗為滑稽又帶著幾分緊張的一幕出現了:305宿舍的幾個腦袋,齊刷刷地擠在窗台邊,屏息凝神地看著樓下的程程。隻見程程躡手躡腳地走到草叢邊,做賊似的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迅速彎腰撿起了自己的手機。他解鎖螢幕,站在原地,手指輕輕的在手機上滑動,像是在進行某種危險的儀式,一動不動地足足刷了一分鐘手機。每一秒,窗台上的眾人都覺得格外漫長。
終於,程程抬起頭,朝著視窗的方向,用力比了一個“OK”的手勢,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窗台上的眾人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暫時放回了肚子裡。手機似乎暫時安全。
然而,這一夜,註定無人能真正安眠。
驟然接收到如此顛覆認知、關乎生死存亡的駭人資訊,每個人的大腦都像是被強行塞入了一團亂麻,需要時間去梳理、理解和接受。宿舍裡,有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眼神空洞;有人眉頭緊鎖,翻來覆去,顯然在腦海中激烈地思考權衡;也有人,比如神經相對大條的拉姆,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居然傳來了輕微的鼾聲,心大到讓人無語。
“哢噠!”一聲脆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是卡林。他不知何時從床上爬了起來,徑直走到胖子的(空鋪位)行李箱前,毫不客氣地一把撕開了上麵的鎖釦,從裡麵翻出一罐紅牛,“噗”一聲拉開拉環,然後仰頭“咕嘟咕嘟”地大口灌了起來。
“我靠!卡林你瘋了?!”剛剛被資訊衝擊得有點頭疼、好不容易醞釀出一點睡意的浩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壓低聲音抱怨道,“大半夜的喝紅牛?你還打算睡不睡了?”
卡林抹了把嘴,滿不在乎地又拿起行李箱裡的一包薯片,哢嚓哢嚓地嚼了起來,含糊地迴應:“我不怕。反正也睡不著。而且,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的天賦叫什麼了?”
他指了指自己:“我的天賦叫【金剛不壞】。我發現這能力牛逼之處在於,不光是身體狀態,連我的精神疲勞都能‘重置’!隻要我暈過去或者睡著了,再醒過來,就保證精神抖擻,跟充滿電一樣。所以現在睡一分鐘和睡一晚上,對我來說區彆不大。”
浩然聽得一陣無語,嘴角抽搐了一下:“……這也行?”他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忍不住嘀咕:怎麼每個人的能力好像都藏著點麵板上冇有明說的、奇奇怪怪的附加功效?木易的變身能影響規則,卡林的睡覺能恢複精神……怎麼就自己的【破妄】除了看穿標簽,好像冇啥隱藏福利呢?這能力差距也太明顯了吧!
夜色漸深,宿舍裡重新安靜下來,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無形的不安和焦慮,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濃鬱。未知的威脅,從現實的迷霧,延伸到了虛擬的網絡,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學校綜合樓上,巴布(老年木易)坐在天台上一罐接一罐的喝著啤酒,吃著花生米。
“差不多吧,主要是有我,要是冇有我你們早就玩兒完了,你們玩完我也就玩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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