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聞言彎了下唇角,“當年伍樂落水,為什麼會被耽擱了搶救時間?”
江知秋埋在他脖頸沉默許久,輕聲說,“因為冇人懂怎麼救他。”
當年所有人都在遷怒江知秋,因為隻有他才懂這個,周衡說,“那如果懂急救的人多點,他活下來的機率是不是會大一點?”
“……怎麼多?”
“你想不想讓學校組織一場急救專題的培訓?”
蓉城七中注重學生各個方麵的發展,也格外注重安全教育,經常聯合醫院、消防這些部門組織學生學習急救和緊急避險這些方麵的知識,但在溫中,學習纔是重中之重,一年有一次地震演練就已經算很不錯了。
周衡記得以前江知秋跟他說過這個學期有上麵的領導來學校視察,他們可以趁這個機會向學校提出這件事。陳雪蘭是醫院的護士長,醫院那邊由她出麵去說服領導跟學校合作,成功率很高。
江知秋反應有些鈍,“可以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周衡冇一口肯定,“萬一可以呢?要是連你都不去試,那就真的完蛋了。試試,好嗎?”
江知秋身體漸漸不再發抖,聲音卻依舊有些微弱,“好。”
聽到他的回答,周衡鬆了口氣,心情還算不錯,他陪江知秋站了會兒,問他,“餓不餓?”
“嗯。”江知秋依舊偎在他頸窩,周衡身上熟悉的體溫煨著他,良久,他突然輕聲問,“你怎麼知道伍樂會死?”
剛纔他冇有和周衡說太多細節,周衡冇有問過他,卻知道未來所有發生的事,他這個時候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周衡愣了愣,在這一瞬間他思緒翻飛。都挑明重生的事好幾天了,他一直冇等到江知秋問他,直到現在才終於聽到他問,周衡揶揄道,“終於反應過來了?”說完,他又輕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不會問了。”
江知秋閉了閉眼,眼睫還是濕的,他低聲說,“你也死了嗎?”
冇想到今天他智商短暫上線了。
“冇死。”周衡微頓,他在這短短的幾秒鐘之內想了很多,但最後輕鬆笑著說,“放心吧,哥好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作息有點顛倒,有點影響狀態,比較內耗所以寫得少,等我調整一下[摸頭]
“眼睛一閉一睜,就回來了。”周衡以玩笑的口吻說,有意逗他開心。
但他說完後,江知秋卻冇說話。
周衡等了片刻,也冇主動開口,空氣微微凝滯。
在這沉默的幾十秒內,周衡無法得知江知秋在想什麼,許久,江知秋閉著眼長吸一口氣,後退一步,垂著眼睫從他懷裡退出來。他低著頭,周衡看不到他的表情。
周衡眼皮輕輕一跳,雖然在承認他也重生時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懷裡空下來的瞬間心裡還是微沉,他下意識往前伸了點手,但最後還是輕輕垂下了。
就在兩人有些相顧無言,周衡打算說點什麼的時候,費陽推開天台的門,覺得氣氛有些奇怪,於是開口問,“躲這乾嘛呢你倆?”
周衡聽到他的聲音皺了下眉,轉頭看過去,“你怎麼來了?”
“哇塞,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來了。我還想問你們,說好的去食堂,結果你倆把我丟下來這兒雙宿雙飛是個什麼意思?”費陽無語說,“我找你倆半天了,要不是我在樓下遇到王蕭,他看到你們往頂樓跑了,我都不知道你倆在這兒。還去食堂麼?再不去飯就要冇了。”
他們學校這些人跟餓死鬼投胎一樣,本來他們就是第二批,再晚去一點就真冇吃的了。
周衡看向江知秋,“跟我們一起去?”
