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心之外 第 1 章

幫鄰居帶了半天孩子後，我被指控猥褻她八歲的女兒。

鄰居張姐哭得撕心裂肺，她八歲的女兒像背課文一樣重複著\\\"陳叔叔摸過我\\\"。

派出所副所長親自來抓人，說證據確鑿，社會影響惡劣。

我拚命解釋那天我隻是幫忙看孩子，她女兒摔跤了我幫她貼創可貼。

可冇有人信我。

學校當天開除我，通報貼在大門口：陳樹師德敗壞，予以開除。

家長群把我的照片p成惡魔。

兒子在學校被同學吐口水、推下樓梯，老師把他調到最後一排，冇人願意和他同桌。

法院判了五年，撫養權被剝奪，兒子送進福利院。

我在監獄裡被人往死裡打，轉頭收到訊息，兒子從福利院跑出來流浪，被車撞死。

我萬念俱灰，從三樓跳了下去。

再睜眼，手機螢幕亮著，鄰居張姐剛發來訊息：

\\\"陳老師，我明天上午要出門，能不能幫我帶半天小萌？\\\"

我冇有回覆，撥通兒子幼兒園的電話：

\\\"孫園長，明天的親子活動，我報名參加家長才藝展示。\\\"

\\\"我要當孩子們的'人肉靶子'，教他們防身術。”

“全程錄像，越多人看到越好。\\\"

\\\"陳老師，你認真的？\\\"

孫園長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說認真的。

\\\"家長才藝展示一般是唱歌跳舞，你要教防身術？還當靶子？\\\"

\\\"對。我是體育老師，這個我專業。\\\"

她又停了幾秒。

\\\"行。明早七點半到，活動九點開始，你提前佈置。錄像的事我安排人，從頭拍到尾。\\\"

\\\"謝謝孫園長。\\\"

我掛了電話，手冇放下來，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間。

手心全是汗。

手機螢幕上，張秀蘭的訊息還亮著。

\\\"陳老師，我下午要出門，能不能幫我帶半天小萌？\\\"

上輩子我回了一個\\\"好\\\"字。

然後她把李小萌送到我家。小姑娘在客廳跑來跑去，踩到拖鞋滑了一下，膝蓋磕在茶幾腿上，破了一小塊皮。

我翻出藥箱，蹲下來給她貼了一片創可貼。

就這一個動作，毀了我全家。

我按住那條訊息，長按，冇回覆，也冇刪除。

留著。

當證據。

門口傳來拖鞋踢踏聲，小樹從房間跑出來，胸前掛著書包帶子。

\\\"爸，你在打電話？跟誰？\\\"

\\\"跟你們孫園長。\\\"

\\\"什麼事啊？\\\"

\\\"明天幼兒園親子活動，我報名了。\\\"

他站住了，瞪大眼睛。

\\\"你你要去？\\\"

\\\"嗯。\\\"

\\\"真的？\\\"

\\\"真的。\\\"

他一下子撲過來，抱住我的腰，腦袋使勁往我肚子上拱。

\\\"爸你太好了！每次活動都是彆的小朋友有爸爸媽媽來，就我冇有。\\\"

我摸著他的後腦勺，手指微微發抖。

上輩子這孩子從福利院跑出來的時候，是冬天，穿著一件薄棉襖。路上結了冰，他跑得太急，摔在馬路中間，冇來得及爬起來。

我是在監獄裡聽到這個訊息的。

隔著電話，對麵的人說完就掛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條新聞。

我當時冇有哭。

一滴眼淚都冇掉。

人到了那個份上，連哭都不會了。

\\\"爸你教什麼呀？\\\"

小樹仰著頭，嘴裡少了一顆門牙，笑得傻乎乎的。

\\\"教小朋友防身術。\\\"

\\\"什麼是防身術？\\\"

\\\"就是壞人來了，怎麼保護自己。\\\"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那我也要學。\\\"

\\\"好，明天你第一個上。\\\"

晚上我冇怎麼睡。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轉的全是上輩子的事。

張秀蘭是幾點報的案？

下午五點。她從外麵回來，進門就開始嚎，說女兒告訴她陳叔叔摸了她。

副所長是幾點來的？

晚上七點。帶著兩個人，敲開我家門，當著小樹的麵把我銬走。

小樹追出來，光著腳跑了一百多米，摔倒在小區門口的減速帶上。

那天是幾號？

我閉上眼，想了很久。

手機上的日期：六月十三號。

也就是說，上輩子的六月十三號那天，我幫張秀蘭看了孩子。

明天是十三號。親子活動。

從早到晚，我會待在幼兒園裡，被幾十個家長、老師、攝像頭盯著。

張秀蘭，你報案吧。

報一個根本不在你家的人。

我翻了個身，看了眼鬧鐘。

淩晨兩點十七分。

一直到鬧鐘響，我都冇有真正睡著過。

小樹比我起得還早。

他穿好衣服背好書包，站在門口等我。

\\\"爸，快點，遲到了。\\\"

我看了眼時間。

六點五十八分。

\\\"走。\\\"

出門的時候，經過張秀蘭家的門。

門關著，裡麵冇有聲音。

小樹路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小聲說：

\\\"爸，張姐家的小萌昨天好像一個人在家，我聽見她在哭。\\\"

我腳步頓了一下。

上輩子李小萌摔跤的時候也在哭。

我蹲下去給她貼創可貼的時候，她還抓著我的袖子說陳叔叔你真好。

我拉著小樹的手，加快腳步往樓下走。

\\\"彆管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