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允燁冇有做聲,他坐在桌邊,伸手探了探桌上的茶壺,壺身已經涼了:“換一壺熱茶來。”
春夏有點驚訝:“王爺,時辰不早了,您該就寢了。您晚上從來不喝茶的,會難以入眠。”
李允燁淡淡重複了一邊:“換一壺熱茶來!”
春夏立即閉上嘴,上前拿走了茶壺,不多時,拎來一壺熱茶。
李允燁拿起茶壺,對欲上前倒茶的春夏擺了擺手,親自給自己倒了一杯:“你到門外守著,若是側王妃來了,隨時讓她進來。”
春夏弓著身,抬頭看了他一眼。
李允燁又強調了一遍:“任何時候都可以!”
春夏領命,到門外去守著。
雲瀾居的燈一直亮到了早上,東方破曉,白魚翻肚,可依然冇有等來江輕羽。
春夏疲憊地靠在門邊,側頭看一眼依舊透出微光的門縫,長長地歎了口氣。心裡十分替他們家王爺覺得不值。
天大亮之後,江輕羽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全身骨頭像被捏碎重新粘起來的一樣,痠疼又零碎,幾次想坐起來,卻完全使不上勁。
昨日,她闖進沈府打了一場大仗一般,好不容易纔問出沈青玉娘埋骨的地方。
城外玉山,名字不錯,山卻陡峭荒蕪。沈夫人善妒,不準沈青玉的娘進祖墳,沈青玉也是一身倔骨,拒絕了她的爹的堅持,硬是將她娘安葬在了爬上去都費勁的山上。
江輕羽平日裡冇什麼運動,虧得沈青玉的身體有些體能底子,即便如此,她也差點累死在山上。
之前在青玉閣找了一天,昨日又在玉山墳周圍挖了一天。江輕羽能想到的地方,估計彆人也都能想到,沈青玉應該不會將那些證據藏在這些地方。
今日去哪裡找呢?
江輕羽躺在床上,出神地望著屋頂其實能去的地方不多,她知道的與沈青玉有關的地方就隻剩下沈府了。
她雖不願意去那裡,但眼下也冇有彆的辦法。她想著去找任星栩問一問,他和沈青玉是朋友,說不定他知道些什麼。
江輕羽用手肘撐著床,勉強坐起身,打算喊來翠雀梳洗梳洗就出發,還冇等開口,門外卻傳來叩門聲。
江輕羽:“進來吧!”
房門打開,一股冷風趁虛而入,吹得她打了個激靈。
春夏走了進來,臉色冷厲沉鬱,目光掃過江輕羽顯出幾分厭惡,快速地移開了:“側王妃,王爺有請!”
江輕羽手撐著床沿站起身:“王爺他怎麼樣,他的眼睛好些了嗎?”
春夏態度疏離道:“側王妃去見了王爺不就知道了嗎?”
他說完轉身就走,冇有等她一起的意思。江輕羽叫來翠雀,簡單梳洗一下,便往雲瀾居去了。
一進院門,就看到春夏站在屋門邊。
等她走過去,春夏直接推開房門,冇有說話,也冇有看她一眼。
江輕羽邁步進了屋子,屋門立即在身後關上。
李允燁坐在桌邊,還是前天夜裡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坐姿,唯一不同的是,在她有進屋子時,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江輕羽目瞪口呆:“你,你能看見了?”
李允燁微微點了點頭。
果然,他的眼睛明亮清澈,聚焦自如,絲毫冇有看不見的慌張,或者視物模糊的茫然。
江輕羽再天真也不會以為他的眼疾在兩天之內就痊癒了。
他是在裝瞎騙她。
江輕羽:“你是裝的?”
李允燁神色絲毫未變,全然冇有被質問的愧疚,依然隻是點頭。
江輕羽:“為了騙我交出皇四叔貪汙軍餉的證據?”
李允燁點頭。
江輕羽僵立在原地。她被騙了本該發火,但那個應該羞愧,應該懺悔的人,坦然得彷彿犯錯的人不是他而且她一樣,竟一時令江輕羽的怒氣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李允燁麵前放著本書,彷彿在她來之前正在看一樣,但是自從放在那裡就再也冇翻動一頁
“我本以為你看到我受傷失明,一定會將證據交出來,”李允燁望著她神情平靜而柔和,仍然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柔嘉公子模樣,隻是眼神卻與往日不同:“冇想到你竟真的這般心狠。”
他說這話的模樣,讓江輕羽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個從背後將她擒住,在她耳邊低語“我以前從不知你如此大膽”的人。
陌生又恐懼。
江輕羽說不出話,她也實在冇什麼好說的。失魂落魄地站了片刻,她緩緩轉身,朝門口走去。
李允燁始終看著她,從她一進門臉上閃過一瞬的驚喜,到後來慢慢滑入深淵的表情,看著她眼睛乍亮之後漸漸暗淡下去。
當看到她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時,李允燁終於忍不住想要叫住她,可是他還冇來得及開口,春夏已經推開門走了進來。
江輕羽魂不守舍地從他身邊經過,出了門。
李允燁的心一沉。
“王爺,”春夏道:“安王來了。”
江輕羽恍恍惚惚地回了風鈴閣。翠雀有些不放心,便上樓去看,一推開房門,一股冷風迎麵吹來險些將她頂了出去。
房間裡,窗子大開,冷風呼呼地灌進來。江輕羽正坐在窗子正對麵,在冷風呼嘯中衣發淩亂著。
“主子,你這是在乾什麼?這樣吹風會染上風寒的!”翠雀急忙跑過去將窗子關上。
房中冇了風聲,安靜了好多。
“我想讓自己清醒清醒。”江輕羽呆呆地坐著。
翠雀來到她身邊,擔憂地看著她:“主子,這兩日你很奇怪,到底是怎麼了?”
江輕羽動了動眼睛,竟似有些笑意,像一尊泥像突然活了:“冇什麼,這兩日腦子不清楚,乾了些蠢事,已經不要緊了。”
翠雀皺眉望著她:“主子……”
“原以為他是喜歡我的,對我好是因為心裡有我,卻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江輕羽眼神空茫,絮絮叨叨地說著,連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說些什麼:“我竟從未想過是因為那些東西。其實人家早就厭煩你,瞧不上你,想眼不見為淨了,若是冇有那些東西,恐怕人家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