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言低頭吃飯,沒有說話。她知道王美珍說的“太太”是誰。林晚。顧明慎真正的妻子。**地下黨員,1940年春被捕犧牲。
她沒見過林晚,但她知道這個人。老陳提過,說她是“好樣的”,獄中三個月,什麼也沒說。
“沈小姐?”王美珍叫她。
“嗯?”
“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在想下午的工作。”
王美珍笑了笑,沒有追問。
吃完飯,沈靜言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她站在窗前,看著街對麵的梧桐樹。
林晚。這個名字在她心裡轉了幾圈。
顧明慎知道林晚的真實身份嗎?如果知道,他為什麼還會留在偽政府?如果不知道,他以為她是怎麼死的?
這些問題,她不能問。至少現在不能。
星期四下午,顧明慎叫她去辦公室。
她敲門進去。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檔案,眉頭微皺。
“沈秘書,明天下午有個會,你準備一下會議室。日本方麵的人會來。”
“好。需要準備什麼材料?”
“不用。你隻需要在旁邊記錄。”
“明白。”
她轉身要走。
“還有,”他說,“下班後你有空嗎?”
她停下來。這是她到財政局以來,他第一次問她下班後的事。
“有空。”她說。
“有些工作……需要單獨交代。”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到我家裡來。地址在——”他寫了一張紙條,遞給她。
她接過紙條。上麵寫著一個法租界的地址,離財政局不遠。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七點。”他說。
“好。”
她走出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紙條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到他家裡。單獨交代工作。
一個局長,讓秘書到家裡交代工作。這正常嗎?也許正常。也許不正常。她分不清。
她想起那本停在1940年的台曆,想起那個青花瓷茶杯,想起他偶爾抬頭看她的那一秒。
她不確定他要做什麼。
但她說“好”。
傍晚六點半,沈靜言站在阿婆家的閣樓裡,對著那麵小鏡子看自己。
她換了件衣服——不是上班穿的那件藏青色旗袍,是一件月白色的,素凈,但不像工作服。頭髮重新盤了一遍,銅簪子別得比平時緊。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陌生。
“你要去見他。”她對自己說,“不是去見前夫,是去見局長。他交代工作,你記錄。就這麼簡單。”
鏡子裡的女人沒有回答。
她下樓。阿婆在灶台前忙活,看見她,愣了一下。“沈姑娘,你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不回了,阿婆。有工作。”
“哦,好。那你注意安全。”
“嗯。”
她走出弄堂,沿著霞飛路往東走。法租界的傍晚很安靜,路燈剛亮起來,梧桐樹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晃。偶爾有汽車經過,車燈照亮一片樹葉,然後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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