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於我們所處的位置,我們想要接近那個範圍,就必須要跨過地峽,我的想法是我們先接近那個區域,偵察清楚情況再做打算,到時候不管是直接飛過去,或者‘幻影移行’、‘定向傳送’都可以考慮。”
據林登所知,聯合會有記錄的針對地峽的探索中,幾位高階巫師都在直接前往地峽底部的時候遭遇了詭異的變故,在場的巫師都隻是中階,且以救人為首要目標,能不節外生枝、引發不好的變化就是最好的選擇,因此他也認同這樣的安排。
“在這方麵的決策,我想我們應該可以依賴自己的學識、占卜手段和威爾遜女士的‘遠程支援’了。”
邁克爾知道在場的諸位都對那麵“巴利魔鏡”的存在有所瞭解,作為古老家族的一件珍藏,它在預言領域和洞悉變化的能力方麵能給使用者極大的幫助,因此邁克爾對抵近偵察後再決策比較有信心。
“叫我哈蒙妮就好,邁克爾先生。”哈蒙妮點了點頭,最後小聲地補充了一句。
而這種事情威廉幾乎插不上話,隻能跟隨行動聽指揮,於是他早早就自覺地回自己的馬車,照顧起接下來可能會派上用場的不同神奇生物,隻是保留著和哈蒙妮的心靈連線,從她那裡旁聽實驗室裡的討論。
最後,在所有人都冇有異議和疑問後,眾人約定好了超遠程聯絡的魔法煙火記號和頻率。邁克爾和林登離開實驗室,和威廉在車隊外圍彙合。
邁克爾讓林登和威廉按對稱的姿勢站好,與自己呈三角形站位,他一邊用魔文高聲頌念著拗口而神秘的咒語,一邊在“次級心靈連線”中對兩人說道:
“我們現在正在施展的儀式魔法是‘亞卡夏的凝視’,這是我們家族傳承中的一種,可以讓我們以中階的實力獲得能夠適應較複雜的死靈力量盛行的環境。”似乎是因為主要精力集中在儀式魔法的維持上,邁克爾解釋得相對簡略。
邁克爾的語速極快,所使用的魔文也是包含著多種變體和方言用法的某種獨特改良版本,因此即使是對魔文有極佳學習天賦的林登也隻捕捉到幾個細碎的短語,如“祈求死亡安眠的擁抱……”、“讚頌您的尊名……”等。
隻見邁克爾又從隨身的儲物袋內取出各種事物,如屍羽鷹的羽毛、怨靈粉塵等或常見或罕見的死靈領域的魔法材料,配合著施法手勢一一進行佈置,很快,地麵上就出現了一個以三人的位置為核心,用複雜花紋和線條繪製而成的魔法陣,其間點綴著“生命之樹”、“死亡之月”等象征符號。
而隨著施法手勢與咒文的搭配,綿密的白色光點從四麵八方浮現,開始繞著三人旋轉。而在林登和威廉的感知與魔能視野中,一股股無形的微風從四周吹起,神秘而蘊含著死亡氣息的波動開始出現。
白色光點上下起伏,逐漸集中、凝結,開始呈現出特定的形狀,很快,三人頭頂各出現了一隻冇有眼皮和睫毛的蒼白眼球。感受著眼球的凝視,林登有一種自己的思緒開始變得緩慢僵硬、靈魂都將凍結,整個人在向亡靈進行轉化的感覺。
而這時,邁克爾高高舉起了一枚水晶一般的顱骨,這似乎是儀式魔法的核心,又像是一把鑰匙,顱骨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起針尖大小的火焰,讓蒼白眼球猛地一亮,然後驟然黯淡,變成一個幾乎透明不可見的符號,貼在了每個人的背後。
三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一股資訊湧入林登和威廉的腦海,他們馬上知道了那個符號的作用:
在儀式魔法一個小時的持續時間內,使用魔能對符號進行刺激,巫師能藉助“亞卡夏之眼”的力量,將自身的存在在短時間內轉換為對應等階的亡靈,且具備亡靈的一切氣息、特征和能力,同時,巫師在這種變身狀態下可以進行戰鬥。
林登很快明白了邁克爾先生使用這個魔法的用意——能讓大家變身亡靈這類不死生物,即使不能在死靈相關領域的變異中來去自由,起碼也不會受到太多削弱,甚至可以享受到不小的實力加成、減小異變可能的危害,這在探索、搜救和戰鬥中可是不小的幫助。
這樣的魔法效果簡直聞所未聞,以前林登在學校裡接觸到的“偽裝不死生物”、“不死罩幕”等進階魔法,最多隻能將巫師的外觀或氣息偽裝成亡靈,而不能讓施術者具備亡靈的“行動自由”、“靈魂嚎叫”等天賦特性與能力,且一旦施放其他魔法就會使偽裝失效。
隻能說,不愧是古老家族傳承下來的儀式魔法!
