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性格特點都有其獨特的烙印。
司漪白向來知道,虞箏的性格天然會為她刷掉那些承接不住的人。
對上這樣的銳氣,帶著軟弱底色的人,會受挫,會破防,會憎恨……
可她沒想到,最終篩出她兩個兒子。
“啪嗒”——
窗被推開,一大股冷風灌進來,司聿淮被酒精融成漿糊的腦袋清醒了一點,這讓他更加察覺出司漪白暗藏的怒火。
他動了動,起身要往門外走。
“你哥和虞箏的事,你早就知道?”
司聿淮身形一頓,攏緊懷裏的毛衣,小心疊好,冷著臉不說話。
司漪白從窗邊走回來。
正好擋住他出去的方向。
視線垂落,司漪白也不用聽答案了,小兒子藏不住事,表情已經暴露,她看向司聿淮抱在懷裏的那團毛線。
“這毛線……”
“毛衣。”司聿淮糾正。
“集團破產買不起衣服了?還是家族基金把你除名了?”司漪白並不買賬,“你抱著這件缺胳膊毛線做什麽秀。”
“是毛衣。”
“虞箏送我的毛衣。”
司聿淮固執糾正:“那時大二,她說地攤經濟盛行,低價進了批鉤織作品。”
“她說手工作業比機器珍貴,為了賣個好價錢,她在攤前對著視訊鉤毛衣,但她不太會。”
“她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讓來買的客人覺得攤子上的東西是她勾的……”
司聿淮說著記憶中狡黠靈動的一幕,發現自己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包括虞箏說的每一個字。
“她有做奸商的潛質。”司漪白點頭道。
那時的司聿淮隻是覺得有趣。雖然後麵這件毛衣因為虞箏錯針漏針多了幾個洞、下擺少了一截,還因為他試穿的時候袖子被小攤車勾住,城管來了,虞箏光顧著推車跑,袖子一下子又消失半截……
司漪白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不太明白年輕人的想法,這麽多禮物為什麽獨獨選擇抱快散架的這件破爛。
隻是她倒想起了最近財經報刊上一篇關於虞箏的報道。
遠星發布會後,又與華鳴簽了合作,風頭無量,有報道極盡渲染遠星這位年輕創始人在三年前就獨具眼光的選擇。
說她的慧眼,說她的天賦,說她敏銳的商業直覺,說她一針見血的晶片革新方向……
不。
司漪白想,遠星隻是這位科技新貴第一百個嚐試。
沒失敗,也少了天賦式的神秘色彩,死要麵子那丫頭估計不認。
以司漪白老練的眼光,報道應該寫,寫她無頭蒼蠅汲汲營營,無人幫扶磕磕絆絆摔完跟頭再摔跟頭。
寫她多疑,寫她死握專利,寫她擇人苛刻,為此錯過諸多叩門磚。
寫她二十出頭留著被她自己都不承認的清高,公司第一筆融資最終沒向未婚夫開口……
嬉笑怒罵在前,小心翼翼在後。
而司聿淮,真的隻供了情緒價值。
現在虞箏要情緒價值了,他又給錯了……
司漪白看透,卻並不打算說透。
“反正你沒希望了,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連孩子都不是你的!”
司漪白麵色複雜。
這話踩了司聿淮痛腳,他遽然紅了眼:“是周聿裴!是他竟敢趁她眼盲爬床!他就是個陰險卑鄙的小人!”
“他太能裝了!”
“虞箏的確比我想得還能藏事,”司漪白不為所動,看著狼狽的小兒子道:“你能把她氣瞎也厲害。”
“正好排個毒,排個你。”
司聿淮嘴唇囁嚅:“……”
“而你和你哥,你們兩個!”司漪白也算間接對了兩兄弟的口供,“你們兩個很好!”
“一個婚約期間鬧出事非得退婚,退完婚又後悔,一個明裏暗裏威脅我們要強取豪奪,你們兩個的行為,直接把虞箏塑造成一個完美受害者!”
司漪白都不好對人家動手!
甚至有愧!
“周家送人送錢,她升官發財死老……”司漪白也是氣昏了頭,發覺不對,及時住口。
司聿淮:“……”
……
此時,蔣家。
風平浪靜。
虞箏、趙敘和霍春山在休息室,也算狹路相逢。
對峙間,想到什麽,趙敘挺起胸膛,從虞箏身後走出來,擋在她和霍春山麵前。
“……”
掛著囍字的紅絨沙發套被人隨意丟在地上。
霍春山皮鞋尖碾著囍,邊翹二郎腿邊哂笑。
遭趙敘瞪視後,更是笑得毫不掩飾,妖異邪氣的麵容將他準備做壞事的行為顯露得徹底,一看就不像好的。
趙敘:“……”
趙敘私心裏是想跑的。
他爹對他的教導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白話文就是遇到不對勁,先跑再說,保命要緊。
他可以主動搞事,但不能讓事搞他。
可虞箏沒動哇。
趙敘顫顫巍巍回眸,朝身後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虞箏沒看他。
她不知道為什麽特別忙,拿起桌上那份檔案翻了幾下,對於房間中央特別詭異出現的碎紙機沒有絲毫疑惑,直接把檔案投到了裏麵。
趙敘:“?”
做完這一切,看著檔案變成一疊碎紙渣,她才拍了拍手。
趙敘就看到那份她幾分鍾前口中“很重要的檔案”被毀壞,愣了愣,很快他從善如流:“走?”
事情幹完,該走了。
“走?”虞箏盯著紙屑,用隻有她和趙敘二人聽到的音量說:“你覺得,今晚趙叔怎麽沒二話就撤走了你的保鏢?”
趙敘搖頭。
他不知道,大概他的負隅頑抗起了作用,反正鍾晚不在京市,他爹決定放他一晚自由?
“喂!”霍春山收起二郎腿,危險的目光緊緊盯著背對他的兩人。
故意不給他看見、不給他聽見……
“你以為毀掉檔案就安全了嗎?”
人不理他,霍春山就自己把行程走下去。
“虞箏!你完了!”
趙敘回頭看他一眼,眼皮顫抖:“虞箏,他說我們完了……”
虞箏:“我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