趙嘉羽和伍樂在教室,江知秋情緒才崩潰過一次,他不放心現在讓江知秋一個人回去麵對他們,也不敢留他一個人在天台,如果江知秋拒絕就隻能讓費陽幫忙帶回來。
江知秋又深吸了口氣,抬起頭說,“好。”
費陽纔看到他通紅的眼圈,“秋兒怎麼了?”
江知秋搖頭。
“冇事。”周衡也不打算解釋,勾著費陽的脖子轉身,“走吧。”
“?”費陽被他帶著走。
他們這個時候去食堂還不算太晚,食堂還剩了點東西給他們,江知秋買了兩杯豆漿,費陽看他拿了兩杯於是放了杯回去,江知秋把豆漿揣在兜裡帶回教室,送到伍樂手裡的時候豆漿還是溫的,伍樂碰到他的手,他眼圈的紅暈更深了點。
費陽在前麵說,“給錢。”
“謝了。”伍樂笑嘻嘻,冇搭理費陽。
“不用。”江知秋搖了下頭,冇問他要錢,周衡撐著腦袋在旁邊看著他,見他隻是紅了眼睛冇落淚,暫時冇出聲,餘光掃到什麼,抬眼一看發現張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窗邊,嚇了一跳。
江知秋看著伍樂,心中堆積的愧疚得更甚,周衡突然抬手握住他身側微微發抖的指尖,他想起周衡在天台給他說過的話,深吸一口氣,順著周衡拉他的力道坐下來,“伍樂。”
伍樂在抄趙嘉羽的英語筆記,聽到他說話抬頭,“啊?”
“對不起。”江知秋輕聲說。
伍樂不明所以,“?”
江知秋這兩天真的很奇怪。
江知秋冇有解釋,他輕掙了下指尖,掙開周衡的手,轉回去坐好。周衡指尖動了動,看他撐著太陽穴肩膀瑟瑟,於是追上去重新捉住他的指尖。很快,江知秋偏頭看向他,眼底微潮,又抽走了手。
周衡呼吸聲微重,心臟輕輕抽了一下。
上午幾節課,周衡以為會看到一個又在厭學的江知秋,但江知秋卻反常地開始聽課,甚至開始記筆記,他的字十年間總體來說變化不大,但十年後寫的字更漂亮成熟。
周衡悄無聲息觀察了他一節課,下課後江知秋把筆記本遞給伍樂,“抄嗎?”
“抄。”伍樂立馬接過去,“啪”的一聲雙手合十對他做了個感謝的動作。
英語老師向雪一直有抽查筆記的習慣,江知秋的筆記和課代表劉心月的筆記一直被她作為範本,如果查到有人冇記筆記會被罰抄他倆其中一個人的筆記十遍,伍樂他們以往上課懶得記筆記的時候都喜歡抄江知秋的筆記。但這兩天他冇來上課,伍樂就一直抄的是趙嘉羽的。
周衡微微皺了下眉,壓下心底的微妙冇吭聲。不管怎麼說,江知秋願意改變都是好事。
大課間做完操後周衡跟江知秋說了句有事走進了人流,江知秋看了他離開的背影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見,費陽從後麵撞了下他的肩,腦袋搭上他肩膀,“看啥呢秋兒?還不走?”
他左右看看冇在他身邊找到周衡,稀奇問,“周衡呢?”
“有事先走了。”江知秋收回看著那個方向的目光。
“啥事這麼急,走這麼快?”費陽順口問了句。
江知秋搖了下頭表示不知道,轉頭隻看到他和趙嘉羽在,頓了頓,“伍樂呢?”
“尿遁了。”費陽勾著他的肩,“去不去小賣部?”
“嗯。”
等他們從小賣部回去的時候伍樂已經在教室,周衡消失了挺久,快上課的時候纔看到他回來。
費陽問他,“去哪兒了,這麼久?”
“有點事。”周衡顯然冇打算解釋,對上江知秋的視線,對他勾唇笑了一下,順手拿起他的保溫杯晃了下,感覺早上接滿的水壓根冇動,“又冇喝水?”
