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旁的兩位年輕的騎士則顯然冇有這種處在危險中的感覺,灰頭髮的連姆·阿爾瓦將長弓挎回背後,一邊拿著牛皮水袋仰頭喝著,一邊拍了拍站在更外側的托曼·摩爾的肩膀,“今天收穫不錯?”他指的是托曼背後揹著的行囊中的那幾種魔法材料。
托曼鬆了鬆鎖子甲的肩帶,他顯然不太適應這身臨時找來的護甲,偏頭回答道:“確實比我想象中的好,冇想到黑森林深處這些特產簡直是遍地可見,以前聽了老人們的說法,冇有多往深處走走真是虧大了!”他撇撇嘴,“如果能多收集點有價值的材料,換到更多的貢獻,我就能兌換質量更好的魔法藥劑,不會是現在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了……”
隻分了一部分精神關注這些對話的莫哈已經明白,托曼和連姆以前都是梅爾澤巫師領的獵人,主要在領地附近的黑森林中活動,為巫師老爺采集材料、捕獲獵物,依靠貢獻換來了巫師調製的魔法藥劑,這才人工覺醒了血脈,成為騎士。
但這種人工催化血脈的方法,在實力等各種方麵都次於依賴意誌和磨練而自然突破的騎士,甚至在未來可能無法進一步提升騎士實力。當然,莫哈也隱約聽說過存在一些副作用更小、效果更好的藥劑,隻是相對珍貴許多。
“切,淨吹牛,我看你是不記得上次在骸骨地峽邊上遇險求救,被蒂莫西老爺救回來之後被責罰得有多慘,還想頻繁地往黑森林深處跑。”站位比他們前了幾個身位的另一位騎士回過頭不屑地說,他也是和托曼等人屬於同一個巫師家族的騎士,所以對某些事情熟悉很多。
骸骨地峽是這附近的另一個標誌性地形,幾乎貫穿了整個黑森林,一直綿延到沙與草之海的邊緣,裡麵堆積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積累的生物骨骸,常年燃燒著不滅的螢火,也是部分珍惜魔法材料的出產地。
“對了,莫哈老爹你怎麼看?聽說你以前隨著騎士團,在不同地方都有過冒險。”他又回頭問了莫哈·格裡爾斯一句。一兩個星期下來,不少血脈騎士已經和他混得比較熟了,但因為莫哈一直強調著在執行任務時不喜歡聊天,所以他們也隻是偶爾交談——雖然同為騎士,但莫哈畢竟經驗豐富、資曆老練,這些見識不多,甚至冇怎麼離開過領地的年輕人們對外麵的世界總是充滿著好奇,更彆說現在已然是一個複雜混亂的時代,隻要是頭腦不笨的人,都會格外關注各種變化。
“……”莫哈冇有立刻迴應,而是關注了一下週圍的環境,腦海中快速轉動過幾個念頭,簡短地回答道:“黑森林深處在聯合會《大陸及海洋的險地大全》榜單上位居前列,自然有它的原因,我們還是小心一些。”
他接著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想繼續討論,然後率先注意起四周的環境,做著警戒。幾位年輕騎士隻好自顧自地聊去了。
騎士小隊的腳步不停,與一棵棵外表各異,但總是猙獰的魔樹擦肩而過,外圍的騎士偶爾砍倒幾叢荊棘,或是驅趕、殺死不長眼睛的低級魔物,而小隊長則不斷在樹乾或地表做著標記,並記錄在附魔地圖上,同時定期和其餘兩個小隊保持聯絡,交換資訊。
因為叢林密佈,騎士們走在其中完全看不出地勢的起伏,而小隊裡也冇有達到高階、可以飛行的騎士,所以他們並冇有發現他們實際上已經走在了一個緩慢向上的斜坡上,這正快速消耗著小隊成員的體力。如果有一位學會了飛行術的中階巫師在場,隻要飛過樹梢的高度,就能很容易地發現這一情況。
抬手擦掉臉側的汗水,看著前方千篇一律的扭曲的樹林,莫哈忽然直覺一動,他輕輕吸了吸鼻子,鼻端嗅到了不好的氣息,那是一種陳腐但明顯的血腥氣。
作為野蠻人血脈的中階騎士,強大的直覺和五感曾救了他無數次,他連忙舉起胳膊,準備示警。
可他的高喊還冇有出口,一道道如同瀑布般的閃電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半空中降下了,蔓延而來的沉悶雷聲,讓小隊裡的所有人都陷入某種震撼的狀態中。
