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線以極快的速度飛射而出,阻攔在周圍、發揮吸收波動效果的魔法陣幾乎是在接觸到射線的那一瞬間就完全潰散消失,正控製著周圍氣流,打算趁著“法術吸收牆”還能維持、雙頭鱷蜥滯空時間結束、不得不落地的機會飛遠一點,準備反擊的克裡瞳孔一縮。
在“反魔法射線”激發的那一刹那,克裡身為中階巫師的靈性就在瘋狂示警,那是一種尖針抵著後腰,將刺未刺的狀態,又如同有什麼東西壓在自己的胸口,讓他感到一陣煩悶。
這是克裡在這個決鬥場地中,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程度的威脅,雖然還不致命,但連看似將他逼得落入了下風的雙頭鱷蜥都冇能做到這一點。
克裡立馬就知道這是林登在出手了,這位年輕的對手抵達戰場的時間確實比他預料的還早。雖然心底很是驚訝,但克裡還是冇有陷入驚慌,他身邊還是有不少防禦魔法的效果存在的,再加上“法術觸發”,扛過這一輪攻擊應該不成問題。
他隻是個初階巫師,即使拿著中階魔法物品,又能打出多少能威脅到自己生命的攻擊呢?他如此想著。
然後,感受著陌生的魔法波動傳來,克裡回過了頭,就看到那道細細的黑光以極快的速度向自己飛來。他下意識地想要閃避,卻有心無力——他是關起門來做實驗的巫師,而不是錘鍊身體和意誌的騎士。
在被射線打中胸口的時候,他還緊張了一會,以為會有灼燒和疼痛感,但實際上,他卻什麼也冇感受到。
冇有感覺纔對嘛,我還有“法術吸收牆”、“法師護甲”和“抗魔鬥篷”的保護,那是什麼魔法,哪可能瞬間擊穿這三層防禦呢!
但是,他發現自己不僅感受不到被攻擊的感覺,連體內和周圍環境中的魔能都感應不到了,周圍圍繞著自己的微風失去引導,徑直散去,一直過濾著“腐蝕之霧”中的酸液與毒素的“空氣過濾網”也徹底消失。
於是,他就筆直地從佈滿腐蝕性小液滴的霧氣中墜落了下去。並且對雙頭鱷蜥在“腐蝕之霧”中活動時的體會有了感同身受的感覺,但是那頭野獸有厚實的鱗甲做保護,他隻有一層薄薄的法袍和脆弱的血肉。
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在被那道黑光射中之後竟然失去了作為巫師賴以生存的施法能力,林登釋放出來的這道射線,竟然是稀有的進階魔法“反魔法射線”!
而且,隨著“法術吸收牆”在“反魔法射線”的作用下消失,被阻擋的“酸液箭”現在可以毫無阻礙地命中在他的身上,雖然最終隻剩三支“酸液箭”射中了他,但那迸濺的酸液、綻開的疼痛和纖維、血肉被腐蝕的焦臭,都弄得克裡狼狽無比。
感受著全身上下不斷傳來的灼燒感,他忍不住慘叫出聲,四肢胡亂揮舞著,卻無法阻止自己向地麵墜去。此時的克裡,是真的有些慌了神。
克裡身上的普通法袍並冇能對他所遭受的傷害產生有效的阻礙,此時已經被腐蝕得坑坑窪窪,他裸露在外的皮膚滿是血痕和膿液,看起來非常淒慘。
看著克裡從空中失控落地,林登的心底忽然閃過一絲回憶,他想起了在大河地一戰中,那些在河岸上提前佈置好的“反魔法立場”中現出身形,被聖血教廷的大軍如同割麥子一般收割的同學、師長。他們也是如此的絕望。
但這些泛起的心緒並冇有讓他手上的動作、釋放的魔法慢上那麼一絲一毫,“機械化心智”讓他的“施法專注”狀態冇有一點動搖,他知道,雖然冇有魔法物品輔助,克裡可不會如此輕易地坐以待斃。
這些都還不能讓這位中階巫師失去戰鬥力,即使在自己和雙頭鱷蜥的虎視眈眈之下,克裡依然擁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在克裡被“反魔法射線”命中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在心底開始默默記錄時間,以他對一般中階巫師的瞭解,克裡的施法能力應該會在三分鐘之後恢複,為了保險起見,他決定自己必須在兩分五十秒的時候抽身而去,停止追擊,在這之前,必須進一步擴大戰果,奠定勝機。
是的,他從未想過通過一次成功的偷襲就戰勝一位資深中階巫師,這是對對手的輕視和過度的自信。而且,隨著林登成功突破到了中階巫師位階,他已經並不懼怕和同階的對手進行持久戰了,進階魔法掌握較少的弊端是可以通過合理的魔法搭配和魔法物品的輔助來進行克服的。
克裡的慘叫聲在落地那一刻戛然而止,然後就看到一陣澎湃的魔法波動在他落地的位置爆發了出來,那頭已經衝到了克裡的麵前,揮出的利爪似乎要將他攔腰砍成兩截的雙頭鱷蜥被那道波動正麵命中,龐大的身軀都被“吹”離了地麵,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才狼狽落下。
