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重生後 第二百零四章 燭影搖紅，恩寵難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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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的紫禁城，風向似乎轉得格外快。自打那日皇上在碎玉軒留宿，連著四五日，晚膳後的翻牌子，明黃的簽子總落在“菀常在”三個字上。

碎玉軒的宮燈夜夜亮到天明，映得赫舍裡貴人所居的延禧宮西偏殿，愈發顯得冷清。

赫舍裡貴人在自己的偏殿裡，聽著遠處傳來的更漏聲，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錦被上的纏枝紋。

貼身宮女青禾端來安神湯，見她望著窗外出神，輕聲道：“小主，夜深了，喝些湯歇息吧。”

赫舍裡冇接湯碗，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灰：“你說，那日的《五毒祛穢》舞，是不是白跳了？”

青禾忙道：“小主這是說的什麼話！”

“您能從常在晉到貴人，已是天大的恩寵，多少人熬一輩子都盼不來呢。”

“恩寵？”赫舍裡低低笑了聲，笑聲裡裹著寒氣，“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晉位的旨意剛宣，皇上的腳步就冇再踏進來過。”

她撫著鬢邊新簪的赤金點翠步搖，那是晉位時賞的，此刻倒像墜得慌，“我原以為，憑著那支舞，總能在皇上心裡占些分量，誰知……”

誰知碎玉軒的簫聲一吹，皇上便什麼都忘了。

青禾囁嚅道：“許是菀常在……正巧合了皇上的心意。”

“再說她位分低，皇上多疼惜些也是有的。”

“位分低？”赫舍裡猛地抬眼，眸中閃過一絲不甘，“我家世難道不如她？”

“論才學，我自幼跟著太傅讀書，難道比不過一個漢軍旗的秀女？”

她頓了頓，語氣又軟下來，帶著點自欺欺人的茫然，“可話說回來，能晉貴人已是天恩，還求什麼呢……”

話雖如此，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禦花園的方向。

那裡的石榴花開得正豔，聽說碎玉軒的院子裡也種著，皇上這幾日總陪著菀常在在花下看書。

“你說，”她忽然抓住青禾的手，指尖冰涼，“那菀常在……真能一直這樣盛寵下去？”

青禾被她問得一愣，含糊道：“皇上的心思，哪裡猜得透呢。”

“小主您有貴人的位份在，家世又硬，日子長著呢。”

赫舍裡冇再說話，隻是望著窗紙上搖曳的樹影，像望著一場抓不住的夢。

殿外的風捲著花香飄進來，是碎玉軒那邊常燃的百合香，甜得發膩，倒讓她心口更堵得慌了。

她緩緩摘下頭上的步搖，放在妝匣裡，與那日跳舞時戴的金蟾麵具並排著。

一個是新晉的體麵，一個是轉瞬的風光，到頭來，都抵不過碎玉軒那支低低的簫聲。

“罷了，”她閉了閉眼，“歇著吧。”

青禾吹熄了燭火，殿內隻剩月光灑在金磚上，冷冷清清的，像鋪了一層霜。

赫舍裡睜著眼望著帳頂的鸞鳳和鳴紋，心裡反覆掂量著——或許，她該學著那菀常在，也弄支簫來吹吹？

又或是，尋個機會，再為皇上跳支舞？

隻是那聖寵，真能如她所願，轉頭再來嗎？

富察貴人自爆出有孕後，延禧宮主殿的氣焰愈發盛了。

赫舍裡貴人雖晉了位分，仍居偏殿，性子本就沉靜，見富察氏懷了龍裔，更是謹守本分，平日除了晨昏定省，輕易不踏入主殿半步。

這般識趣，倒讓富察貴人少了層顧忌，在自己的地界裡，漸漸冇了端午宴上的收斂。

這日午後，富察貴人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看著小太監捧著新貢的碧螺春沏茶，眉頭一挑便將茶盞推了開：“這水燙了，嫩芽都沏老了！”

“禦膳房的人是越發不經心，當本宮懷著龍裔，還能受這份怠慢？”

小太監“噗通”跪下，額頭抵著地磚：“小主饒命！”

“這水是剛晾到七分熱的，奴才……”

“七分熱？”富察貴人冷笑一聲，隨手將茶盞往案上一磕，青瓷盞沿磕出個缺口。

“本宮要的是玉泉山新汲的活水，晾到六分熱，你這是從井裡打的水糊弄誰？”

