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是被周震遠叫來的,他本來在工地,接到周震遠急吼吼打來的電話,放心不下小茜,第一時間驅車趕來,在承遠縣城轉悠半晌,終於在這裏找到了小茜。
“你怎麼會來?”小茜半個身子埋在顧湛懷裏,聲音悶悶的。
“咱倆心有靈犀,知道你難受,我就來了。”顧湛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堅實可靠。
知道他在瞎扯,小茜現在卻不想糾結緣由,隻緊了緊手臂,不由抱的更緊了些。
顧湛輕輕拍打著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撫著她淩亂的思緒。
良久,聽到他幽幽開口:“上車吧。”
小茜沒動,黏糊糊的聲音從胸膛處傳來:“我不想回家。”
“不回家”,顧湛把人拉起來,半抱著送進車裏,“帶你去個地方。”
不知道顧湛是怎麼知道這樣一個地方的,車子停下的時候,小茜看到了一大片山坡,綠草如茵,幾從不知名的小花開在上頭,周圍靜謐安靜,夕陽的餘暉灑下來,未見蒼涼,反而有種別樣的美。
“來”顧湛攀上車頂,沖小茜伸出手。
後者沒有猶豫,把手交給顧湛,順著牽引的力道縱身一躍,便也跟著上去了。
彷彿又回到了兩個人在草垛上看電影的那次,小茜托著下巴,靜靜的看著遠山和夕陽。
“你在想什麼?”良久,顧湛輕聲問。
“什麼都沒想”小茜說。
這是實話,她此刻真的什麼都沒想。或者說她需要考慮東西太多了,反而不知道先從哪裏著手。事情來的太突然,事先沒有任何預兆,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那些人。
“恨他嗎?”顧湛忽然問,那個他所指誰,不用明說。
小茜托著腮幫子搖搖頭:“不恨。”
如果她今年八歲,可能會撲上去追問,你當年為什麼不要我?
如果她是十八歲,可能會情緒久久起伏,不能釋懷。
可她現在已經二十四歲了,很多人同齡人經歷過的事情她經歷過,很多同齡人沒經歷過的事情,她也經歷過,到這個年紀,她已經很難對半路出現的親人有太多的情緒,哪怕是至親父母。
“不想知道當年他離開你的真相?”
“我知道他有苦衷。”跟周震遠相識這麼久,小茜早已明瞭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就算不清楚當年的真相,周震遠單身二十多年總是事實。“不想知道你的媽媽是誰?”
小茜疲倦的笑笑:“小姨吧。”
她沒問顧湛是如何知道這些的,但既然能找來這裏,就說明他已經全部知曉了。
周震遠是她的親生父親的話,那母親必然是小姨林紅梅了,這麼些年總有人說她跟小姨長得像,嗬,親母女麼,自然像了。
“無法麵對現在的父母嗎?”顧湛再次開口。
“有一點。”小茜點點頭。
怎麼可能不是親生的呢,明明那麼疼她,甚至對她比兩個哥哥還要好。
“記得剛在衛生院醒來的時候,家裏很窮,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錢,都是家裏借的,小鑠那麼小,還是他們的親孫子,家裏僅餘的白麪還給我吃。當聽說我不鬧著要張寶利了,他們高興的跟什麼似的。明明最不喜歡求人,明明知道大伯是個什麼樣子的人,為了我重新返回學校,我爸還是提了家裏好不容易攢下的雞蛋去求他。在鄉下,哪戶人家不是更看重兒子的,偏我們家不是,父母還有哥哥們一起寵著我……”原本隻是一些過往的不起眼的生活瑣事,今天記憶卻如此鮮明起來,“是不是有點囉嗦?”
“沒有”顧湛幫她順了順額前碎發,“你繼續。”
“這種事情說上一天一夜也說不完,不說了。”這樣的回憶太多,此刻卻難受地讓人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以後會有多大的改變?”
會有多大的改變嗎?
應該不會吧。
骨肉親情不是隻靠血緣來維持,多年的感情積累纔是最重要的。
“我還是會把他們當親生父母一樣。”小茜道。
隻是這個事實還是讓她的心境發生了一些變化,她不知道和父母家人之間的相處還能不能像從前一樣。
顧湛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你不能奢求所有的東西都不會發生變化,至少他們都沒想過去傷害過你。”
父母也好,周叔也罷,他們的確都不想傷害自己。
可是現在這個場景,也的確讓她不知道如何麵對。
“要回去嗎?”顧湛望了一眼沒過地平線的夕陽,天邊最後一抹暖黃色也即將消失不見。
小茜搖了搖頭,突然側身抱住顧湛:“我們做吧。”
如果此時山路上有人經過的話,就會看到一輛車子左搖右晃,震顫的厲害。
車內空間狹小,某人的動作又甚為兇猛,小茜一會磕了腦袋,一會撞了胳膊,讓她為自己一時衝動說出的話後悔不已。
“我想……回去了……”一輪過後,她聲音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說。
“不急。”顧湛修長食指輕柔的撫上愛人的臉頰,落下來的吻卻無比激烈,再一次開始新一輪的撻伐。
夜,還很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