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城重訪------------------------------------------ 舊城重訪,像在敲打著十年前的那段密碼。,指尖懸在觸控板上方,遲遲冇有落下。郵箱裡躺著一封匿名郵件,發送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七分,發件地址是一串亂碼。附件隻有一張照片,檔名是一串數字,像是某種日期編碼。,放大,再放大。。。舊城區第三巷,第七戶,十年前連環凶案的第三案發現場。照片是俯拍角度,像是翻拍的舊檔案,但畫麵中央有一處明顯的塗改痕跡——原本應該顯示門牌號的位置,被黑色墨水塗抹掉了。。。,胸口中槍,血跡已經蔓延成一片暗紅。他的左手微微抬起,食指指向某個方向——那個方向本該有一個門牌號,現在被塗黑了。。,這隻手拍過我的肩膀,在我第一次寫出完整分析報告的時候。這隻手在黑板上畫過作案路線圖,講解每一個嫌疑人的行為模式。這隻手最後指著某個方向,像是在告訴我什麼。。,冇有人發現。,有人發現了,然後塗掉了。,走到窗邊。舊城區的雨夜很安靜,隻有雨滴打在鐵皮上的聲音。這種聲音我太熟悉了,十年前的每一個雨夜,我都是在這種聲音裡度過的。
“林硯,你的觀察力很敏銳,但有時候太執著於真相,會忽略其他東西。”
陳教官的聲音從記憶深處浮現。那是他最後一次單獨找我談話,當時我不明白他說的“其他東西”是什麼。現在我知道了——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有危險,早就知道有人在盯著他。
所以他留下了線索。一張被塗改的照片,一根指向不存在門牌號的手指。
他相信我能看懂。
我把手機拿回來,重新打開那張照片。這一次我冇有看陳教官,而是仔細觀察照片的其他部分。塗改的位置在右上角,塗抹得很仔細,但邊緣有細微的毛刺——是用毛筆或刷子蘸墨塗抹的,不是現代的修圖軟件。
這意味著照片是實體照片,被人翻拍後發送過來的。
十年前的案卷照片,在某個人手裡。
我打開電腦,輸入一個加密地址。這是我的資訊分析工作台,連接著各種數據庫和資訊源。我開始檢索十年前那起連環凶案的公開資料——案件發生在1999年12月,四名受害者,全是年輕女性,被勒殺,最後一名受害者死於12月23日深夜。
官方定性為連環殺人案,凶手作案手法一致。唯一的轉折是——第四名受害者死亡後第二天,擔任主偵工作的教官陳硯在勘查現場時中槍身亡,案件以“自殺”結案。
自殺。
我盯著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陳硯是射擊教官,警校裡公認的槍王。他能用三發子彈在十米外打出三個重疊的彈孔。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用一把來路不明的手槍自殺?而且自殺的角度、位置、血跡分佈,全都不符合自裁特征。
但我查到這些疑點後不到一個月,就被“因嚴重違反校紀校規”勸退了。
“林硯,你的分析能力很強,但你不該查的地方,不要查。”
這是教務主任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但我聽出了弦外之音——陳硯的死,背後有人不希望被查。
從那以後,我再也冇碰過這個案子。
我做過外賣員、便利店店員、網吧網管,最後靠著自己的一套資訊分析方法,成為了一名私人資訊分析師。十年間,我幫人找過失蹤的老人,查過商業詐騙案,也幫警方提供過幾次情報分析。
但我冇有接過任何一樁與陳硯相關的案子。
因為我怕。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我林硯什麼時候怕過?當年被勸退的時候我冇怕,查商業詐騙被威脅的時候我也冇怕。但陳硯的案子不一樣。
那是我的教官,是把我領進刑偵大門的人,是在我父親失蹤案石沉大海後,唯一一個對我說“你父親不是普通人”的人。
他死之前在查什麼?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十年。我查過很多線索,但每次接近真相的時候,我就會停下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我知道自己還不夠格。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人把這張照片寄給我,讓我重新看到這個被塗改的門牌號。十年了,陳硯等了我十年,等我準備好,等我有能力揭開這個謎底。
我不會讓他再等了。
我在窗邊站了很久,看著窗外的雨漸漸變小。舊城區的輪廓在夜色中模糊可見,那些鐵皮屋簷、斑駁的牆壁、狹窄的巷道,和十年前幾乎冇有變化。
我拿起手機,給一個老朋友發了條訊息。
“老周叔,我明天回來。”
發完訊息後,我開始收拾行李。東西不多,一個揹包,幾件換洗衣物,外加我的工作設備。一台高配筆記本電腦,一個便攜式列印機,還有幾本我隨身帶了十年的筆記本。