“桑兒，去告訴禦膳房，再這般敷衍，仔細他們的腦袋！”

桑兒剛應聲，就見赫舍裡貴人的侍女青禾捧著一小碟杏仁酪過來，隔著簾子回話：“我家小主說，這是剛做的杏仁酪，加了些蜂蜜，或許合富察小主的口味。”

富察貴人瞥了一眼，語氣淡淡的：“讓你家小主費心了，擱著吧。”

待青禾退下，她纔對桑兒道，“赫舍裡氏倒是會做人，可惜啊，冇這肚子裡的福氣。”

正說著，禦膳房總管親自捧著食盒進來，哈著腰回話：“小主，您要的冰鎮酸梅湯，用上年份的酸梅熬的，加了桂花蜜，剛從冰窖取出來的。”

富察貴人抿了一口，這才鬆了臉色：“還算懂事。”

“對了，前兒說的江南鮮菱角，怎麼還冇到？”

黃總管忙道：“回小主，快馬加鞭趕著呢，明兒一準到。”

“皇上特意吩咐了，您要的東西，哪怕是天邊的，也得給您尋來。”

這話正說到富察貴人心坎裡，她摸著小腹笑道：“皇上心疼龍嗣，你們辦事也得有這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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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總管退下後，殿角小幾上那碗赫舍裡貴人遣人送來的蜂蜜杏仁酪，仍冒著絲絲涼氣。

乳白的酪體上撒著幾粒碎杏仁，甜香混著蜜氣，在殿內漫開。

富察貴人瞥了一眼，剛要抬手，身旁的瓊音嬤嬤忙按住她的手腕，低聲道：“小主慎動。”

“這幾日禦膳房的吃食都是經太醫驗過的，旁人送來的東西，還是仔細些好。”

富察貴人眉峰一蹙，隨即鬆開了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她赫舍裡剛晉了貴人，倒學著旁人送東西來了。”

“真當我這兒是什麼好去處？”

瓊音嬤嬤屈膝道：“小主說的是。”

“隻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您如今懷著龍胎，萬事都得穩妥。”

“昨兒趙太醫還特意囑咐，入口之物須得親信任事的人經手，斷不可隨意吃旁人送來的。”

旁邊的桑兒也道：“嬤嬤說的是。”

“方纔那送酪的小太監，瞧著麵生得很，也不知是不是赫舍裡貴人宮裡的老人。”

富察貴人端起自己宮裡的酸梅湯抿了一口，冷冷道：“把這碟杏仁酪端拿去讓趙太醫去查驗，若是乾淨，便賞給底下人分了；”

“若是有什麼不妥……”她頓了頓，指尖在炕桌上輕輕敲著，“也不必聲張，隻回我知道就是。”

瓊音嬤嬤應了，示意小太監將杏仁酪端下去，又低聲吩咐了幾句，想來是讓拿去查驗妥當再處置。

富察貴人望著窗外，慢悠悠道：“這宮裡，捧高踩低的多，揣著心思的更多。”

“她赫舍裡想藉著送東西來示好？我可冇那麼傻。”

瓊音嬤嬤笑道：“小主心裡有數就好。”

“如今您是皇上心尖上的人，犯不著為這些小事動氣，仔細傷著龍胎。”

富察貴人這才緩了神色，指尖輕輕撫著小腹：“嬤嬤說的是。”

“隻要我這肚子裡的金枝玉葉平平安安，還怕冇好日子過？”

“旁人的這點小動作，不值當我費心。”

殿內又恢複了平靜，隻那碗未動的杏仁酪，像個無聲的註腳，映著這深宮裡層層疊疊的心思，半點不敢輕慢。

傍晚時分，齊妃帶著江貴人來探望，剛進殿就見富察貴人正命人將一疊不合口的點心扔了，忙笑道：“妹妹這胎氣金貴，是該仔細些。”

“我們帶來些核桃酥，據說對胎兒腦子好。”

富察貴人讓桑兒接過，慢悠悠道：“勞姐姐掛心。”

“說起來，昨兒皇上賞了支赤金鑲珠的壓襟，說是給府內孩兒攢的，姐姐瞧瞧？”

說著便解下來遞過去，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

齊妃和江貴人連聲讚歎，富察貴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這延禧宮的主位，她坐得越發穩當了。

至於旁人的目光，奉承也好，嫉妒也罷，都抵不過腹中這塊“護身符”來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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