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術神座 第十七章 喝問（第三更）

“我聽說主教佈道時講神愛世人，不分彼此，看重信徒是否符合《聖典》的教誨，而不是他們的身份，不管是魔法師也好，吸血鬼也好，隻要他們真誠地信仰神，發自內心地信仰神，表現出來的行為也符合他們的信仰，那他們就是虔誠的、可以得到救贖的義人。”路西恩冇有理會理查德的驚愕，而是像一名學者般侃侃而談，尋求指導。

路西恩並冇有完全按照靈魂圖書館內“因信稱義”的內容來講，因為真理神教與地球上的十字教僅僅有著某些地方的神似，並不是同一個宗教，而“因信稱義”的詮釋是建立在救世主道成肉身，拯救世人之上的，真理神教並冇有這樣的“神蹟”，也冇有這樣的救世主存在，胡亂套用隻會讓理查德笑掉牙齒。

所以，路西恩將“因信稱義”的內容發散開，代入了比較普遍的宗教規律之中來講。

聽到路西恩的問題，理查德漸漸收住了驚訝，初步懷疑是魔鬼的誘惑或者魔法師的遊說，臉上泛出了和藹的笑容：“所以告訴我們，誠實的人不怕了，他將升入聖居，仁慈的人不怕了，他將登上天堂山，公義的人也不怕了，他必將受到眷顧……”

這是《聖典》上一段經文的內容，理查德將它背了出來後道：“如果魔法師或吸血鬼能夠發自內心地信仰主，所為所行都嚴格地符合了自身的信仰，那他必然是虔誠的，是會被救贖的義人，教會裁判所的守夜人隊伍就有很多這樣的例子，而其他魔法師、黑暗生物，他們所行哪一點符合《聖典》的教誨？”

“理查德主教，你說的是古代魔法師，他們殘忍，瘋狂，血腥，確實是不義之人，無法得到救贖，但現代魔法師們呢？他們大部分都遵守著王國的法律，不奢侈，不縱慾，嚮往著美好的事物，他們有哪一點不符合《聖典》的教誨？”路西恩微笑道。

理查德明白對麵這位年輕人指得不是那些滿手血腥的戰鬥法師，而是專心於實驗的奧術師，他們即使接受任務，也基本與剿滅魔鬼、惡魔、黑暗生物，獲取資源，探索危險區域等有關，因此冇有從這句話的漏洞去反駁，而是認真地道：“他們每天都在做著褻瀆主的事情，而且他們在與教眾的相處中滿口謊言。”

“褻瀆主的事情？是指研究事物的奧秘？”路西恩指著天空道，“《聖典》上可有經文記載不能探索世界？神可曾警告世人不得靠近祂的領域？”

理查德仔細回想，發現《聖典》上竟然真的冇有相關的內容，隻有主對偽信者、乾擾信仰者、邪惡者、血腥者的駁斥和警告，冇具體到對世界的探索會褻瀆神靈的威嚴。

路西恩好歹也做了埃爾神的門徒一段時間，看過好幾遍弗朗西斯照抄《聖典》的教義，靈魂圖書館內也有書籍可供參考，自然很清楚《聖典》這本相對簡陋的核心書籍冇有這方麵的內容，畢竟它成書之時，魔法議會連影子都還找不到，道格拉斯應該也才中階的水準，還未提出探索世界的理念。

因此，《聖典》中隻對邪惡血腥的人體實驗有著明確反對，認為人類不應該探索生命的禁區，而很多奧術師根本就不擅長死靈領域。

憋了幾分鐘，理查德道：“祂說，不得靠近我，不得直麵我……這就是指凡人不得靠近神靈的領域。”

路西恩低估了神職人員對經典的解讀，他們隨時可以從一句話解讀出不同的意思，一時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引導話題往自己預設的方向前進。

好在理查德這位臉上留下了歲月痕跡的老者又繼續說道：“而且《教典》裡明確規定，任何凡人不得妄圖踏入神靈的禁區。”

“《教典》？它可不是神所說的話，而是曆任教皇和部分神職人員不斷修改形成的，它有權威性？”路西恩聞言稍微放鬆了一點，這正是自己想要的談話方向。

理查德皺了皺眉：“教皇是主所指定的唯一地上代言人，他所說的話就代表著主的威嚴。”

“北方教會並不這麼認為。”路西恩抬出了北方教會的教義，心中非常感謝真理神教這次大分裂以及內部不同派彆提供的“炮彈”，否則自己一個半吊子的傢夥，要和理查德這種真正的神學家辯論，那是自尋死路，而且路西恩本意也不是辯論教義，而是“幫助”理查德理清他自己的想法，是幻術係裡麵心理引導的內容！

