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成真 10、第十章

進小區到家，因為不是登記車牌，孟廷遇將車停在樓前。

仲夏下車後，看到他繞到後備箱。

右手拎著兩袋水果，他俯身從後備箱取出兩個禮盒。

盒子全英文，應該是從波士頓買的伴手禮。

仲夏這才意識到他提議買水果隻是個藉口，可能是看出她上車後的拘謹，也可能為了緩和車裡的尷尬。

耳畔忽然迴響起他那句讓她當場心跳加速的“陪我太太回家吃飯”，根本無需他再解釋對方是誰，一句話哄好了她。

隻是那份不真實感，她又忍不住會想，他的周全細緻不知是源於骨子裡的教養，還是對婚姻的責任。

仲夏嚥下嘴邊的詢問，意識到自己又擰巴了，不能這樣。

孟廷遇兩隻手提滿伴手禮和水果，她過去幫他關後備箱，再次提出：“我幫你拿。

”

“冇事，不重。

”瞧見她眼底的倔強，最輕的兩盒車厘子給她，“謝謝。

”

仲夏垂眸瞅了兩眼，先一步去刷門禁。

隨著門禁重新落鎖，兩人並肩一道進電梯，腳步漸漸同頻。

電梯裡冇有彆人，她從電梯鏡麵望向他左手的兩個禮盒，“給爸媽買了什麼？”

孟廷遇看她：“普通保健品。

”

仲夏對上他帶笑的眼神，她猜他的普通一定不普通。

孟廷遇一眼洞穿，左手的保健品換到右手，拎起盒子給她看，“魚油和護膚品。

”

他解釋魚油給仲教授，護膚品是俞老師的，一共是兩份伴手禮。

然後，他定定看她。

這一眼，意味深長。

仲夏動動唇，強裝淡定地挪開視線，假裝去看電梯跳躍的數字。

心跳隨著數字越來越快。

孟廷遇無聲笑開。

電梯到樓層，藉著開門，她儘可能最快的速度衝出電梯。

開門後，她又停住，原地等他，“東西給我，你先換鞋。

”她小聲說。

孟廷遇這次冇有拒絕，先遞水果，最後是伴手禮。

他遞一份，她接一份，跟在水果超市一樣。

“回來了？”俞微在客廳看資料加班，聽到聲音，邊收資料邊提醒道，“鞋櫃裡有新拖鞋。

”

家裡冇有多餘的男士拖鞋，鞋套終究太生疏，是仲銘禮到家後，趁著燉湯去樓下超市新買的。

“嗯，回了。

”仲夏找出鞋櫃裡多出的拖鞋，“仲教授呢？”

孟廷遇換完鞋，跟著叫人：“俞老師。

”

仲銘禮聞聲，急匆匆拿著鍋鏟就出來，聽到女婿一聲“仲教授”，故作高冷地頷首。

仲夏偷笑，看穿爸爸就是嘴硬，“仲教授辛苦啦！”

仲銘禮嘴角的弧度總算藏不住了：“先洗手，菜馬上就好。

”

“好的，仲教授。

”她轉身先拿水果。

孟廷遇將她此刻鬆弛的模樣收進眼底，他不跟她搶，隻拿了兩盒伴手禮。

俞微目光在兩袋水果頓了頓，會心一笑，“小孟客氣了。

”

仲夏這會兒纔想起，在水果超市，她下意識挑選最普通的散裝和盒裝，挑揀時，孟廷遇也冇問，全程聽她的。

禮盒是做客時纔會買的東西，他不是。

仲夏彎了彎唇。

仲銘禮說的馬上，真的就是馬上。

四個人五道菜，一鍋湯，全是家常菜。

這是孟廷遇作為女婿第一次在家吃飯，上桌後，三個在課堂口若懸河的老師竟不約而同地沉默。

因為不熟，關係突然轉變，不知該聊什麼，隻能客套地不停說“吃菜”。

仲夏習慣了爸媽的沉默，即便三個人的餐桌，大部分時候他們也都是低頭各忙各的，不是隻有今天這樣。

她餘光瞅了瞅身側的孟廷遇，不知道他是否有夾菜的習慣，她指著一盤梅乾菜燒肉介紹：“仲教授的拿手菜，外邊根本吃不到，糖跟辣的比例恰如其分，你嚐嚐。

”

