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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險途追光（一）
張雲魁轉過頭，看著丁玉嬌和孟萬福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擔憂，漸漸消散了一些。他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地說道：“你們說得對，我們一定能做到。隻要我們同心協力，團結一心，就沒有戰勝不了的敵人，就沒有完成不了的任務。三天後，我們就和‘毒蛇’，決一死戰！”
濃霧依舊籠罩著天津衛，掩蓋著這座城市裡的血與火，掩蓋著地下黨人與敵人的生死較量。但在這片濃霧之中，有一束光，始終沒有熄滅，那就是地下黨人心中的信仰之光。
民國二十六年冬，天津衛的濃霧已經纏了整座城整整三日。鉛灰色的霧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法租界的洋樓尖上，壓在老城區的灰瓦屋頂上，也壓在每一個心懷忐忑的人心裡。日軍特高課的巡邏車碾過濕滑的石板路，車燈在霧中拉出兩道昏黃的光帶，像鬼魅的眼睛，掃視著街巷裡的每一處角落。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寒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那是城西戰場殘留的氣息，也是這座淪陷城市無法抹去的傷痛。
張雲魁的宅院藏在法租界邊緣的一條僻靜衚衕裡，青磚院牆爬滿了枯藤，兩扇朱漆大門早已褪去光澤，門環上的銅綠在霧中泛著冷光。院牆內側的耳房裡，煤油燈的光暈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劉嫂正蹲在灶台前，往鍋裡添著柴火，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股濃鬱的玉米粥香混著鹹菜的鹹香，在狹小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孟萬福坐在屋角的長凳上，身上還穿著那件沾著泥土和血漬的八十七旅軍裝，軍裝的袖口被撕裂，露出裡麵青紫的傷痕。他低著頭，雙手捧著一個粗瓷大碗，碗裡的玉米粥已經涼了大半，可他依舊機械地往嘴裡扒著，嘴角還沾著粥粒，眼神卻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自城西陣地潰敗後，他拚了命從日軍的包圍圈裡逃出來，身上帶著張雲魁親手交給的半塊虎符，還有滿腦子揮之不去的炮火和戰友們倒下的身影。
“萬福，慢點吃，鍋裡還有，不夠再盛。”劉嫂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語氣裡滿是心疼。她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二十齣頭的小夥子，往日裡總是精神抖擻，跟著張雲魁出生入死，如今卻像被抽走了魂魄，隻剩下一身的疲憊和傷痕。劉嫂是張家的老傭人，看著張雲魁長大，也看著孟萬福從一個毛頭小子，變成了能獨當一麵的軍人，如今張雲魁下落不明，孟萬福又變成這副模樣，她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孟萬福沒有抬頭，隻是輕輕搖了搖頭，將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的時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說話，也不敢抬頭看劉嫂的眼睛，張雲魁臨走前的囑託還在耳邊迴響：“萬福，拿著這半塊虎符，去找廖豐年，告訴他‘寒梅傲雪，刃破暗霧’，他自然明白。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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