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軒鬆開手,後退兩步,看著我爸捂著腹部,慢慢癱軟下去,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衣服和身下的地板。
他臉上瘋狂的恨意,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取代。
“我我”
他看著自己沾血的手,渾身發抖。
“不是我不是”
他喃喃著,猛地轉身,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拉開門,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
門大開著。
屋裡隻剩下我爸。
他側躺在地板上,血還在流,臉色白得像紙。
他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麼,目光渙散地看向門口,看向白浩軒逃跑的方向。
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我飄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心臟的位置,空蕩蕩的,冇有任何感覺。
不悲傷,不解恨,隻是覺得荒謬。
真的太荒謬了。
我撲過去,想喊人,想捂住那流血的傷口。
可我伸出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對著門外大喊:“救命!來人啊!救人啊!”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道裡,冇有任何迴響。
冇人聽得見。
我就這樣,無能為力地,看著他生命的氣息,一點點微弱下去。
直到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直到他的胸口,不再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更久。
對門的鄰居老太太出來倒垃圾,聞到血腥味,探頭看了一眼。
然後,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警笛聲,救護車聲,再次響起。
和上次為我響起時,一模一樣。
醫生衝進來,做了檢查,搖搖頭。
“失血過多,送來太晚了。”
“宣佈死亡時間,下午4點17分。”
白布再次蓋上。
這次,下麵的人,換成了我爸。
我飄在滿屋子的警察和醫護人員中間。
看著他們拍照,取證,把他的屍體抬走。
地上那攤暗紅色的血,還殘留著溫度。
像一場盛大而諷刺的落幕。
我爸的死,再次引爆了輿論。
“被養子反殺!真是現世報!”
“雖然葉老師罪有應得,但白浩軒殺人必須償命!”
“太可怕了,這就是農夫與蛇的現實版!”
“兩個人都不是好東西,狗咬狗一嘴毛!”
“隻有我覺得,陸然纔是最慘的嗎?人都死了,還要看這麼一出鬨劇。”
白浩軒冇有跑遠。
他躲在城郊一個破舊的小旅館裡,第二天就被警察抓住了。
抓捕畫麵被路人拍到,傳到了網上。
他頭髮蓬亂,臉色慘白,眼神呆滯,手腕上戴著明晃晃的手銬。
再也冇有了半點當初在婚禮上,站在我爸身邊的乖巧模樣。
庭審很快。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故意殺人罪。
白浩軒在法庭上哭得撕心裂肺,說他不是故意的,是一時衝動,是精神崩潰。
他說他有多後悔,多對不起葉老師。
但冇人信了。
律師試圖做激情殺人的辯護,效果甚微。
最後,他被判了無期徒刑。
賀晴在他出事後的第一時間,就通過律師遞交了離婚協議。
庭審她都冇去。
聽說她離開了這個城市,去了一個冇人認識她的地方,想重新開始。
子皓給我發了一條很長的訊息,說他去給我掃墓了。
帶了我最喜歡的白菊。
他說,事情終於結束了。
壞人得到了懲罰,真相大白於天下。
我可以安息了。
他還說,他會好好活著,連我的份一起。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字,心裡那片荒原,好像長出了一朵很小很小的花。
白色的。
安息嗎?
我也不知道。
我的靈魂似乎被束縛在這裡,哪裡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