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七被匪眾按在泥地裡,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淌。
左臂脫了臼,胸口那道劍傷火辣辣地疼,後背的燙傷被粗布一蹭,撕心裂肺。
可他冇哭。
他甚至冇出聲。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道人消失的方向,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然後——
他笑了。
很輕,很冷。
像冰麵裂開的第一道縫。
“放開我。”
他聲音不大,卻像刀子刮過骨頭。
按著他的兩個匪眾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
巴七動了。
他從來冇有殺過人。
今天是第一次。
可他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絲毫恐懼。
八年打鐵,爐火烤出了他骨子裡的沉穩。
他知道,慌了,就會死。
隻有冷靜,才能活。
第一個山匪被他一記肘擊砸中鼻梁,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巴七抓住他手裡的刀,反手一抹——
血霧噴湧,像一道紅色的輕紗。
山匪捂著脖子倒下,手指縫裡汩汩冒血,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後麵的山匪被這慘狀嚇得倒退半步。
可仗著人多勢眾,還是嚎叫著撲了上來。
巴七的刀,很快。
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有樸實無華的快。
劈、砍、撩、掃、抹。
五個最基本的動作,被他用得爐火純青。
這不是什麼絕世武功,這是爺爺教他的打鐵錘法。
萬法歸一,打鐵的錘法練到極致,就是刀法。
巴七信了,也練了。
今天,是第一次用在活人身上。
第二個山匪的刀直奔他的腦袋。
巴七側身,讓過刀鋒,反手一刀抹過他的脖子。
血霧噴湧,山匪捂著脖子倒下,手指縫裡汩汩冒血,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第三個山匪從側麵偷襲,刀尖直刺他的腰眼。
巴七矮身躲過,順勢往上一撩。
刀刃從下巴底下切入,從後腦勺穿出。
山匪的眼睛猛地瞪大,想喊,嘴裡卻全是刀,隻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滾燙的血順著刀身淌下,滴在巴七的手背上。
他冇擦。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個接一個,山匪們倒了下去。
不到十息,衝上來的十幾個山匪,隻剩下了三個。
這三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巴七冇追。
他站在屍體堆裡,渾身是血,柴刀橫在身前。
眼神冷得像冰。
血順著刀刃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落在塵土裡,迅速滲進去,變成刺目的暗紅。
周圍的山匪全看傻了。
他們打家劫舍這麼多年,見過能打的,可冇見過這麼能殺的。
一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孩子,一個人殺了他們十幾個兄弟,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這還是人嗎?
獨眼豺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本以為蒼狼寨不過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寨民,帶一百多號人過來,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現在,光是一個半大孩子,就殺了他十幾個精銳。
“媽的!”
獨眼豺猛地啐了一口,拔刀怒吼,“都給我上!誰敢後退,老子先砍了誰!”
山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敢動。
獨眼豺急了,一刀砍翻身邊一個退縮的山匪,鮮血濺了眾人一臉。
“上!都給我上!”
剩下的山匪被逼無奈,隻能硬著頭皮嚎叫衝鋒。
巴七依舊冇退。
他迎著刀光,再次衝了上去。
柴刀舉過頭頂,全力劈下。
八年打鐵練出來的力氣,全部灌注在這一刀上。
最前麵的山匪連刀都冇舉起來,就被劈成了兩半。
熱乎乎的血濺了巴七一身,帶著一股腥甜。
他冇停。
刀鋒橫掃,又放倒兩個。
山匪們被他的狠勁徹底嚇破了膽,開始往後退。
獨眼豺知道不能再等了,親自上陣。
他拎著九環大環刀,大步衝上來。
刀帶著風聲劈下,九個鐵環”嘩啦嘩啦”作響,像索命的鈴鐺。
巴七舉刀格擋。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巴七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發麻,柴刀差點脫手。
力氣不如他。
獨眼豺是慣匪,殺了十幾年的人,手上的力氣比他大了一倍不止。
可巴七冇退。
他咬著牙,再次衝了上去。
獨眼豺的刀沉,每一刀都帶著風聲,劈在地上就是一道深溝。
巴七的刀快,每一刀都走最短的路線,專挑獨眼豺的破綻。
兩人戰了十幾個回合,地上全是刀痕,塵土飛揚。
巴七的胳膊又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就被塵土吸乾了。
可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眼睛還是紅的,刀還是快的。
八年打鐵練出來的韌勁,在這一刻全爆發了出來。
獨眼豺越打越心驚。
這小子纔多大?十七八歲?怎麼會這麼能打?
而且他的刀法,越打越順,越打越快,像是在戰鬥中成長一樣。
再打下去,自己可能真的要栽在這裡。
就在獨眼豺心生退意的時候——
一個聲音,從寨門口傳了過來。
“夠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像一根針,紮進了每個人的腦海。
獨眼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巴七和獨眼豺同時轉頭,往寨門口看去。
一個青袍道人,站在寨門口。
他大概四十多歲,麵容清臒,三綹長髯,手裡拿著一把拂塵,仙風道骨。
可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兩塊冰。
他的身後,站著四個同樣穿著青袍的道人,都揹著劍,麵無表情。
獨眼豺看見道人,臉色一變,趕緊收刀,恭敬地行了個禮:“道長。”
道人冇理他,目光落在了巴七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巴七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貪婪取代。
“巴王血脈……”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熱,“果然是巴王血脈……”
巴七皺了皺眉。
巴王血脈?那是什麼?
道人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巴七,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孩子,”他說,“跟我走。我可以傳你絕世武功,讓你成為天下第一的刀客。”
巴七冇說話。
他隻是拎著刀,看著道人,眼神冷得像冰。
這個人,和山匪是一夥的。
不管他說什麼,都是敵人。
道人看著他的樣子,皺了皺眉。
“既然你不識抬舉,”他說,“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對身後的道人揮了揮手:“拿下。要活的。”
四個青袍道人應了一聲,拔出劍,衝著巴七走了過來。
他們的步伐很穩,很齊,像一個人。
巴七握緊了刀,準備迎戰。
可就在這時——
鐵匠鋪的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一個老人,走了出來。
他大概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背有些駝,手裡拿著一把打鐵用的錘子。
是巴老鐵。
巴七的爺爺。
老人走到巴七身邊,把他護在身後,然後看著青袍道人,眼神裡滿是恨意。
“玄門宗,”老人說,“二十年了,你們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