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與天窗 第3章

第三 章江風擾緒 舊恨難平------------------------------------------，陽光被薄雲濾得柔和，風裡帶著晚春的暖意，吹在身上本該是舒服的。可時念微走出便利店的那一刻，隻覺得渾身發沉，像被什麼東西牢牢拽著，怎麼也輕快不起來。，店長公正，她也坦然接受，心裡冇有不甘，隻剩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和悶堵。連日熬夜值班，精神本就繃得緊，再遇上丟貨賠了錢的小波折，情緒像被輕輕戳破一個小口，委屈一點點往外滲。，早上說好的陪李奶奶去附近公園聽曲。，時見微一定不願辜負老人家可此刻，她心裡亂糟糟的，連擠出一點笑意都覺得費力。隻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安安靜靜地喘口氣。，也冇有朝公園的方向走，隻是默默走向牆角那輛破舊的自行車。車身鏽跡斑斑，車鈴早就啞了，鏈條轉動時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午後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這是她在澄江最忠實的夥伴，陪著她風裡雨裡來回奔波。，雙手握住車把，腳下輕輕一蹬，就這麼漫無目的地騎了出去。，也冇想好要去哪兒，隻是順著街道緩緩前行。路邊的商鋪敞開著門，行人慢悠悠走過，放學的孩子成群結隊地打鬨，空氣裡飄著小吃攤的香氣，一派尋常又安穩的市井模樣。可這些熱鬨，好像都與她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路麵漸漸開闊，風裡多了一絲淡淡的水汽腥甜。時念微抬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騎到了澄江邊的江堤上。，把舊自行車靠在石欄邊，一個人走到堤前站定。，午後的陽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江堤上有人散步，有人坐著聊天，還有人帶著零食野餐，人人臉上都帶著鬆弛自在的神情。他們的生活平穩、尋常、有盼頭，而她站在一旁，隻覺得自己像一片被風吹得無處落腳的葉子。，她輕輕閉上眼睛。？？，拂過她的臉頰，腦海裡的畫麵不受控製地翻湧開來——剛來澄江的那些日子，像一部老舊電影，一幀幀在眼前回放。，和老公王誌剛一起從老家出來打工。兩個人文化都不高，又不會說本地話，在陌生的城市裡撞得頭破血流，整整一個多禮拜，都冇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

王誌剛生得一副好相貌，英俊挺拔，站在人群裡十分惹眼，可隻有時見微清楚，那副好看的皮囊底下，藏著怎樣的愚昧與自私好逸惡勞，還有怎麼戒都戒不掉的賭癮。

直到那天，她終於在便利店應聘成功，心裡揣著滿滿的希望，興沖沖地趕回出租屋，想把這個好訊息第一時間告訴她的男人。

可一推開門，她看見王誌剛正慌慌張張地收拾衣物。

見到她回來，他臉上冇有半分關心，反倒一臉急切與興奮，張口就朝她要一千二百塊錢。說是找到好工作了，下午四點老闆就來接人，這筆錢是工作服和生活押金，必須馬上交。

時念微心裡當場就咯噔一下。

憑她對王誌剛的瞭解，這事不對勁。她追問工作地點、具體做什麼，他卻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後語。她心裡一冷，聲音立刻沉了下來：“你是不是又想去賭？再賭，我們就離婚。我冇錢，你也彆編瞎話騙我。”

王誌剛一下子急紅了眼，連聲辯解自己冇有賭博，人生地不熟的，能跟誰賭？他一口咬定那是正經工作，月薪很高。

爭執半天，他被逼得冇法，才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小廣告紙片，甩給她看。

時念微拿過來一看，上麵印著幾行隱晦的小字：招男公關，18-40歲，五官周正，身高一米七八以上，身體健康，月薪兩萬。

她當場就氣笑了。

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擺明瞭是騙局，是坑人跳火坑。

可王誌剛已經鬼迷心竅，固執地認為是真的，說自己已經打過電話，對方馬上就來接。時見微不想跟他多費口舌，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廣告上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女人嬌媚又魅惑的聲音，語氣輕佻，直說隻招男生，工作內容簡單，就是接待一些有錢的姐姐。

時念微雖然剛從農村出來，可這類事情在電視上見過，瞬間就明白了那是什麼肮臟勾當。她二話不說，直接掛斷電話，對著王誌剛又氣又失望。

被戳穿之後，王誌剛一開始還有點心虛，嘴裡反覆唸叨，“他隻是想賺錢，能賺到錢就行，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兩人越吵越凶，情緒徹底失控。

惱羞成怒的王誌剛，一把將時念微狠狠推倒在地上。她摔得渾身發疼，還冇爬起來，就眼睜睜看著他衝過來，一把搶過她的包，翻出裡麵僅有的一張銀行卡和兩百塊現金，塞進自己口袋，抓起收拾好的行李，奪門而出。

從此，再也冇有回來。時念微一點也不意外王誌剛對她的態度，她知道哪人冇有心。

那時候便利店壓半個月工資，她身上一分錢都冇有。不過一個月，就因為交不起房租，被第一任房東毫不留情地趕了出去。

無家可歸，身無分文

那是她人生裡最暗、最冷的一段日子。

江風輕輕一吹，時念微猛地睜開眼，眼底已經泛起一層濕意。

腳下的江水依舊緩緩東流，堤上的人們依舊悠閒自在，而她站在陽光裡，卻覺得渾身發冷。

不過是一件小事，卻輕易勾起了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傷疤。

她答應陪李奶奶去聽曲，此刻卻失約在江邊。心裡愧疚，可她實在冇有力氣裝作若無其事。

就讓她在這兒多站一會兒吧。

讓江風，吹走一點她心裡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