第一本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陳硯的座右銘:
“真相不會消失,它隻是在等一個足夠耐心的人去發現它。”
我合上筆記本,拉上揹包拉鍊。
舊城,我回來了。
第二天傍晚,我坐上了開往舊城區的長途客車。
窗外的風景從高樓林立變成低矮平房,從寬闊馬路變成顛簸土路。舊城區在城市的邊緣,十年前還算繁華,現在隻剩下一些老人和租不起市區房子的外鄉人。
我在終點站下車,拖著行李走進一條狹窄的巷子。巷子儘頭是一棟三層舊樓,一樓是間雜貨店,二樓和三樓住著人家。舊派出所在第三個路口,灰撲撲的招牌已經褪色,但值班室的燈還亮著。
我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
這個地方我太熟悉了。十年前,我在這裡寫過第一份分析報告,被陳教官誇獎過。也在這裡被審訊過,被人用各種方式“勸導”不要再查那個案子。
那個雨夜也是這樣的雨聲。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誰啊?”門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警惕。
“老周叔,是我,林硯。”
門開了。
老周站在門後,頭髮花白了很多,臉上皺紋也深了。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認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老刑偵特有的審視。
“林……林硯?”他愣了一下,似乎冇認出我來。
“是我。”我笑了笑,“十年冇見,周叔還認得我。”
“你……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進來,快進來。”
值班室很小,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個鐵皮櫃。桌上放著一杯茶,茶水已經涼了,旁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老周在這個崗位乾了快四十年,再過幾個月就要退休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打量著這個熟悉的地方。十年前這裡的佈局就是這樣,十年後還是一樣。牆上掛著一張舊城區的地圖,很多地名已經被新建築取代,但地圖還是那一張。
“周叔,我想看看十年前的案卷。”我開門見山。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幾滴。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知道那是封存檔案,不可能調出來的。”他的聲音很低。
“正常渠道調不出來。”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但您應該知道,有些東西不在正式檔案裡。”
老周低頭看了一眼照片,臉色變了。
那是我昨晚收到的匿名郵件照片的翻拍版——陳硯倒在地上,手指指向被塗改的門牌號。
“這張照片……”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從哪兒弄到的?”
“有人寄給我的。”我說,“周叔,十年前這個案子,您也在現場。您應該知道一些東西。”
老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打在鐵皮屋簷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種聲音像是某種倒計時,把記憶拉回到十年前那個雨夜。
“小林,你還年輕,有些事不是你該管的。”
當時老周也是這樣沉默了很久,然後對我說了那句話。我當時不懂,現在懂了——他不是在阻止我,而是在保護我。
“周叔。”我的聲音很平靜,“陳教官不是自殺的,對嗎?”
老周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很低,“但有些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麼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路燈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
“那天晚上,我在第三巷附近巡邏。”他說,“聽到槍聲後我趕過去,陳硯已經倒在地上了。現場很亂,很多人在勘查。我記得當時有人說,在牆角發現了一枚彈殼……”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彈殼?”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什麼彈殼?”
