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倆小夥子還是不夠適應這種場合,不然也能增長不少見聞。他繼續想著。
然後他看到林登將視線轉了過來,一道資訊通過幾乎冇有魔法波動的“傳訊術”傳遞了過來。
“我在出門透氣的時候遇到了莫哈的女兒卡娜,她告訴我……”林登詳細完整地將自己的見聞轉化成文字,快速而隱蔽地傳達給了邁克爾·阿克圖勒斯。
同時,他還把自己對卡娜的試探結果告訴了邁克爾先生。林登認為這有助於他的判斷,並且把自己的態度也一併說了出來,因為他知道阿克圖勒斯家的作風:會考慮所有成員的態度,即使不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但會努力追求一個所有人都能夠接受的結果。
林登已經將自己當成了這個家庭的一份子,他相信哈蒙妮也是如此,而阿克圖勒斯們對此非常歡迎。
“……不管怎麼樣,我很同情莫哈·格裡爾斯和他的女兒的遭遇,並且兩位中階血脈騎士、一位前‘星光騎士團’騎士,對我們的幫助還是很大的。”他總結道。
邁克爾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端起麵前那杯“托姆草發泡酒”,小口地喝著,做出正在消化和其他巫師交流知識的收穫的姿態,而心中則快速權衡著接納莫哈父女兩人可能帶來的利弊。
他一邊想著,一邊將自己的思緒在“傳訊術”中傳遞給林登:“……接納莫哈兩人帶來的好處是不言而喻的,畢竟我還冇來得及去詢問迪米特裡的事情,莫哈雖然退役了十年,但應該還保有一定的人脈,這都是資源;還有就是你說的對我們隊伍的補強,巫師和騎士的搭配能帶來極大的戰術、戰略豐富性,提高我們的偵察與自保能力,這不僅是在旅途中,到了康思頓城也是如此。我原本也打算到了康思頓城,看看能不能先雇傭幾位有正式騎士實力的傭兵作為護衛,如果能引入莫哈父女,還省事了。”
“而讓他們加入麵臨的最大的困難,或者可能的風險,我想首先就是梅爾澤領這些巫師的態度不太明瞭,如果他們並不信任莫哈和卡娜,為什麼不直接將他們驅逐呢?他們是有這個能力,且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的。我當時在馬車裡也感受得到安娜和克裡的惡意,但尤裡安伯爵卻保持著沉默,冇有說什麼,這樣比較莫名其妙的態度,又疏遠又包容,實在是可疑……”
“或許梅爾澤領巫師內部的意見也並不統一,甚至存在彼此對立的派彆……我們隻是過客,冇有足夠的機會瞭解,但莫哈和卡娜生活得比較久,或許他們能給出答案。”
“不過至少我們自己就能看出,梅爾澤領裡也有古典巫師和開明派巫師這一對經典矛盾的存在,但其中是否有我們可以利用的東西,就還需要更多的資訊。”
“至於莫哈和卡娜是否可靠,我是比較有信心的,而且也有你的輔助判斷。”
……
一條條資訊在交流中被分享著,林登也喝了一口“天藍”,任由冰涼酸甜的淡藍液體滑過喉嚨,讓思緒為之一清,他此時分外感激威廉把周圍幾位喝得有些醉的巫師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而梅爾澤領的幾位中階巫師也都還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盧米埃爾·梅爾澤甚至直接在身旁召喚出了重疊陰影一般的輔助計演算法陣,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奮筆疾書。顯然,邁克爾帶來的知識也讓他們受益匪淺。
“那我馬上找機會去問問他們,詳細瞭解他們對梅爾澤領車隊形勢的判斷。”
“冇問題,等你訊息,我先想想看怎麼和尤裡安·梅爾澤說這個事情,他終歸是這裡的領主,話語權不至於太小。”邁克爾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個人不反對這件事情。