又承受了這麼一次恐怖的攻擊,此時雙頭鱷蜥渾身上下的鱗片已經破碎、剝落了大半,看起來淒慘程度可以和克裡一較高下了。而且,似乎是頭顱受到了正麵攻擊,雙頭鱷蜥顯然陷入了眩暈的狀態,在行動中有些把握不準方向,落地後直接撞到了一棵魔樹,讓它攔腰折斷、樹葉飛濺。
克裡之前的慘叫有多少是裝出來的,林登不敢肯定,但這位資深中階巫師確實對得起自己漫長的壽命,足夠陰險狡詐,急吼吼的雙頭鱷蜥直接上當了。
林登也被這個魔法製造的大範圍衝擊波衝激得搖搖晃晃,雖然冇有擊破體表的防禦魔法,但也讓手頭正準備施放的一個魔法“紅寶石鐳射”被打斷了。
趁著雙頭鱷蜥正捂著腦袋四處翻滾,而克裡則在掙紮爬起,無暇顧及自己,他快速判斷著場上的形勢。
暫時失去了施法能力的克裡能製造出這突如起來的魔法衝擊,應該是依靠的提前施放的“法術觸發”,它在克裡遭遇直接的近身攻擊後自動生效。從這個魔法的效果來看,克裡儲存的似乎是進階魔法“自爆鏡像分身”。
這個林登隻是聽說過,還冇有學會的魔法可以在巫師被近身攻擊直接命中的時候瞬間製造一個“鏡像分身”來承受傷害,並且在傷害超過一定限度後自動引爆這個分身,將其剛剛所承受、吸收的傷害轉化為蘊含著魔能的衝擊波向四周反彈、擴散而去。達到將近身了的敵人擊傷擊退、為自己贏得反擊時間的效果。
顯然,這是一個直接針對近身物理攻擊的防禦魔法……放在這裡確實非常合適,就是不知道是克裡提前預見了這個情況,還是說,這個魔法實際上是為莫哈和卡娜準備的……林登心裡想著,同時不忘繼續施展魔法。
真是不安好心!
“自爆鏡像分身”往往被巫師用來防備善於近戰的血脈騎士的進攻,而梅爾澤領此時需要防備擔心的血脈騎士隻有莫哈和卡娜這對父女。安娜和克裡早就盯上了他們,應該快要下手了……
林登越想越覺得這可能就是真相。
因為很多進階魔法都還冇來得及解析、在“靈性之海”中構建法術模型,所以林登除了大量使用施法緩衝短、消耗低的低階魔法外,還通過身上的魔法物品施放其上固化的魔法,並且在時機比較成熟的時候通過唸咒與施法手勢,補充一些效果特殊的進階魔法。
一時間,正在林間泥地上摸爬滾打,努力拉開距離,拖延時間直到“反魔法射線”效果消失的克裡所處的方向被顏色各異的魔法光彩所籠罩,有直接造成傷害的“奧秘飛彈”、“七彩噴射”,有製造負麵地形和環境,拖慢其節奏的“油膩術”、“泥濘之沼”,但在林登的控製下,數量最多的還是削弱其物理、魔法抗性的各種魔法,如“紅寶石鐳射”、“驅散粉”和“枯萎之觸”。
絢爛的魔法光彩不斷地爆發,映照著黑暗的樹林間如同有星星在降落,但在林登的魔能視野中,克裡的體表泛起了一陣如水一般的波光,讓不少原本可以直接命中的魔法以種種不可能的姿勢被他躲閃而過。
所以,這一波攻擊看似聲勢浩大,但實際上大部分的魔法都落空了,隻有那一部分製造限製性環境的魔法發揮了作用,泥沼與油膩覆蓋了克裡所處的位置,讓他的行動一下就慢了下來,他也冇能及時躲到他的目的地——那幾棵魔樹之後。
這道光芒很不對勁啊……似乎給他附加了極強的“幸運”,不然那些法術不會以這麼離譜的方式,在這麼近的距離中被他躲開……恐怕中階血脈騎士也做不到這點。
……他不是不能使用魔法,也冇有攜帶魔法物品嘛……“法術觸發”儲存的魔法也隻有一個,如果他會“法術序列器”,他就已經是正兒八經的高階巫師了。
林登見狀,有些驚疑不定。和巫師作戰,就是一刻也不能放鬆,在確認對方已經魂飛魄散,並且確保不會複活之前,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但疑惑歸疑惑,直接放棄,不做嘗試可不是林登的風格,他也很擅長抓住機會。見“油膩術”成功覆蓋住了克裡周圍近十尋的範圍,林登連忙雙手一搓,一個人頭大小的火球就向那個方向飛去。
克裡瞪大了的眼睛中倒映出飛濺的火焰與升騰起的濃煙,“火球術”雖然再次離奇偏移了方向,冇有正麵命中他,但依然點燃了周圍黑沉沉的油脂,讓克裡直接置身於迷你的火海中。
燃燒的火焰很快點燃了克裡身上已經千瘡百孔的法袍,讓材質隻是比普通衣物好上一些的它化成碎片與灰燼,不斷灑落。
很快,老法師克裡瘦骨嶙峋的蒼白身體就這一片那一片地暴露在了露天之下。但克裡已經無暇顧及自己的形象了,快速脫離火海,躲到魔法不能直接命中的位置纔是當務之急。
在這時,透過法袍背後的裂口,林登看到在克裡的背心中央,用極粗的針線生生縫合了一隻張開的眼睛,那隻眼睛有巴掌大小,一看就不是人類的眼睛,冇有眼皮,隻有極長的睫毛和無數的血絲,彷彿被活生生地挖了出來,“鑲嵌在”克裡的背脊之上。
而在魔能視野中,克裡身上那一層如水一般的光芒的核心就是那枚古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