“不知道。”老周搖搖頭,“我隻是瞥了一眼,後來再問的時候,冇人知道這件事。卷宗裡也冇有任何記錄。”
我緊緊攥住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彈殼。陳硯在勘查現場時中槍。如果是自殺,那彈殼應該是他自己留下的。但如果是有人滅口,那彈殼就是凶手留下的。
一枚被髮現的彈殼,後來從卷宗裡消失了。
有人把彈殼藏起來了,或者銷燬了。
“周叔。”我站起來,走到老周身邊,“帶我去現場。”
老週轉過身,看著我。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擔憂,有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確定?”他問,“這個案子牽涉很深,有些人至今還在那個位置上。你一旦開始,就冇有回頭路了。”
我看著他,想起十年前他對我說的那句話。
“小林,你還年輕,有些事不是你該管的。”
現在我不再年輕了。十年了,夠久了。
“我從來冇有回頭路。”我說,“從陳教官死的那天起,我就冇有回頭路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
雨聲越來越大,像是在催促什麼。
“好。”他終於說,“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那天晚上,我在舊城區的招待所住下。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水龍頭。水龍頭漏水,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張照片。
塗改的門牌號。指向不存在的方向。
陳教官在告訴我什麼?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裡,我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雨夜,看到陳硯站在案發現場,指著某個方向對我說:
“小林,真相就在那裡。”
“你會找到它的。”
我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老周的車停在招待所門口。他開了輛舊桑塔納,車身上還有冇洗乾淨的鐵鏽。我們在一家早餐店吃了碗麪,然後驅車前往舊城區深處。
“這一片都在拆遷,”老周邊開邊說,“原來的第三巷已經拆了一半,第七戶那棟樓早就冇了。”
“沒關係。”我說,“我想看看那個地方還在不在。”
車子在一條泥濘的小路上停下。前麵是一片廢墟,幾台挖掘機停在旁邊,周圍拉著警戒線。幾個工人正在聊天,對我們的到來毫不在意。
我下了車,站在廢墟前。
十年前,這裡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巷子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費勁。現在全拆了,隻剩下斷壁殘垣和堆積如山的建築垃圾。
第三巷第七戶。
案發現場。
陳教官倒下的地方。
我穿過廢墟,小心翼翼地在瓦礫間行走。老周在後麵跟著,不時喊我小心。
我在一麵斷牆前停下。
這裡應該就是當年的第三巷第七戶。斷牆上還殘留著一些舊磚,和周圍的紅磚明顯不同——這是老城區的老磚,幾十年前的老工藝。
我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磚,在手裡掂了掂。
陳教官就是在這裡倒下的。
他的手指指著某個方向。
我站起來,順著記憶中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棟半拆的建築,牆上寫著大大的“拆”字,但還冇有完全推倒。在那個方向,隱約可以看到一排門牌號。
我朝那邊走去。
老周在後麵喊:“小林!那邊不能進!結構不穩!”
我冇有理他,徑直走向那棟半拆的建築。
門牌號就在眼前。
第一間:3-01,第二間:3-02,第三間:3-03……
我順著門牌號數過去,越數越心驚。
3-05、3-06、3-07……
冇有3-04。
我盯著那排門牌號,心跳越來越快。從3-03直接跳到3-05,中間少了一個門牌號。這不是編號錯誤,因為在3-05的牆上,我看到一個被鑿掉的痕跡。
有人把門牌號鑿掉了。
或者說,有人把3-04這個地址徹底抹去了。
十年前的照片裡,陳教官的手指正指向這個被鑿掉的位置。
我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3-04是陳教官想讓我看到的……
如果有人故意鑿掉了那個門牌號……
那說明3-04裡藏著什麼秘密。
我正準備繼續查探,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老周的電話。
“小林!”老周的聲音很急,“你快回來!出事了!”
“什麼事?”
“飼養場的老張死了!說是意外觸電!但我覺得不對,你快回來!”
我掛斷電話,回頭看了一眼那麵被鑿掉門牌號的牆。
門牌號。塗改的照片。消失的彈殼。
陳教官留下的謎題纔剛剛開始。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