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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熱菜，直接盛了一碗湯，站在廚房裡大口喝著。
溫熱的液體滑過食道，安撫著因為長期不規律飲食而隱隱作痛的胃。
“回來了？”
臥室的門開了，蘇雲披著一件舊開衫走了出來。
她比林晨小兩歲，眼角的細紋裡藏著生活的瑣碎，但眼神依然溫柔。
“把你吵醒了？”林晨放下碗，有些愧疚。
“冇睡實，一直在聽門響。”
蘇雲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碗，“怎麼也不熱熱菜？這麼大年紀了，胃不要了？”
“太累了，懶得動。”林晨坐在餐桌旁，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小芸睡了？”
“早睡了。今天為了等你簽字，撐到十點，眼皮都打架了。”
蘇雲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是一盤青椒炒肉絲和一碟涼拌黃瓜。
肉絲很多，她自己平時捨不得吃，都留給了他和孩子。
林晨拿起筷子，扒拉了兩口飯，卻覺得味同嚼蠟。趙剛那張陰狠的臉一直在他眼前晃。
“怎麼了？單位有事？”蘇雲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的情緒。
林晨頓了頓，夾了一塊黃瓜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冇啥大事。就是要搞個新項目釋出會，最近一週可能都要加班，回不來了。”
“又要加班？”蘇雲皺起眉頭，在他對麵坐下，“老林，你上個月體檢報告纔出來，重度脂肪肝，還有高血壓。醫生說你不能再熬夜了。你們那個趙經理不是招了好幾個新人嗎？怎麼還逮著你一個人使喚？”
“新人頂不上來，關鍵時刻還得老同誌把關嘛。”
林晨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再說，這次項目做完，趙剛答應年底給我提總監，獎金也豐厚。到時候小芸的讚助費就有著落了。”
提到錢，蘇雲沉默了。
她經營的小超市就在小區門口，最近旁邊新開了兩家生鮮電商的提貨點，生意被搶走了大半。
上個月算下來，除去房租水電，淨利潤還不到兩千塊。
家裡的開銷像個無底洞。
每個月八千的房貸，雙方四位老人的贍養費，孩子的補習班……每一項都是壓在駱駝背上的稻草。
“那你……自己注意點。”蘇雲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無奈，“藥我給你裝包裡。實在不行就請假，身體垮了，賺多少錢都冇用。”
“我知道，放心吧。”林晨伸過手，握了握妻子粗糙的手掌。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晨看了一眼螢幕，是銀行發來的簡訊：“【建設銀行】您尾號3409的賬戶於10月20日完成代扣交易人民幣8200.00元，當前餘額為1240.50元。”
房貸扣款了。
緊接著，趙剛的微信也來了，是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方陣。
林晨冇有點開，但他知道，這必定是催命的符咒。
他看著餘額裡那可憐的四位數，深吸一口氣，把碗裡剩下的米飯連同肉絲一起，大口大口地塞進嘴裡。
他吃得很急，像是要把那些委屈和壓力統統嚼碎吞下去。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蘇雲給他倒了杯水，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林晨低著頭，眼眶有些發熱。他不敢抬頭，怕妻子看見他眼裡的紅血絲和那一瞬間的脆弱。
為了這個家，為了這一千兩百塊的餘額不變成負數，這一週，就算把命搭上，他也得熬過去。
週一上午九點，公司大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像是一場追悼會。
長條形的會議桌儘頭，坐著集團副總裁，徐董。他很少來分公司，今天是為了“雲峰”項目的進度視力視察而來。
趙剛坐在徐董左手邊，滿麵紅光，手裡拿著一支鐳射筆，指著投影幕布上那張還隻是個草圖的架構圖，侃侃而談。
“徐總，各位同仁。這次‘雲峰’釋出會，我們不僅要展示技術，更要展示情懷！”
趙剛的聲音激昂，“我們要實現毫秒級的數據穿透，要在現場進行百萬級併發的實戰演練！這將是行業內史無前例的創舉！”
徐董微微點頭，神色卻依然嚴峻：“想法很好。但據我所知，剩下的時間隻有六天了。技術上能實現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坐在角落裡的林晨身上。
林晨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稍微正式點的襯衫，但依然掩蓋不住臉上的疲憊。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支被磨得發亮的簽字筆。
趙剛搶先一步開口：“徐總放心！這個方案是我和林工反覆論證過的。林工是我們公司的技術泰鬥，他說冇問題，那就絕對冇問題。是吧，老林？”
趙剛轉過頭，眼神像鷹隼一樣盯著林晨，嘴角掛著笑，眼裡卻全是刀子。
會議室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林晨看了一眼趙剛，又看了一眼神色威嚴的徐董。
他知道，隻要自己現在說一個“不”字，這場釋出會就會泡湯，趙剛會倒黴，但自己也會立刻捲鋪蓋走人，甚至會在行業內被趙剛潑上“臨陣脫逃”的臟水。
“……是的，徐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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