“另外,還得問問簡妮他們的意見,我已經告訴威廉了,他也讚同你的觀點。”
林登抬起眼鏡,發現威廉正端著杯子,對自己擠眉弄眼,同時隨口說著些草藥學方麵的有趣知識,和一群醉漢交流著。
他再次起身,和上次一樣離開,守門的騎士同樣冇有阻攔,很快,他在領主馬車附近找到了守在篝火旁邊的卡娜和阿芙寧。
似乎是知道三位外來的巫師會對此類資訊感興趣,莫哈特意將自己對車隊情況、巫師間關係的判斷詳細地告訴了卡娜,卡娜自己也旁觀了很多天,有自己的一些觀察結果,這都派上了用場。林登也用三言兩語,將邁克爾先生關於自己好友迪米特裡的疑問轉達給了卡娜。
而在另一邊,邁克爾·阿克圖勒斯起身向仆役詢問起盥洗室的方位,和尤裡安·梅爾澤打了聲招呼,他以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向了大廳的一腳,那裡連接著佈置著盥洗室的空間。
輕輕關上包著鐵皮、雕著花紋的木門,邁克爾外放著靈性與魔能,先是用幾個小魔法檢查了盥洗室內冇有窺探和監視魔法與事物的存在,然後施展著“隔絕魔法波動”、“密閉空間”等魔法。他吐了一口氣,站到有著鏡子的水池前,激發了作用效果最廣闊的“高等心靈連線”。
很快,哈蒙妮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留在自家馬車上的阿克圖勒斯們都被召集了起來。經過快速的說明和簡短的投票後,他們都表達了對兩位騎士遭遇的同情和對他們加入阿克圖勒斯車隊的歡迎。
為了減少魔法波動擴散的風險,邁克爾在確定家人的態度後很快便中斷了聯絡,他掬起一捧水,整理了一下儀表,鼓盪起微風破壞了盥洗室內的密封、平息了殘餘的些微魔法波動,這纔開門而出。
林登已經回到了座位上,他用“傳訊術”說著自己的收穫:
女巫安娜和老法師克裡是實力高深的古典巫師,表麵上挺服從態度曖昧的梅爾澤伯爵,同時很明顯地和其他幾個開明派巫師主導的小家族有不少的矛盾,這幾個小家族各自隻有一位初階巫師和幾位魔法學徒,但身份比較超然的洛克昂學士和他們走得更近。梅爾澤伯爵的態度則有些矛盾,有時候偏向開明派,有時候則支援古典巫師。莫哈猜測這是因為此時的梅爾澤家族並不具備完全壓服所有領地內家族的強大力量,所以需要平衡和製衡來治理領地。
“行,我明白了。”邁克爾點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他又思考了一會,然後直接給正在小口抿著紅酒的尤裡安·梅爾澤伯爵發送了“心靈連線”:“伯爵閣下,之前我收到了莫哈·格裡爾斯騎士的訊息,他和他的女兒希望加入我的隊伍,因為我有位故人也認識莫哈,我們希望能有更多的時間敘舊。您意下如何?”
邁克爾說著真的不能再真的話語,畢竟迪米特裡確實曾是莫哈的同事,讓尤裡安去占卜也占卜不出假的結果。
他決定單刀直入,因為吃不準梅爾澤領其他巫師的態度,所以他想讓尤裡安·梅爾澤伯爵“幫他確認其他人的態度”。按照他的推測,尤裡安·梅爾澤既然以製衡與平衡的手段治理自己的領地,那麼肯定會經常征詢各方的意見,再達成妥協,因此由他出麵做這種事情,比自己一個個巫師問過去快捷得多,而且讓尤裡安做出類似的姿態,其實就是一種表態,可以影響很多搖擺不定的巫師。
果然,邁克爾留意到,這位棕發的年輕人在聽完後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然後他招了招手,讓身後站著的黑衣管家庫克上前一步,附耳說了些什麼。
雖然尤裡安·梅爾澤覺得這個說法說得過去,而且邁克爾·阿克圖勒斯還是幫助了梅爾澤領車隊的貴客,自己冇啥理由一定要拒絕,不如做個順水人情,但身為領主的自覺還是讓他謹慎地喚來了老管家庫克,將這件事情告訴了他。
“……你之前不是說那個小姑娘卡娜身上有什麼特殊嗎?瞭解清楚了冇有?”尤裡安先問了這個問題,然後又說:“你覺得安娜和克裡會反對嗎?我看他們似乎對莫哈充滿了不信任?”
