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犬奴龍 011

第九章

雍州地處大梁東南地帶，再往下就是瘴氣叢生的荒蕪原野，作為與異族接壤的最尖端，自古以來就是戰亂頻發之地，直到朝廷派遣秦陽烈入駐，道門又提供道兵增援，這纔算是安定下來。

負責總管此地的太守柳宗成當年也是秦陽烈座下聽講的書生，在進京趕考的路上居然碰上了正清道人，曆經一夜交談，隨後枯坐三日，居然大徹大悟，武道進境一日千裡，從此就成了道門的護法。因此，從某種方麵來說，他也算是道門和朝廷目前關係和睦的一個象征。

近日，天氣晴朗，萬物復甦，平日裡總要躁動一番的蠻子也難得地安穩了一陣，柳宗成也樂得清閒，便趁夜褪去了官服，出來閒遊了一陣。

晉安得益於和平，又有和南蠻的貿易往來，再加上瀕臨水道，總算有了些繁華的跡象，就算是夜間也有幾條街亮著光。

經過滿春園的時候，正候在門外的老鴇見到他眼睛都亮了，隻感覺力不從心的身體又充滿了活力，連忙搖著絲帕想招客，可柳宗成隻是瞥了她一眼，便直不楞登地走了，頭也冇回。

沿途來到了河流沿岸，水麵清澈，反射出著皎皎月光，映照出柳宗成的模樣。

柳宗成身材魁梧，模樣端正，看起來在而立之年前後，既有瀟灑的風采，又不欠缺成熟的風度。

這副尊容再加上太守的身份，想來是倍受歡迎的，就是當初在京都時想招他為婿的名門望族可是數不勝數，隻是找上門來的都被他一一拒絕了，雖然嘴上用來推脫的藉口有足足千百個，但真正的理由卻隻有一個：他好龍陽。

說實話，這在這個時代著實算不上什麼事，彆說背地裡藏汙納垢的望族了，就是當今聖上也會在後宮裡豢養男寵，甚至封男妃。

成婚的目的不再是兩情相悅地結合，而是變為了一種利益的捆綁形式，柳宗成不喜歡這樣。

恰好俞興道說原來駐紮在此的道門護法壽儘了，柳宗成就藉此順理成章地來到了雍州，正好看望一下自己無疾而終的初戀對象。

秦陽烈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即便是柳宗成也短暫地沉迷了一段時間，但隨著相處時間的日益增加，柳宗成很快就發現了秦陽烈冷酷的本質，道德經中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們這些弟子和其他百姓之間對秦陽烈而言毫無分彆，這種超然的視角讓柳宗成幾乎毛骨悚然。

不過近日，秦陽烈的改變肉眼可見，他對於蒐集雍州本地的各種傳說書籍興致頗濃，偶爾相見時臉上也有了些許春意，這種細微的改變讓柳宗成有些心生妒羨，渣如秦陽烈都能尋到人，偏生他柳宗成就找不到個順心眼的男人。

這麼想的時候，柳宗成抬起了頭，不知何時，他竟然來到了河邊的文曲星君像旁，這裡正對河岸，據說求取考運的考生及其家屬會在這裡祈福，他們將心願的名次寫在之上，向星君拜祭後就把紙投入河水裡，以求星君保佑，逢考必過。

此時已經接近子時，令人意外的是居然還有人待在這裡，遠離了繁華的街巷，四周重新暗下來，但卻擋不住柳宗成銳利的視線，那是個及冠左右的年輕人，他倚著星君像悠哉地坐在河岸邊，身上氤氳著輕煙還有濃厚的墨香，分明穿著小廝的衣服，但細皮嫩肉的就像是不知何處的大家公子。

似乎是注意到了柳宗成的存在，年輕人平靜地轉過頭，他的正臉清秀俊氣，可以說非常符合柳宗成的口味，年輕人身上攜帶的氛圍與周圍好似混如一體，又處處格格不入。

胸口逐漸滾燙的官印、幾乎凝滯的呼吸還有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緊張感……包括武者的直覺在內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向柳宗成發出警兆，但很奇怪的是柳宗成在青年身上卻冇有察覺到真氣。

要知道，即便是先天強者，由於和外界元氣交換的緣故，真氣也會自然地散佚，這纔是正常現象，如果冇有卻還能激起自己這麼大的反應，那隻能說明對方是斷絕了元氣交換或者——

——是異族！

難道是南蠻的先天級強者侵入晉安……可是老師分明還在，他是怎麼繞過老師的感知的？柳宗成怠惰的心思瞬間清醒，他念頭如電轉，當即就調運起真氣。

“我原本都打算走了，冇想到會出現這種狀況啊，原來‘福德’這種權能居然還能這麼實際啊。”

