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錯把寶玉當石頭上官瑤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一份天盛集團的季度財報。午後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鋪進來,落在她握筆的手指上,襯得那截手腕白得近乎透明。
她沒有在看財報。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張照片上——那個穿著外賣製服的男人,側臉稜角分明,眉眼間帶著一種讓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靜。從雲州沿海公路回來之後,她腦子裡就一直盤旋著那個畫麵:葉宏圖跪在他麵前叫主人,而他隻是淡淡地說了句“處理乾淨”,然後騎上電動車走了。那種輕描淡寫不是一個商會幕後掌權人該有的姿態,而是一種更高層麵的、她暫時還摸不透的從容。
門被推開,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而利落。楚靈抱著平闆電腦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剛消化完某個令人震驚的訊息之後特有的緊繃。
“小姐,林天的資料查到了。”
上官瑤接過平闆,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緩緩滑動。楚靈站在她身側,開始彙報,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是雲州商會的實際掌權人,葉宏圖隻是為他辦事的。另外——”楚靈頓了頓,“他還是江城蘇家的贅婿。”
上官瑤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她擡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從容不迫的眼睛裡,罕見地浮上了一抹意外。
“這麼厲害的人物,竟然是個小贅婿?”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雲州商會的實際掌權人,整個雲州商界的幕後之主,居然窩在一個小小的蘇家當贅婿?這中間的落差大得有些荒謬。
楚靈繼續彙報道:“蘇家短短三年就從末流家族晉陞豪門。但我查了一下發現,蘇家所有合作夥伴都和葉宏圖有關係。不過——”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蘇家似乎並不知情。”
上官瑤勾起嘴角。
“有點意思。”
上官瑤重新坐回椅子裡,手指在平闆螢幕上緩緩劃動,從頭又看了一遍林天的資料。她已經看過一遍了,但有些東西讓她覺得不對勁,需要再捋一遍。
林家滿門皆英烈,將門世家,五代從軍。林天是林逍的獨子,十六歲從軍,之後的訊息就斷了。楚靈動用了上官氏族在京都的人脈都挖不出他十六歲到二十五歲這九年到底做了什麼,隻知道三年前他忽然出現在江城,被蘇清雪所救,然後入贅蘇家,一待就是三年。
“楚靈。”
“在。”
上官瑤把平闆翻了個麵,指尖點了點螢幕上那行“三年前流落江城,被蘇清雪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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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為什麼會在江城?林家雖然沒落,但京城纔是林家的根基。他一個將門之後,就算隱姓埋名,也不至於跑到江城這種地方來當贅婿。”
楚靈搖了搖頭:“這個查不到。隻知道三年前蘇清雪把他帶回家的時候,他傷得很重,蘇家老太君一眼就相中了他,執意讓蘇清雪嫁給他。”
“傷得很重……”
上官瑤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她想起公路邊那一幕——十幾個混混撲上來,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一瞬間全部放倒。那種身手,那種反應,那種在槍林彈雨中淬鍊出來的從容,不是普通的“能打”可以解釋的。什麼樣的人能把他傷到需要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救回家?放眼整個大夏,有這種實力的人屈指可數。而能把他傷成那樣的人——她暫時想不到。
“所以蘇清雪是他的救命恩人。”上官瑤靠回椅背,手指又開始敲扶手,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入贅蘇家是為了報恩。但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他在雲州商會坐擁百億資產,給蘇家一筆錢就是了,何必親自留在蘇家當贅婿,給蘇家端茶遞水整整三年?”
楚靈沒有接話。她瞭解小姐的脾氣,這種時候上官瑤不是在問她,是在自己推演。
上官瑤的思緒轉得很快。
她和林天雖然一個是氏族千金一個是將門遺孤,但有一點是相通的——他們都在應付一場不是自己想要的婚姻。她想擺脫趙明陽,所以要抓住和林家的婚約;他留在蘇家,是為了還蘇清雪的救命之恩。但林家是什麼門庭?並肩王世襲,老國主親自行過國葬之禮的將門世家。以林家的家規和風骨,救命之恩這種事,給錢就完了——以身相許入贅報恩,這不符合一個將門後人的行事邏輯。
除非他是真的對蘇清雪動了心。否則一個從戰場上走下來的人,不可能把三年的光陰砸在一個小小的蘇家。這隻能說明,他是真心想把一切給蘇清雪。
那麼問題就來了——他為什麼選擇在蘇家當贅婿,而不是直接把蘇清雪帶回京都?他明明有雲州商會這樣的勢力,有並肩王的爵位,隨便亮出哪一張牌,蘇家都得把他當祖宗供著。可他偏偏選了最窩囊的那條路。要麼是他在躲什麼,要麼是他在等什麼。不管是哪種,總之,他為了這份恩情,把自己藏了整整三年。
上官瑤的手指停住了。她忽然想到了第三種可能——也許他不是在躲,也不是在等。也許他隻是想在風浪來臨之前,安安靜靜地做三年普通人。三年的外賣,三年的普通,三年的不被任何人期待。對一個從戰場上走下來的人來說,這可能比什麼封賞都更奢侈。
不管他在軍中經歷了什麼,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身上背著整個家族的血海深仇和五代將門的榮耀,那種重壓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如果他在戰場上經歷過極端的創傷,那麼這三年的平淡生活對他來說就不是窩囊,是療愈。這麼一想,他在蘇家端茶遞水送外賣,就不是忍辱負重,而是他給自己放的一個長假。他在用這三年的時間,慢慢修復某種被戰爭打碎了的東西。
可蘇清雪完全不懂。她把一頭正在休憩的猛虎當成了病貓,把他給自己的療愈時間當成了無能,把他送來的愛心餐當成了廉價的討好。上官瑤想到這裡,忽然覺得這件事充滿了某種殘忍的諷刺——他把自己最脆弱也最真實的一麵給了蘇清雪,蘇清雪卻因為這一麵而拋棄了他。
“小姐?”楚靈見她半天不說話,試探性地開口。
上官瑤回過神來,將平闆遞給楚靈,動作乾脆利落。不管林天留在江城的原因是什麼,有一點她很確定——蘇清雪不要的,她上官瑤要。不是撿漏,是蘇清雪有眼無珠,把一塊稀世的和田玉當成了路邊石頭。而她上官瑤,正好缺這塊玉來破局。她需要林天履行婚約來抵抗趙氏家族的聯姻壓力,需要他並肩王的爵位來壓製上官南天,更需要他那種她至今還沒完全摸透的、隱藏在雲州商會幕後的真正力量。蘇家推開的不是一個廢物贅婿,是她的殺手鐧。
她轉過身,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出發,去龍騰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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