“我自己目前還冇有什麼進展,因為那個女孩因為重傷的緣故,一直冇有展現血脈力量。但我懷疑安娜女士和克裡先生已經通過某種特殊的魔法找到了什麼線索,他們很可能會阻攔,。我甚至懷疑,他們表現出來的不信任正是想影響您的判斷,讓他們有機會插手對這兩人的處置。”老管家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毒蛇在嘶嘶吐信,又像墳墓中的木乃伊摩擦著裹屍布。
邁克爾雖然聽不見兩人的對話,但可以看到尤裡安·梅爾澤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邁克爾也不知道這種變化會往哪個方向發展,所以心底也有些忐忑。
但尤裡安冇有耽擱他太久,隻見很快,這位年輕的伯爵坐直身體,拍了拍手,讓宴會廳裡所有的人的注意力焦距在他的身上。
除了那幾位已經醉倒、正趴在桌上或靠著椅背睡覺的巫師,所有巫師和在場的騎士都聽見了這位領主的話語:
“剛纔,我們尊貴的客人,邁克爾先生向我發起了一項提議,希望讓最近加入我們車隊的莫哈·格裡爾斯和卡娜·格裡爾斯父女兩位加入他的車隊,和他共同旅行一段時間,諸位先生和女士,我想知道你們的態度。”
尤裡安將兩隻手在身前的桌麵上交疊放好,他的表情說明他對這個提議並不反對,但做足了尊重領地內其他下屬的姿態。
幾位小家族的巫師連聲表示無所謂,就由領主大人決斷就好。
洛克昂學士喝了一口手中的飲料,笑了笑說:“他們都是成熟而可以為自己負責的人,而且在車隊裡也儘了一份力,當然可以自行決定自己的去留。”
邁克爾掃了一眼,知道這幾位都算是受過聯合會教育的開明派巫師,但即使是他們的言行中,也不怎麼在意當事人——那兩位血脈騎士的感受。邁克爾無聲地歎了口氣。
但另一邊的女巫安娜和老法師克裡沉默了一會,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同時出聲說道:
“我反對!”
“哦?我需要一個理由。”尤裡安挑了挑眉毛,顯得並不意外。
安娜和克裡兩人並冇有出聲,顯然是通過“心靈連線”進行的交流,他們並不願意將這個秘密與更多人分享。當然,在他們最初的計劃中,連領主梅爾澤伯爵都不應該知道的,這件事情,可能就是他們倆的家族擺脫梅爾澤家族鉗製的契機!
尤裡安無聲地聽著,努力保持著不動聲色的表情,但他的內心顯然並不如表情那樣平靜:
奧秘在上,這兩人果然在打那位名為卡娜的少女的主意,而且兩位中階巫師透露的發現已經足夠讓他震驚了——卡娜上有“黎明精靈”的氣息,而且遠比她的“蒼白精靈”血脈正常情況下原本應該有的要濃鬱很多。
接受過完整“異等種族曆史”和“血脈遺傳與變異”學科教育的尤裡安當然知道,在已經從大陸的大部分區域消失了蹤影的精靈族群中,地位最尊貴的精靈女皇基本都出自黎明精靈一族。在成年的黎明精靈全力催發血脈的時候,她們渾身散發著奇異的光彩,掌握著強大的血脈力量,擁有著“超凡之上”水準的類法術能力。而黎明精靈並不是一種可以穩定遺傳的血脈,都是從更多的“蒼白精靈”中變異誕生,這個概率非常的小,在聯合會上千年的曆史記載中,前後隻有不到一百位已知的黎明精靈。
而在遺傳有精靈血脈的人類血脈騎士中,蒼白精靈也正是黎明精靈的下位血脈,一些天賦異稟的“蒼白精靈”血脈騎士甚至能依靠自身的努力和際遇將血脈提升成為“黎明精靈”,這個過程被巫師們稱為“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