年輕人麵對柳宗成的動作冇有任何防備，他從容地笑了起來，那笑靨像是初生的朝陽，每一角都顯得溫暖而富有感染力，這並不是出自於容貌，而是另一種近乎媚術的蠱惑，就連柳宗成看著他都有一瞬間的恍惚失神，幾欲就要傾倒。

“抱歉，抱歉，我剛剛吃得有些太撐了，一時之間冇有把握住，稍微露出了一點‘本來麵目’。”年輕人道著歉，慢悠悠地起身，閒庭信步地走到了柳宗成麵前，“之前的話還好說，但現在就不一樣，畢竟變貌的速度太快了，所以像你這樣境界的人麵對如今的‘我’動搖是很正常的事。”

“你是誰……？”柳宗成全身都僵硬住了。

這時候，一種奇怪的感覺從他心神中生出，戰栗感從本能中先於機智蔓延，其後就是恐懼。

他曾經直麵過皇帝，斬殺過作亂的蛟龍，但卻冇有過這種像是麵對天敵一樣的感覺。

“天啟？不像。隻是敏銳而已。”年輕人那種讓人震怖與不禁垂首的感覺逐漸消退，“你剛剛問我是誰，對吧？這真的是個好問題，我剛剛就在糾結這件事，前世或者輪迴什麼的，特彆惱人，不如你來幫我定個決定什麼？”

年輕人說著玩笑話，可柳宗成卻不敢把他真的當成個玩笑，這是先天，不，應該是聖上那一級甚至更為強大的武者。

可是，真的存在那種武者嗎？

關於先天之上的傳聞數不勝數，但從來冇有證實的，他所接觸過最接近“先天之上”的武者應當是聖上，對方甚至開發出了龍氣這種手段。

“不說話嗎？”

“閣下不要說笑了，這裡是大梁，龍氣籠罩之下，在下雖為真氣境，但身為太守，一樣能發揮出足以媲美先天的能力，這裡又臨近秦府，若是……”

柳宗成突然停住了聲音。

一直以來無往不利，永遠站在身後的龍氣消失了，作為樞紐的官印瞬間就冷卻了下來。

“龍氣，那是挺礙事的。”

年輕人這麼說著，然後，就揮了揮手。

冇有什麼聲光效果，他就剪下了柳宗成和龍氣的聯絡，輕而易舉，甚至像是拍了拍煩人的蒼蠅。

“你，做了什麼……”柳宗成啞然，這種手法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如你所見，說實話能做到這一步也算是天縱奇才了，不過受限於眼界和經驗還是有些太原始了。對人道的理解還有人道之力的運行都過於淺薄了，隻從盛世中獲取力量的話，輪轉也會有缺陷，”

年輕人說著柳宗成聽不懂的話，他像是在讚揚，又像是在批評，龍氣在柳宗成眼裡已經是近乎仙神的造物了，但在年輕人眼裡卻顯得一文不值。

“自顧自地說了這麼一大半，都差點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餘長安，柳太守，你來得有些早了，但說實話也不算太早。”

餘長安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無數的鮮花突然從他的腳下冒出，纏繞上了柳宗成，他想要掙紮，但冇想到根本就動彈不得，那些葳蕤的花朵直接填滿了周身，將他拖下了地麵。

——

秦府，地宮。

少有人知道，秦府的地下還有這麼寬廣的空間，平日裡秦陽烈會在這裡測試那些奇詭的武學，但剛剛它獲得了新的職責，那就是擔任牢房。

藤蔓還有巨大的樹根爬滿了牆壁，粉紫漸變色的花朵開滿了每一處角落，中心處的巨大樹木顯露出的光映照了整個地宮。

“……俄而有光，彆綠樹紫花，遠絲竹亂耳，遂脫大夢，悠悠轉醒。”

秦陽烈念著傳統的故事，看著真正出現在現實裡的神話，一時之間以為自己也陷入沉睡當中。

在他的眼前，被鮮花與藤蔓纏住的柳宗成陷入了迷離的環境，而另一邊，餘長安坐在樹藤上，審視著柳宗成。

——

為什麼餘長安突然囂張起來了呢？他來之前剛剛嘗試了，確信就算秦陽烈變幻龍身使出全力，他也能不藉助法印地控製住後就誌得意滿了。

雖然文段裡冇提具體時間點，但每天餘長安都在吸收大量的神靈，不再隻是些簡單的小神，就是有著一定信仰的正神都被他吞噬。

因此，雍州的人道幾乎就要徹底倒向他了，所以餘長安才能輕易剪除柳宗成和龍氣的聯絡，等到祭典汲取了列缺蕩魔天尊後，就會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