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輕羽一直低著頭,也不知道李允澤此刻是個什麼臉色,什麼表情,她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人家都說了那麼多,也該她發表一下感言了。
可是她的嘴就像被陳年的漿糊糊住了一樣,怎麼都張不開。
她心裡想著,應該直白地告訴他,自己不喜歡他,叫他不要再自己身上浪費感情,好姑娘有的是,雖然未必有能比過她的,但也總能找到將就的。
可是心裡想的挺好,使了吃奶的勁兒張開嘴,吐出來的話陡然就變了調:“你還小,有來往的姑娘也少,乍然跟我接觸多了就覺得是喜歡,其實……”
她話冇說完,李允澤就出聲打斷了她:“你不必生拉硬拽些歪理搪塞我,我自幼心誌堅定,少有人及,認定的事不會輕易放棄。就算你心裡冇有我,或者不相信我是真心的,都沒關係,歲月長著呢,我們慢慢來。”
江輕羽猛然抬起頭,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駭然。
冇有比他這最後一句更狠的話了,頗有些天荒地老不死不休的意思。李允澤若是被拒絕後傷心以至心灰意冷,或者惱怒而後因愛生恨,江輕羽都覺得是個結果,可偏偏他擺開了個要和她耗一輩子的架勢,這她就真的招架不起了。
李允澤瞳孔緊縮了一下,彷彿江輕羽的表情是燒紅的鐵釺,燙到了他的眼睛,他飛快地低下頭:“我今晚來是有另一件事要和你說。你在檀山寺遇襲那日,我得知你可能有危險,心裡太過焦急,想也冇想就跑去救你,結果雖然當時救下了你,但也因此種了禍根。”
江輕羽眼角一跳,直覺李允澤要告訴她的事隻怕是個天大的麻煩。
“你手握皇四叔的罪證,他本是一時一刻也不想留你性命的。但奈何二哥將你護在惠王府裡,他冇有機會動手。”李允澤聲音微沉,聽得出情緒低落,卻意外有幾分穩重的意味,比油腔滑調時靠譜了許多:“我本是同皇四叔站在一邊的,惠王府他不便來,便托我找機會除掉你。本來我可以一直拖著他,但那次上檀山寺救你,露了行蹤,被他發現了端倪,他如今已經言明要親自來取你的性命。”
江輕羽先是緊張了一下,隨即思路便一不留神拐到了岔道上去,她仔細一想,從李允澤的話裡咂麼出了點彆的東西。
江輕羽看向他:“你……武功很高嗎?”
皇四叔會不會武功,江輕羽不清楚,但身為皇子們的四叔,什麼樣的武功高手請不來?他自己進不了惠王府,難道武功高手也進不了?惠王府的守衛竟真的鐵桶一般?
那你李允澤怎麼就出出進進跟鬨著玩一樣呢?除非李允澤的武功比很多高手還高。
李允澤被問的一愣,他冇想到聽到這個訊息後,她關心的竟是他武功高不高?
“我武功不高,但輕功尚可。”
如果江輕羽有機會親眼見識一下李允澤輕功的真正實力,她就知道這句“尚可”幾乎和華佗說自己略通醫術一樣謙虛。
李允澤眼神複雜地瞥了一眼她:“這點就可以看出你不是沈青玉,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江輕羽:“……”她竟然都把這茬給忘了。
“其實……其實我是因為撞柱自儘,撞傷了腦袋。”江輕羽試圖解釋,但看到李允澤的神情就訕訕地閉了嘴。
對某些人,扯某些謊,會顯得特彆傻。
李允澤麵無表情,淡淡道:“你高興就好。你若不願提,以後我再也不說了。”
江輕羽:“……”感覺遭到了降智打擊。
“我來告知你此事,是要你有個準備,多加提防。”李允澤道:“不過也不必太過害怕,我會暗中派人保護你。”
此時,二更梆聲穿過涼夜,傳進了風鈴閣。
李允澤轉頭看了看窗子,輕聲道:“我該走了。”
江輕羽表麵不動聲色,暗地裡悄悄鬆了口氣。
李允澤說完這句話,好半天冇有動靜,江輕羽低著頭,猜測他可能是已經走了,一抬頭,卻見他還坐在對麵。
這一驚,不亞於方纔一回頭髮現屋裡多個人,江輕羽往後一仰,頭碰到垂下的床帳,此時她纔看清,李允澤還是方纔那個姿勢坐在桌邊,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江輕羽多少有些尷尬,抬手扶住頭頂搖擺的床帳,乾笑道:“你,你還冇走啊?我以為你來去無聲,已經離開了呢!”
“你……”李允澤神色有些遲疑:“有話要對我說嗎?”
江輕羽聽他這樣問,知道他還是想得一個答覆,她垂下眼簾,思忖著,這種事最忌拖泥帶水,既然不喜歡他,就應該立即跟他說清楚,長痛不如短痛。
她想清楚之後,抬起頭,目光也變得堅定清明瞭,正要張嘴,李允澤卻像突然有所察覺一樣,猝不及防地站起身:“還是改日再說吧,我先走了。”
“誒!”江輕羽叫了一聲,李允澤已經人影一閃,消失不見,隻餘一縷微涼的夜風後知後覺地吹在臉上。
翌日,李允燁一大早便來了。
江輕羽在房中聽到樓梯上腳步聲響,心裡便開始打鼓,害怕昨晚之事被他發現,此刻來找她興師問罪。
李允燁一進門,她心裡的鼓敲得更歡了,轉頭儘力裝得若無其事,衝他一笑:“王爺這麼早就來了。”
“有事要對你說。”李允燁朝她走去。
江輕羽頓時臉色一白,手心冰涼,指尖微微發麻。心中暗想,自己這種心理素質,怕是什麼壞事都乾不了的。
果然,李允燁走到她麵前,眉心一蹙:“你不舒服?”
“冇!”江輕羽此時的臉色毫無說服力,李允燁的目光一直在她臉上,江輕羽覺得被他看得快要冒冷汗了:“我冇事!”
李允燁神色微沉,目光中閃著擔憂,伸手來探江輕羽的額頭:“是不是著涼了?哪裡不舒服?”
江輕羽順勢咳嗽兩聲,與他錯開視線,裝出虛弱的樣子道:“可能是昨晚吹了風,有點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