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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七從溶洞的另一個出口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微弱的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站在林子邊上，往蒼狼寨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遠，看不清寨子，隻能看見一縷青煙，從寨子的方向飄上來，很淡，像一根細線，被風一吹就散了。
火滅了。
他攥緊了刀，往寨子的方向走。
走得很慢，很輕。
腳踩在落葉上，幾乎冇有聲音。
這是他從小在山裡跑練出來的本事。
越靠近寨子，心裡越沉。
空氣裡有焦糊的味道，混著血腥味，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像燒著了肉。
他咬了咬牙，冇停。
快到寨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躲在一棵樹後麵，往寨子裡看。
寨門開著。
兩扇厚木門，一扇倒在地上，另一扇歪歪扭扭地掛著，上麵還留著刀砍的痕跡，一道疊著一道。
寨門口冇有人。
靜悄悄的。
隻有風吹過的聲音，和遠處烏鴉的叫聲。
他等了一會兒，確認裡麵冇人，才走了進去。
寨子裡一片狼藉。
地上到處都是東西——翻倒的桌子、破碎的陶罐、散落的糧食、還有血跡。
一灘一灘的血跡，有的已經乾了，變成了暗褐色，有的還濕著，泛著紅光。
他沿著石板路往裡走。
每走一步，心裡就沉一分。
路過寨老堂的時候，他往裡麵瞥了一眼。
空地上躺著幾個人，都是寨裡的老人。身上都是傷，死狀很慘。
他冇停。
他不敢停。
他繼續往前走，往鐵匠鋪的方向。
腳步比剛纔更沉了。
鐵匠鋪在寨子的最裡麵，靠著後山。
他走了大概半炷香的工夫，才走到。
遠遠地，他就看見了。
鐵匠鋪冇了。
燒成了一片廢墟。
焦黑的木頭、坍塌的土牆、還有融化了一半的鐵砧，歪歪斜斜地倒在灰燼裡。
爐火冇了。
風箱冇了。
鐵錘冇了。
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冇了。
他站在鋪子門口，冇進去。
腳像釘在了地上。
他看見鋪子門口的地上，躺著一個人。
老人。
背駝著，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身上的衣服已經燒得不成樣子，露出底下的皮膚，到處都是傷，有刀傷，有燒傷。
他的手裡，還攥著半截鐵棍。
就是平時用來撥爐火的那根。
一頭已經彎了，上麵沾著血。
巴老鐵。
巴七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扶著旁邊的牆，才站穩。
牆是熱的。
還帶著餘溫。
他慢慢走過去，蹲在老人身邊。
老人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後山的方向，嘴唇微張，像是在說什麼。
巴七伸出手，慢慢合上了老人的眼睛。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疼。
從心口一直疼到指尖，像有一把刀，在他心裡一下一下地割。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爺爺。
可聲音堵在喉嚨裡，怎麼也發不出來。
他就那麼蹲著，蹲了很久。
久到太陽都升起來了，陽光照在廢墟上，照在老人的臉上，照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一直握著老人的手。
老人的手很涼。
像鐵。
像他打了一輩子的鐵。
就在這時——
身後的林子裡，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
很輕，像踩在落葉上的聲音。
巴七猛地回頭。
刀已經拔出來了。
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刀刃停在一個姑孃的頸前。
離她的脖子，隻有一寸遠。
姑娘站在林子邊上，揹著一個藥簍，手裡握著一張短弓，弓弦已經拉開了，箭搭在弦上，正對著他的胸口。
她大概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褲腳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腿。臉上沾著泥，可眼睛很亮，像山澗裡的泉水。
兩人就那麼對峙著。
巴七的刀對著她的脖子。
她的箭對著巴七的胸口。
誰也冇動。
過了好一會兒，姑娘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清，像山泉水，又脆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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