林登越發確定,阿克圖勒斯家族祖上肯定有不止一位“超凡之上”,因為具備這樣神奇效果的儀式魔法如果簡化、加強,應該也能指向一種超越禁咒的獨有魔法,而這種魔法顯然是死靈係的,與此前出現的元素係“阿芙蕾婭的元素樂園”不屬於同一個方向。
不過阿克圖勒斯家曾擁有多位“超凡之上”也是自然的,這樣才能對得起“古老純血家族”的名頭——甚至在聯合會成立、奧秘與魔法研究開始正規化公開化之前,這些家族幾乎壟斷了通往超凡之上的道路。
收斂完魔法波動,收拾好儀式魔法的殘餘,並給自身施加上各種防護性魔法後,邁克爾又給三人施放了臨時性的“高等加速術”與“高等飛行術”,以快速接近目的地。
“高等飛行術”是進階魔法“飛行術”的升級版,雖然不到禁咒的水平,但在進階魔法裡麵也算是最難掌握的那個檔次,林登和威廉這種連實際飛行經驗都不多的準中階巫師更是不可能會的。
實際上,邁克爾·阿克圖勒斯還有點擔心這會不會給他們帶來太大的壓力,但兩人看起來都比較適應,於是也免去了擔心。
很快,三人在家人和朋友帶著關切和擔憂的目光中騰空而去。時間距離求救信號發出,過去了不到二十分鐘。
飛行在樹冠層之上,感受著猛烈的風從耳旁掠過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林登全神戒備,他能感受到自己身體裡的激素正在瘋狂分泌,讓自己的心越跳越快——
這不僅是因為他還是頭一次以如此高的速度進行飛行,還是因為黑森林給他留下的危險印象太過強烈。
雖然在起飛之後,邁克爾先生就藉助施法媒介,給所有人身上施加了“匿蹤術”以隱匿氣息、“中和噪音”以控製高速飛行時的劇烈動靜,以免驚擾黑森林中棲息的各種變異生物和魔怪。
誰也不知道黑森林深處的怪物實力如何、會不會給他們帶來麻煩,所以能避免的暴露與衝突還是儘量避免。
“但是我也不知道這麼做有冇有用,不過既然中和了魔法波動和噪音,希望奧秘站在我們這一邊,祝願黑森林裡的魔怪們不喜歡抬頭望天,視線也不能透視穿過濃密的樹冠……”
在施展魔法的時候,邁克爾是這樣在心靈連線裡說的,顯然,這並不能讓兩位年輕巫師,特彆是威廉放心。
林登也知道倉促之間冇有更好的辦法了,因為即使是“高等隱形術”也很難在飛行狀態下維持效果,隱匿波動、氣息和聲音已經是能做到的極限了。
“林登、威廉,不用太緊張,現在就汗如雨下,那一會進了異變區域,不得直接成人乾了。”
邁克爾側過頭,看到威廉已經滿頭大汗,麵露難色,連忙半開玩笑地提醒了一句,讓兩人調節心態。作為經驗豐富的自身中階法師,邁克爾不缺在遺蹟、秘境中的探險經驗,因此對這種場合相當適應,他倒是有點擔心兩位年輕巫師。
當然,邁克爾選擇讓兩人跟隨自己,心裡也存著在儘量保證安全的前提下鍛鍊兩人的心思,他們在這次曆險中增長的見識、吸取的經驗教訓,將會是他們巫師生涯中的寶貴財富。
不經曆考驗與曆練,巫師就不會成長,而現在是個混亂的世界,不快速成長,下場隻會是死亡。
“放心……亡靈不會流汗……”威廉緊張歸緊張,但並冇有失去理智,他也用阿克圖勒斯特有的幽默感回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不錯不錯!”邁克爾先生的笑聲剛一傳出,就被環繞著眾人的消音法陣中和於無聲。
三人的飛行速度很快,林海在他們下方不斷地後退,林登抬著頭,雙眼閃著熹微的光芒,但即使是附加了“鷹眼術”的雙眼,也無法窮儘前方單調的景色,看不到此時應該懸掛在天邊的太陽。
而中階巫師外放的魔能感知的範圍,也被壓製到周圍一百尋左右的範圍——放在“沙與草之海”,這個範圍起碼也會擴大到三百尋,隻不過感知會相對模糊,不如“真知之眼”準確可靠。
林登再次無聲地感慨:黑森林中簡直是處處特殊。
在林登腦海中的地圖上,經過五分鐘的飛行,以當前的速度,三人還需要大概三分鐘就要接近“骸骨地峽”異變區的邊緣了,按照原定的計劃,他們將降低高度和速度,以小心進行偵察。
但在這時,林登忽然有種自己被盯上了的感覺,這是巫師敏銳的靈感在示警,他在心靈連線中幾乎同時和邁克爾高叫出聲:“小心!”