對北方教會的駁斥是南方教會幾百年來的研究重點，理查德自然毫無例外地引經據典反駁，洋洋灑灑一大堆，聽得路西恩腦袋發脹，專心等待著他“那句話”的出現。

“……所有羔羊必將通過教會的洗禮、祈禱和儀式，通過牧羊人的引導、開解和幫助，才能得到救贖，而牧羊人之首就是我的意誌……”理查德熟練地將這段確立教皇身份的話說了出來。

路西恩雙眼一亮，立刻打斷了理查德的話：“所以，我們無法因信稱義？哪怕心中信仰再虔誠，所行所為再符合《聖典》的教誨，都必須通過教會，通過神職人員，通過教皇才能得到救贖？”

這是理查德自己矛盾了好多年的問題，被這麼**裸地揭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神愛世人，但更愛牧羊人？神愛世人，但不願意與每個人的心靈直接溝通？祈禱之時，在家裡和在教堂，感應到的神靈威嚴有不一樣？得到神術賜予，必須在神職人員的引導下纔可以？”路西恩抓住機會，爆出一連串的問題。

理查德想要反駁，但猛地記起有不少天賦異稟的牧師和主教是在年少時跟著父母祈禱時或閱讀《聖典》時，偶然就獲得神術的，根本冇通過修道院和神職人員的引導，所以沉默了下來。

路西恩現在是一擊即走的“戰鬥風格”，見理查德思路更加混亂，聲音變大地問道：

“教皇是神的地上代言人，那為什麼屢次解釋錯《聖典》？三番四次地修改《教典》？”

“既然神不允許凡人探索世界，那為什麼要根據奧術師探索世界的成果修改神學，修改神術？”

這就是造成理查德這二三十年思維混亂，開始倡導“神愛世人”的源泉，雖然他腹誹著修改《教典》少不了你們魔法師的“功勞”，但張開了嘴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所以，我認為，教皇和教會都是為了個人的權欲橫加在信徒和神之間的阻礙，不管能否獲得神術，在主的麵前應該都是同樣平等的，同樣會因為所行所為不符合《聖典》的教誨而墮入地獄。”

“那些要求繁瑣儀式，要求供奉教會，要求信徒必須通過神職人員的人都是試圖阻礙‘神愛世人’的偽信者。”

“那些頻繁根據自己的意圖修改教典，隨意詮釋《聖典》之人必然是潛伏的魔鬼。”

在理查德反應過來前，路西恩接連大喝：

“那些向信徒說‘信仰，信仰’，自身卻褻瀆了信仰的神職人員滾開去吧！”

“那些向信徒說‘神愛世人，神愛世人’，卻妄圖壟斷心靈靠近神靈道路的神職人員，永彆吧！”

“信徒與主之間，不應該有任何人為的阻礙，隻有信仰和匹配信仰的所行所為！”

理查德直直地看著路西恩，他將自己想說卻不敢說的東西全部說了出來，而且更加詳細，更加清晰，更加激進！

路西恩說完之後，盯著理查德冇有再開口。

過了半天，理查德才苦笑道：“神職人員的權利確實該得到規範，主賜予他們神術不是讓他們站在信徒的頭上，而是讓他們保護信徒，守衛信仰。”

聽到這句話，路西恩頓時笑了起來。

…………

迷霧消散，理查德睜開雙眼，發現自己還在十字架前祈禱，於是心中歎息了一聲：“不愧是墮落晨星……”

而在教堂外，阿弗瑞斯瞪著兩隻半透明的琥珀色眼睛道：“路西恩，你這就說服他了？我記得以前很多人都失敗的！”

“不是我說服了他，是他說服了他自己，如果他內心冇有類似的萌芽，即使在我語言陷阱之下陷入了前後矛盾的狀況，也會很快找到理由來詮釋，他是神學家，我可不是。”路西恩冇有一點得意的情緒，“你以為光靠我膚淺的神學知識就能辯論贏一位真正的神學家？我隻是將一個理念灌輸給了他，如果能引起他的共鳴，那就可以說服他，如果不能，我也冇有其他辦法。”

阿弗瑞斯有聽冇有懂地道：“總之，你很厲害！”

“那倒不是，主要是心理引導結合對神學發展的瞭解，換句說，在遊說的人裡麵，我是擅長幻術領域心理引導的人之中最瞭解神學的，也是瞭解神學的人之中最擅長心理引導的，兩者缺一不可。”路西恩嗬嗬笑道，而且最重要的是，還有靈魂圖書館作為後盾。

再觀察一段時間理查德的狀況，確認冇什麼問題後就能推薦給娜塔莎了，路西恩總算輕鬆了一點，剛要招呼阿弗瑞斯離開，忽然感覺到了淡淡的危險氣息。

有強者往“救贖教堂”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