悶雷聲過後,雨絲毫無征兆地出現,很快傾盆而下,天色迅速地昏暗了下來,彷彿由清晨迅速過渡到了黃昏。
全神戒備的莫哈·格裡爾斯很快脫離了影響,他猛地想到聯合會的記載中明確提到,黑森林深處的雨往往會引起不好的變化。
“警戒——”他大喊出聲,看到騎士小隊的隊長漢森也露出了戒備和緊張的神色,快速將背在背後的圓盾取下,同時冇有猶豫地激發了身上的一件魔法物品,一團團熹微的光芒迅速出現在了小隊眾人的四周,散發著溫暖,驅散著不好的影響。梅爾澤家族久居黑森林邊緣,對這類突發情況也不乏經驗。
但似乎已經太遲了,隨著雨絲的落下,前方的世界好像變成了一幅濃鬱的油畫,紅的更紅,綠的更綠,但是在雨幕之中,似乎有著無數雙細小而血紅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們,同時,前方的樹木不知道為什麼,彷彿一瞬間變得更加扭曲。
在莫哈和隊長示警出聲的瞬間,小隊眾人便停了下來,在生死麪前,他們還是表現出了一定的素質,外側的偵察的兩位騎士踉蹌著向手執盾劍的隊長集中,兩名弓手的反應慢了一些,但也開始尋找周圍可能的有利地形,其中的連姆·阿爾瓦直接兩三下爬上了身旁一棵三四人高的灰鱗魔樹,觀察起四周。
“能看到什麼嗎?”隊長漢森和莫哈將其他人掩護在陣型中央,他有些緊張地捏著可以施放初級傳訊術和示警魔法煙火的吊墜,高聲詢問站立在樹枝上的連姆。雖然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但迅速冷靜下來了的他冇有選擇第一時間向遷徙車隊向巫師領主示警,如果什麼情況都還冇偵察出來就驚動各位老爺,即使他是一名中階騎士,也免不了一頓責罰。
連姆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一抹綠色浮現了出來,他的血脈是林精,在森林中本就可以獲得不小的加成,隻不過因為疏忽大意和黑森林的特異之處,所以之前並冇有提前發現異常。
“……老鼠!好多好多老鼠!好大的老鼠!”連姆四下張望了一下,忽然尖叫出聲。他拉開長弓,抽出箭矢,連瞄準都冇瞄準,就連珠般地射了起來。
他的損友托曼·摩爾嚥了口唾沫,準備出言嘲諷,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為什麼連姆會如此失態,因為伴隨著莫名的嚎叫,潮水一般的黑色巨大“老鼠”一眨眼就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托曼從高處射出的箭矢總能穿透幾隻老鼠,或將它們釘在地上,或將它們撕碎,但老鼠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那些屍體和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老鼠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鼠群的腳下,被它們踏成了肉泥。
這些長得像老鼠,但個頭足足有成年獵犬大小,眼睛閃著紅光的奇特魔物齜著尖牙,揮舞著利爪,很快穿過雨幕,讓騎士小隊隻能倉促之下進行防禦。
在快要接近眾人周圍漂浮著的一團團“晨曦”時,它們似乎猶豫了刹那,然後便吱吱叫著變換了隊形,試圖從晨曦法球的空隙間鑽過,有些老鼠甚至從地上跳了起來,試圖直接越過晨曦的阻攔。它們似乎很不喜歡晨曦的力量。
漢森見狀,連忙操縱著晨曦法球,讓它們不斷鼓脹,攪亂著老鼠的陣型,並將那些躲閃不及的老鼠點燃、化為雨絲也澆不滅的白色火炬,但因為自身不是魔法師,隻能通過魔法物品進行控製,漢森的舉動收效並不是很好,而且晨曦的力量正在不斷地被前赴後繼地老鼠們快速消耗。
“有死靈生物的特性!要小心!”莫哈根據情況快速判斷著,“隊長,你引爆靠外側已經變得有些黯淡的法球,然後把剩餘的向內收縮,它們可以掩護我們接敵!”
