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死囚營 第8章：礪刃

【第8章：礪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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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冷的鐵，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溪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傷員的呻吟聲都戛然而止，隻剩下那個被弩箭射穿小腿的倒黴鬼壓抑不住的痛苦抽氣聲。

王魁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怒火在他眼中瘋狂燃燒，幾乎要將他最後的理智焚儘。

他死死盯著淩雲，又猛地轉向依舊低著頭，彷彿事不關己的石匠，以及他身邊那兩個握著弩、緊張得手指發白的囚犯。

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王魁橫行半生，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被一個破落將軍，一個悶頭匠人，用幾架破弩逼到這般田地！

“姓淩的！”王魁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嘶啞的咆哮，“你真要趕儘殺絕？彆忘了，咱們都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逼急了，誰也彆想好過！”

他身後的七八個同夥也紛紛舉起手中五花八門的兵器，刀尖對準了淩雲的方向，雖然眼神裡帶著驚慌，但凶性已被激發，如同困獸。

“魁爺說的對！”竹竿尖聲附和，“大家一起衝出去，不信他們幾架破弩能攔住我們所有人！”

這話帶著煽動性，一些原本中立的囚犯眼神也開始閃爍，現場的氣氛更加緊繃，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雷豹往前踏出一步，地麵似乎都微微一震，鬼頭刀橫在身前，獰笑道：“王魁，少他媽放屁！想當逃兵，還把屎盆子往彆人頭上扣？老子第一個剁了你！”

墨塵悄然移動腳步，站到了淩雲另一側稍後的位置，低聲道：“淩兄，不宜硬拚。傷亡過大，於後續路途不利。”他的目光掃過張校尉士兵所在的方向，意思很明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淩雲持槍而立，身形穩如磐石。他何嘗不知道墨塵的顧慮？內訌，是取死之道。

但他的目光更遠，王魁此人，桀驁難馴，今日若不能將其徹底壓服，日後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在某個關鍵時刻，葬送掉整個乞活營。

他需要立威，更需要清除這個毒瘤。

“王魁，”淩雲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再說一次。想走，可以。

放下兵器，脫下號衣，自廢一臂，我準你離開。”

這話一出，連雷豹都愣了一下。自廢一臂？在這荒郊野嶺，跟死有什麼區彆？

王魁氣得渾身發抖，狂笑道：“哈哈哈！自廢一臂？淩雲！你以為你是誰？皇帝老兒嗎？老子……”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一直沉默如同影子的燕七，不知何時，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王魁身後最近的一個同夥身旁。

冇有人看清他是怎麼移動的，彷彿他本就站在那裡。

冰冷的柳葉短刀，如同情人的手指，輕輕搭在了那人的脖頸大動脈上。

刀鋒的寒意，瞬間讓那人的狂怒僵在臉上，冷汗涔涔而下，褲襠處甚至傳來一陣騷臭。

燕七冇有說話，甚至冇有看王魁一眼，隻是那麼靜靜地站著。

但無聲的威脅，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王魁剩下的狠話卡在喉嚨裡，臉色由鐵青轉為煞白。

他這才清晰地認識到，對方陣營裡，不僅有雷豹這樣的猛將，石匠這樣的技術人才，更有燕七這種來去無蹤的頂尖殺手！

自己這邊看似人多，真動起手來，恐怕第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那些原本被王魁煽動、蠢蠢欲動的囚犯，也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過來，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與王魁一夥拉開了距離。

張校尉在遠處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樂得見到死囚內耗，隻要不影響到他的押送任務。

寂靜。

隻剩下風聲，溪流聲，和那個腿上中箭者越來越微弱的呻吟。

王魁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鬢角流下。

他看看麵前持槍而立的淩雲，看看凶神惡煞的雷豹，看看身後那個被刀架著、瑟瑟發抖的同夥，再看看周圍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

他知道，大勢已去。

繼續硬扛，隻有死路一條。

“好……好……”王魁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和挫敗，“淩雲……你狠！”

他猛地將手中的鋼刀哐噹一聲扔在地上，死死盯著淩雲，一字一頓地道：“老子認栽！”

他身後的同夥見狀，也紛紛如釋重負又心有餘悸地扔掉了兵器。

淩雲的目光依舊冰冷：“我剛纔說的條件，你冇聽清？”

王魁身體一顫，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懼和掙紮。自廢一臂……

“淩統領！”竹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涕淚橫流，“饒命啊！魁爺！不，王魁他是一時糊塗！

求您看在大家都是死囚，一路不容易的份上，饒了我們這次吧！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其他幾人也紛紛跪地求饒。

淩雲沉默著，看著眼前這群磕頭如搗蒜的囚犯，又看了看麵如死灰、眼神空洞的王魁。

殺，固然簡單。

但正如墨塵所言，現在殺人，得不償失。

他需要立威，也需要用人。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淩雲終於再次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王魁，鞭笞三十。

其餘從犯，鞭笞二十。由雷豹行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囚犯，聲音陡然提高，如同寒冰撞擊：“所有人，觀刑！以此為戒！

再敢有叛逃、內訌者，無論首從，立斬不赦！”

命令下達，無人敢違抗。

雷豹獰笑著走上前，解下腰間的牛皮鞭，這是他從驛站一個北狄軍官屍體上搜刮來的。

王魁被兩個囚犯扒掉上衣，按倒在地。他咬著牙，冇有求饒，隻是用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麵。

“啪！”

第一鞭下去，皮開肉綻！王魁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悶哼。

“啪！啪！啪！”

鞭子抽打在**上的聲音，在黎明的溪畔迴盪，每一下都像抽在其餘死囚的心上。

他們默默地看著，看著王魁背上迅速浮現出的縱橫交錯的紫黑色鞭痕，看著鮮血滲出，流淌而下。

冇有人說話，隻有鞭聲和壓抑的喘息。

這一刻，淩雲的權威，伴隨著血腥與疼痛，深深地烙印進了每個人的骨髓裡。

當三十鞭執行完畢，王魁已經如同死狗般癱軟在地，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淩雲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魁，你的命，暫時寄下。若再有異動，新賬舊賬，一併清算。”

說完，他不再看王魁，轉身麵向所有人，破舊的槍尖在微露的晨曦中，閃爍著冷硬的光。

“收拾行裝，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