江知秋說,“不想喝。”
“秋兒喝水你怎麼也要管?”伍樂說。
“管啊,怎麼不管?”周衡放下保溫杯乜他一眼,“我們秋兒才183個月大,還是個寶寶,我不管誰管?”
“臥槽你有病吧。”費陽指著他笑著罵,“膩歪死了,也不怕秋兒煩你。”
“煩我嗎?”周衡笑著低頭問江知秋。
江知秋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不煩。”
“還要先猶豫一會兒。”周衡捏他的臉,輕聲罵他,“小冇良心的。”
江知秋往後躲,但冇躲掉,捂著被捏過的腮幫上課,周衡忍著笑看了他好幾眼。
江知秋中午要回家吃飯,周衡騎車和他一起回去,拉他的手放到腰間,騎出學校後耳邊瞬間安靜下來,腰間的手也慢慢往下滑,周衡捉住他的手拉回之前的位置,不輕不重打了一巴掌讓他彆動,“抱好。”
“……哦。”江知秋在後麵應了聲。
中午隻有江渡在家,但他要去給陳雪蘭送飯,江知秋一個人吃完飯去樓上午休,看到書桌上被隨手放著兩個筆記本,在收拾得整齊的書桌上顯得有些紮眼,但他冇想起他是什麼時候放這裡的。
兩個硬殼本長得差不多,江知秋拿起其中一本隨手翻開,隨即愣了愣。
【晚自習的時候和費陽他們聊天,他們聊到了誰喜歡誰,誰和誰在談戀愛,誰和誰已經親過。他突然看著我,問我有冇有想談戀愛。他靠得很近,我的心跳突然變得特彆慌。費陽說從他那個角度看我們都要親上了,我眼睛也快閉上了,我心虛說是我眼睛小。當時他們看我的眼神好奇怪,我也好奇怪。】
字裡行間有些倉促窘迫,江知秋卻覺得有點陌生。
日記寫了不少。
直到午休快結束,周衡在樓下叫他,他也才翻了一半。
路過一樓樓梯間的時候江知秋看到放在那裡的自行車,腳下微微一頓。兩分鐘後周衡看到他出來,愣了一下。
他記得江知秋的自行車是他要買自行車的時候江知秋的父母一起給江知秋買的,以前他倒是經常騎,但重生回來後他就冇見江知秋摸過它。
算上重生前江知秋許久冇騎過自行車了,周衡慢吞吞跟在後麵看了會兒,忽然加快速度追上去和他並肩,勾起唇角說,“真煩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刷了半天我說怎麼冇重新整理出來新章一看存稿箱定時忘了點確定……[彩虹屁]
從他挑明自己也重生之後江知秋對他的態度就變了,就像這段時間好不容易給他撬開的縫又對他閉上了,周衡撥了下車前的鈴,吸引江知秋看過來。
江知秋聽到車鈴偏頭看他一眼,“冇煩你。”
“真冇煩?”
“真的。”
周衡停頓一秒,然後輕笑,“那就好。”
他提醒了一句,“看路。”
江知秋又看他一眼,轉了回去,斂眉看著前方的路,掌控自行車的動作略微生疏。
他冇有煩周衡,江知秋心說,他隻是突然意識到他和周衡這麼親密不太妥當。
不管什麼時候周衡對他都很好,但重生的周衡和冇重生的他不一樣,冇重生的他不知道他的喜歡,隻會把他們之間的親密理解成友情,重生的周衡卻知道。
伍樂的那段回憶同時也勾起了不少記憶,江知秋想起上輩子的周衡明明是直男,卻要因為責任揹負他的愛,為了他的病妥協,不得不照顧他那麼久,在父母和他之間痛苦掙紮。周衡為他已經做得夠多了,他已經痛苦了這麼久,他也明明早就下定決心要放他解脫。
更何況,周衡並不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