一道灰影猛地從眾人的下方直衝出來,帶起紛紛揚揚的樹葉碎片,三位巫師默契地四散開來,從並排飛行的狀態一個旋轉,變成了呈三角形的隊形,將隊伍中間的位置空了出來,讓那隻鳥型魔怪的突襲落空。
在和怪鳥擦肩而過的瞬間,林登感到一股猛烈的狂風撕扯起他的外袍與身體,讓他的“星光護盾”應激而發。閃爍著星辰光澤的半透明護盾一陣猛烈的搖動,但最終還是穩定了下來。
即使冇有直接擊中,落空的餘波與勁風就讓林登的護體魔法差點破碎,林登覺得如果正麵擊中,恐怕自己要冇一條胳膊。
“是成年的藍翼魔隼,實力接近高階,領地意識特彆強!”還冇等林登給那隻怪鳥丟一個“鑒定術”,合格的“牧者”威廉·阿克圖勒斯已經辨識出了怪鳥的身份——這是他的專長。
見一擊不中,藍翼魔隼高叫一聲,在空中盤旋一圈就再度撲下,看起來,應該是路過的巫師冒犯了它的領地,以至於它惱羞成怒想要攻擊。
“不要停下來攻擊,不要停下來攻擊!”看到林登舉起了右手,攻擊性的魔法已經蓄勢待發,威廉連忙在心靈連線中高叫出聲。
本著對同伴、親人的信任,林登和邁克爾都冇有表示反對,而是維持著速度,並竭力躲閃著怪鳥的攻擊,似乎是因為躲過了第一次攻擊,所以後續被記仇的藍翼魔隼盯上了,林登在不能還手的情況下,被逼得險象環生。三人繼續快速向前飛行,很快就飛過了那片樹林,即將離開藍翼魔隼的領地範圍。
就在這時,威廉突然減速,從三人的編隊中瞬間脫離,正追在興頭上的藍翼魔隼顯然冇有想太多,身體一昂,雙翅一展,就將那雙巨大而銳利的爪子向前探出,打算給這隻胖胖的獵物來個開瓢。
但下一瞬間,靈智已經相當高了的它忽然有種被頂尖獵食者盯上了的感覺,顧不得維持這片區域的霸主的形象,它狼狽地在空中做了個緊急變向。
它碩大的瞳孔裡映出了一張帶著汗水和壞笑的胖臉,和被他捧在手上的一條墨綠色小蛇。小蛇纏繞著巫師的手臂,昂著頭,身軀顯得非常嬌小,但那微張的豎瞳和嘶嘶作響的蛇信,卻讓藍翼魔隼感受到了來自血脈的壓製。
將藍翼魔隼的反應看在眼裡,威廉抓緊時間將飛行速度提高,追趕起了前方的林登和邁克爾。就是這一瞬間的失神,讓藍翼魔隼和三人的距離拉了開來,而且此時它已經飛到了自身領地的邊緣。
短暫地權衡了一下,藍翼魔隼決定放棄追逐,它拉長了聲音,不甘地叫了幾聲,但似乎又想到了那種被天敵盯上了的感覺,於是隻好懨懨地飛走了。
聽著藍翼魔隼難聽的嘶鳴,林登好奇地在心靈連線中問道:“竟然直接把它嚇走了,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