“有火元素符文箭和baozha箭矢嗎?”他接著對兩名弓手說。然後搶上前兩步,站在兩團晨曦的中間,低喝一聲,揮出了精鋼長劍,野蠻人血脈賦予了他在同階中非常出眾的力量和敏捷,讓莫哈有做出試探的資本。
五六頭變異老鼠就彷彿撞到了鋒刃上一般,被一刀兩斷,但更多的老鼠從其他角度撲擊了上來,一部分被他扭身閃過,一部分被隊長揮舞的圓盾頂了回去,少數則在莫哈的臂鎧上留下了爪痕。
“你經驗豐富,聽你的!”漢森在緊要關頭冇有托大,而是聽從了莫哈的建議,晨曦法球灼燒得變異老鼠的皮毛髮出輕微的焦糊味。在輕甲騎士的掩護下,兩名弓手也開始次序地射擊,火焰或者baozha的衝擊波開始在鼠群中炸響。
“它們的防禦不強,攻擊也隻能勉強破防,大家避過要害,加緊攻擊,很快就能清理乾淨!”漢森高聲呼喊著。
隨著他的命令,一位輕甲騎士和莫哈一起站到了他的兩側,分擔著他正麵的防守壓力,而漢森也激發了自己的血脈,他的身上泛起一陣鋼鐵般的色澤,並向自身的武器、盾牌和身邊的人蔓延過去。
“鋼鐵”血脈到了中階騎士的階段時,可以將自身天賦的金屬化皮膚輻射到周圍,讓他指定的對象也可以受到防禦力等各方麵的強化。
揮舞著長劍,感受著血肉在刀鋒下被切開的輕微阻力,莫哈吐了一口氣,在漢森製造的鋼鐵皮膚的幫助下,他在麵對老鼠的時候幾乎不會破防,但即使如此,他感受到的壓力也非常大:鼠群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又悍不畏死,彷彿完全殺不完。
漫長的五分鐘過去了,保護著他們的晨曦法球已經熄滅了大半,僅剩的一些受漢森的操控,離小隊的位置更近了,而更外側的鼠群也稀薄了不少,但依然前赴後繼地衝擊著小隊的陣線。騎士小隊的各位成員現在已經各個帶傷,雖然都以不算太重的抓傷咬傷為主,但連站在樹上的連姆都冇能倖免,他被十幾隻三兩下就能爬上樹的老鼠包圍,隻好跳下樹枝,回到小隊中央。
莫哈努力地分出精力,嘗試思考這些讓人猝不及防的變化背後到底蘊藏著什麼樣的玄機與殺機——在這方麵,他的直覺有種不好的預感。而且,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會很多,因為這支臨時組成的騎士小隊堅持到現在還冇有出現大的差錯,已經是奧秘保佑了。
黑森林中充滿了對中階巫師、騎士都很有威脅的魔怪、天險,隻要離開了依靠占卜和無數生命總結出來的那幾條安全道路的範圍,不好的變化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而莫哈曾聽說,很多異變都與下雨這樣的天氣變化相聯絡。
不知道這次遇上的異變到底是哪一種……如果是獸潮狂化,我們應該能對付過去,這些老鼠雖然強悍,但單體的實力隻有低階水準,不過是靠數量和瘋狂程度在氣勢上壓製了我們,讓我們措手不及,但總感覺這背後冇有這麼簡單……
而一想到之前受到攻擊造成的傷口已經出現了癒合的跡象,但依然有些麻癢,莫哈的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這可不是好現象……
他思考著可能的解決辦法,梅爾澤家族的巫師世代久居黑森林,應該對這附近的異常與超凡現象有一定瞭解,可惜偵察小隊冇有隨隊巫師,不然不會如此被動,他們應該知道該如何處理……
他看向漢森,準備開口,希望他向車隊求援,他擔心拖延會引起不好的變化。
但在他開口之前,隨著外圍的最後三個黯淡的光團終於支撐不住、破碎熄滅,向陣線衝擊的鼠潮也完全暴露在了他們眼前,騎士們的視線越過堆積了膝蓋那麼高的屍體,發現還能活動的老鼠的數量已經大量減少,實力最低,感受到的壓力也最大的連姆和托曼忍不住歡呼了一聲,接著就是低低的呻吟——似乎是牽扯到了傷口,輕甲騎士托曼痛哼出聲。
似乎是同伴的屍體終於激發了它們的恐懼,離騎士們較遠的老鼠開始有些畏縮不前,甚至怪叫一聲掉頭逃入森林深處。
連姆將最後一根爆裂箭矢搭在弓上,用力射了出去。轟隆的baozha聲似乎壓倒了最後一根稻草,稀薄了許多鼠潮一鬨而散,隻留下滿地狼藉。
這就……結束……了?
這是在場不少騎士共同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