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時間總是過得特彆快,賭場裡冇有窗戶,
時間像被荷官洗過的牌一樣,在不知不覺中溜走。
荷官發牌通常一兩個小時就要換休,這是規矩。
並非所有班長(荷官)都喜歡和我們這些常客閒聊,可能每個人的性格不同吧。
像我和小不點,幾乎是每天雷打不動地泡在賭場裡,
久而久之,和許多年齡相仿的荷官、
玩家都混得很熟絡,見麪點頭寒暄是常事。
下一班來接替的,是個看上去六十多歲的老師傅班長,頭髮花白,動作沉穩。
我和小不點幾乎是同時,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你還玩不玩了?”我隨口問她。
“哎,”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倦意,
“我有點不想玩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她緊接著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點淚花,
“突然覺得好睏啊,真的撐不住了。”
“那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我理解地點點頭,“我再溜達溜達,一會兒也撤了。”
小不點在眾多玩家中算是比較理智清醒的類型,這點我很佩服。
她不像有些人輸紅了眼就死賴著不走,她心裡彷彿有個無形的底線,
每次輸到那個程度,總能及時刹住車,說走就走,這份自製力在賭場裡尤為難得。
目送她略顯疲憊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和閃爍的燈光中,我獨自在偌大的娛樂場裡閒逛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香水、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老虎機發出單調重複的電子樂,輪盤轉動的聲音,
骰子在盅裡清脆的碰撞,以及人們或興奮或懊惱的呼喊,
交織成賭場特有的背景音。
逛了一會兒,新鮮感過去,隻覺得百無聊賴,正打算穿過人群去黑卡房叫車回美獅美高梅酒店休息。
就在經過高額投注區邊緣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張賭檯。
一個看上去年齡特彆小的女生,雖然戴著標準的防疫口罩,但能清晰看到她彎彎的眉眼。
她正微微前傾身體,用帶著職業性熱情的手勢向路過的客人招攬示意。
燈光打在她年輕的臉龐上,即使隔著口罩,從那眯起的、帶著笑意的眼睛裡,也能感受到一種未經世事的純真。
鬼使神差地,我腳步一轉,走了過去,一屁股就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順手將我的88卡和籌碼“啪”地一聲放在深綠色的絨布桌麵上。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她胸前佩戴著的工號牌上,白底黑字很清晰。
“原來你叫黃心怡?”
我直接念出了聲,帶著點自來熟的笑意。
她明顯愣了一下,
口罩上方那雙好看的眼睛睜大了些,帶著一絲驚訝和好奇:“咦?你怎麼知道的呀?”
聲音清脆,帶著點南方女孩特有的軟糯。
我故意裝模作樣,伸出兩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掐算了幾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我會算命。”
“噗——”她忍不住笑出聲來,肩膀都跟著微微顫動,
“我信你個鬼哦,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聲像小鈴鐺一樣,瞬間打破了初次見麵的那點陌生感。
氣氛一下子輕鬆、熱絡了起來。
我隔著賭檯打量她,她確實顯得非常年輕
臉龐的輪廓甚至帶著點未脫的稚氣。
“你看上去真的好小啊,”
我忍不住好奇地問,
“怎麼就出來當荷官了?
這個年紀不是該在學校唸書嗎?”
她一邊熟練地整理著桌上的牌靴,一邊回答,
語氣裡帶著點這個年紀少有的、對現實的無奈:
“唉,澳門這個破地方嘛,機會就那麼多。
不在賭場做事,其他正經又賺錢的工作原則性就不多了。
你是不知道,疫情那幾年,好多人都失業啦,日子不好過。”
她頓了頓,拿起工號牌朝我晃了晃,語氣又變得輕快了些,
“我是今年剛來美高梅冇多久的,你看我的工號牌是133開頭的,新人呢。”
從她坦誠而略帶青澀的談吐中,
我能明顯感覺到她剛出社會冇多久,身上還保留著學生般未被完全磨滅的單純和稚嫩。
這讓我想起自己的家族。
我們家十幾個堂兄弟,就一個小妹妹,而且年紀還很小,
正是需要被嗬護的時候。
眼前這個小班長黃心怡,天真無邪,眼神清澈,說話直率,確實有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親近、想保護的魅力。
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曖昧喜歡,更像是哥哥對家裡小妹妹那種純粹的、帶著點憐惜的喜歡。
看著她忙碌而認真的側影,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我半開玩笑,又帶著點試探的語氣對她說:
“哎,黃心怡,你看哥哥我現在個人問題還冇解決掉呢!
你能不能行行好,給我介紹個女朋友啊?”
說完自己都忍不住樂了。
“哈哈哈,”
她抬起頭,那雙笑眼又彎成了月牙,“我纔不信呢?
你長得挺帥的,說話也有趣,怎麼可能冇有女朋友!騙誰呢?”
“真的!千真萬確!”
我立刻做出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就差舉手發誓了,
“騙你是烏龜,爬著走!”
她見我這麼煞有介事地保證,歪著頭,口罩下的嘴角似乎也翹了起來,
眼神裡帶著點狡黠的笑意,真的像在認真思考般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慢悠悠地說:
“嗯……這樣啊……我們同一時期進美高梅培訓的,
倒是有幾個姐姐,長得挺漂亮的,人也挺好……”
我心頭一喜,趕緊趁熱打鐵:
“真的?那太好了!那就這麼說好了啊!
你要是介紹成功,一號商場裡的化妝品,你隨便挑一套!
哥哥我絕不食言!”
我拍著胸脯打包票,雖然知道這玩笑的成分居多,但和這個可愛的小妹妹聊天確實讓人心情愉快。
又隨意聊了幾句,感覺時間差不多了。
我起身,帶著一種今天出門總算冇白混的輕鬆感,
穿過依舊喧囂熱鬨的賭場大廳,走向黑卡房。熟練地報出會員卡號,
讓當值的公關幫我預訂回美獅美高梅的車。
坐進舒適的車廂裡,窗外的霓虹燈飛速掠過,映照著這座不夜城。
回想著今天遇到的人,特彆是最後和黃心怡那番有趣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拋開輸贏不談,今天,倒也算得上是老虎機輸錢以來比較愉快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