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磨心 第2章

第2章 唯一的曖心------------------------------------------，客廳裡的空氣依舊凝滯得像結了冰。，就抱著手機窩進沙發角落刷短視頻，外放的笑聲和背景音樂不大不小，剛好填滿房間裡那片死寂的空白。她早已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習慣了兒子林澤宇永遠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也習慣了丈夫顧明義沉默寡言、周身散不開的疲憊與低落。從頭到尾，她冇有半點想要主動調和氣氛的意思，彷彿剛纔飯桌上那句紮心的“要你管”，不過是夫妻間一句無傷大雅的拌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油跡斑駁的餐桌。粗糙的掌心磨過實木桌麵的紋路，動作緩慢又機械，像是在藉著重複的動作，壓下胸口那股翻湧的酸澀。白天在工地扛了一整天的鋼筋和水泥，他的腰早就僵了，每彎一次身，後腰的舊傷就牽扯著筋骨傳來一陣鈍痛，順著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累得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快要耗儘。。隻要一閒下來，腦海裡就會不受控製地回放飯桌上的畫麵——林澤宇抬起頭時，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還有那句輕飄飄卻像刀子一樣紮人的話。八年了，他早就該習慣的，習慣自己掏心掏肺換來視而不見，習慣傾儘所有換來冷眼相對，習慣在這個親手撐起的家裡，永遠是個融不進去的外人。可人心終究是肉長的，日複一日的冷落消耗，次次真心被狠狠踐踏，再堅韌的心氣，也早被磨得疲軟無力。“爸爸！你快過來陪我搭積木呀！”，像一縷衝破厚重烏雲的暖陽，直直落進顧明義灰暗沉寂的心底。，噠噠噠邁著短短的小碎步跑到他身前，仰著一張粉雕玉琢的小圓臉，烏黑透亮的大眼睛彎成甜甜的月牙，小臉上滿是毫無雜質的歡喜和依賴。她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牢牢拽住顧明義寬大工裝服的衣角，晃來晃去不肯鬆開。，眉眼間完完全全複刻了顧明義的輪廓。這份毫無保留的親近與依賴，是這冰冷壓抑的家裡，獨一份專屬於他的溫柔救贖。，臉上凝滯沉重的神情瞬間化開，眉眼間不自覺漫開一層柔和溫潤的笑意，眼底翻湧的酸澀寒涼儘數被這抹童真暖意撫平消散大半。他立刻停下手裡擦拭的動作，順勢彎腰蹲下身，生怕自己高大的身影嚇到懷裡的小姑娘。常年乾粗活佈滿溝壑與傷痕的手掌，此刻溫柔得不像話，小心翼翼地避開腰上痠痛的舊傷位置，輕輕攏住顧依婷小小的身子，掌心摩挲著她柔軟順滑的髮絲。“哎，我的乖婷婷來了，爸爸這就陪你玩。”他的聲音褪去了方纔的沙啞疲憊，放得又輕又軟，生怕驚擾了懷裡撒嬌黏人的小傢夥。，在客廳的地板上盤腿坐下。顧明義放滿重物早已僵硬遲鈍的手指，此刻卻靈活細緻地配合著女兒的想法，一塊一塊拚接堆疊彩色積木。顧依婷全程寸步不離地黏在他身邊，一會兒主動伸手幫他遞積木塊，一會兒仰起小臉吧唧一口重重親在他的下巴上，時不時小聲誇讚“爸爸搭的城堡最好看啦”，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全是藏不住的依賴與愛慕。，瞥見父女倆溫馨和睦的模樣，臉上冇有半點動容，隻是隨意掃了一眼，便重新低下頭刷自己的手機。她從來都清楚自己兒子對丈夫的態度，也清楚顧明義這麼多年心裡積攢的委屈苦楚，卻永遠習慣性視而不見，隻會一味縱容偏袒自己的親生兒子，從來不肯真正站在丈夫的角度體諒半分難處。，隔著一麵薄薄的牆壁，林澤宇戴著封閉式降噪耳機，手指飛快不停地點擊手機螢幕鏖戰遊戲對局，周遭外界所有的動靜聲響他全都一清二楚。他清清楚楚聽見了門外妹妹軟糯撒嬌的笑聲，聽見了那個男人溫柔低沉哄孩子的語氣，聽見了父女二人親密無間說笑打鬨的所有細節。可他冇有半分觸動動容，心底隻有愈發濃烈的煩躁牴觸與莫名的彆扭，眉頭死死皺起，手下操作的力道不自覺加重，眼神冷沉沉的，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陰鬱孤僻氣場。，從心底裡執拗認定這個半路闖進自己生活的男人，永遠都是外來的入侵者，是搶走母親關注度、霸占自己生活的外人。他看不慣繼父對妹妹萬般溫柔的模樣，不肯承認自己心底那點隱秘的羨慕，隻能用極致的冷漠封閉自我，用渾身尖刺隔絕所有來自對方的善意關心，用自己的方式無聲對抗折磨這個八年裡任勞任怨養著自己的繼父。，彷彿被那一道厚重緊閉的房門徹底隔絕，分割成兩個完全不相乾的世界。

顧明義不是感受不到房門背後那道陰冷牴觸的視線，也清楚知曉少年骨子裡從未消散的敵意與疏離。隻是此刻懷裡摟著乖巧貼心的女兒，小姑娘溫熱的身子緊緊靠著他，軟糯的話語一句句熨帖著他傷痕累累的心，那些刺骨的寒意與憋屈難過，都被這獨一份的暖意穩穩包裹安撫。

搭完完整漂亮的積木城堡，顧依婷伸著懶腰直接窩進顧明義的懷裡，小小的腦袋靠在他的心口位置，小手輕輕撫摸著他鬢角冒出來的花白碎髮，語氣帶著孩童獨有的細膩敏感，小聲軟軟地開口安慰：“爸爸，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呀？我看見你晚上吃飯的時候偷偷難過了。哥哥不好，婷婷以後天天陪著爸爸，永遠都不惹爸爸生氣，永遠都最喜歡爸爸。”

一句話，簡簡單單，毫無華麗辭藻修飾，卻直直戳中顧明義心底最柔軟脆弱的地方。

他再也繃不住心底隱忍許久的情緒，低頭將女兒小小軟軟的身子緊緊擁入懷中，寬厚的臂膀牢牢護著這份屬於自己唯一的珍寶。胸膛微微不受控製地起伏顫抖，所有白天乾活的勞累、被繼子冷眼刺傷的心寒、八年積壓無處訴說的委屈苦楚，全都在此刻被女兒的貼心話語化解沖淡。

他低頭在小姑娘柔軟的發頂落下一個輕柔鄭重的親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沙啞，眼底滿是失而複得的柔軟與堅定：“好，爸爸有婷婷就夠了。”

周遭客廳的燈光昏黃柔和，暖融融籠罩著相擁的父女二人。任憑這個家裡處處充斥著隔閡冰冷，任憑八年磨心的煎熬日複一日不曾停歇，任憑前路依舊滿是看不到儘頭的冷落與委屈，可隻要身邊還有這一份獨屬於他的純粹暖意，他就還有撐下去的底氣與念想。

這世間萬般涼薄皆奈何不了他，唯有懷中女兒，是他貧瘠半生裡，永恒不變的唯一光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