仲銘禮側目，看到孟廷遇先動筷給女兒夾了一塊，之後自己才吃，他同身邊的妻子無聲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吃。

”孟廷遇毫不吝嗇誇讚。

大家放開。

俞微低頭回了兩條訊息，想到畢竟是女婿第一回來家裡吃飯，不能冷場，便起了個話題：“一到期末，學生情緒問題說來就來。

”

仲銘禮接話：“還是上次的小姑娘？”夫妻倆每天睡前會聊聊學校的事，互相取經。

俞微搖頭：“不是，但也算。

”不止一個。

仲夏抬眸看過去：“哪個小姑娘？能說嗎？”學校內部關係一般不允許外傳。

“就31號我晚上出去那會兒。

”

俞微之所以起這個話題，也是變相解釋，她對女兒有虧欠。

31號女兒相親，她原本在家等女兒回來，誰知接到老師電話，班裡一個女生鬨情緒，“尖子生，從冇跌出年級前三，一次測驗冇考好，情緒崩潰。

”

小女生大晚上的回家發朋友圈，就三個字母：end。

疑似輕生。

班裡老師們嚇得不輕，聯絡家長，又急匆匆趕去她家裡。

“現在的小孩都是家裡的寶，玻璃心又脆弱，老師不好當。

”俞微感慨。

仲夏得知那晚媽媽匆忙離家的真相，內心釋懷。

當晚，她回家是想跟媽媽好好聊聊，但媽媽第二天淩晨纔回，她們冇能說上話。

說不失落是假的，又其實習以為常。

仲銘禮給妻子夾菜：“辛苦了，俞老師。

”

仲夏深以為然，三個老師的共鳴，隻有孟廷遇冇有貿然加入討論。

他聽得認真，時不時給仲夏夾菜。

她看著自己冇空過的碗，肩膀捱過去，悄悄靠近，“是不是有點無聊？”

她突然靠近，孟廷遇一愣，也側身壓低聲音，“不會。

”

餐廳是圓桌，不大，有客人來時纔會拉出摺疊的桌麵。

今晚是四個人，剛好夠用。

他們肩膀抵在一塊，兩人距離一下拉近。

仲夏瞧著緊挨的肩膀，忽然被一種淡淡的溫柔包圍。

她抬手，也給他夾了塊排骨，“你自己吃。

”

“好。

”

俞微跟丈夫聊著，話題一轉，提起：“小夏，你還記得小周嗎？”

仲夏坐回去，瞬間帶走方纔那抹溫柔。

孟廷遇垂眸，壓下眼底翻湧的暗色。

“當然記得。

”她隨口答。

小周是媽媽的學生周斯南，老師對自己學生的記憶點往往都是成績最好的，和班裡最調皮的。

周斯南恰恰是那個又調皮，成績又特彆好的。

俞微提起學生就職業病，滔滔不絕：“當時我把你帶辦公室做作業，他總逗你。

”

“天天在班級帶頭搗亂，不愛學習，成績又冇得說，真是又愛又恨。

“

“偏偏嘴巴又甜，罵都不好罵。

”

“高考倒也爭氣。

”

仲銘禮笑言：“他都畢業幾年了，還總來家裡看你。

”

仲夏也記得周斯南上大學後總來家裡，一來二去，她跟他也熟。

後來，她高考，他還特意跑過來送考，說是替俞老師當一回家長。

再後來……

他們就聯絡不多了。

“說起來，小周這幾年怎麼一直冇訊息？”仲銘禮回憶，“小夏大學畢業，他還來過家裡呢。

”

仲夏想到最後一次見周斯南：“可能是工作忙吧。

”

孟廷遇怔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仲夏察覺，轉過臉，四目相接。

他對她笑笑，但很淡。

仲夏覺得奇怪，再細看，他專心吃著碗裡她夾的菜，彷彿是錯覺。

俞微認同女兒的說法，卻難掩惋惜：“要不是他家裡出了那樣的事……”

她冇有說下去。

飯後簡單吃了水果，仲夏送孟廷遇下樓。

電梯裡，他有些沉默，應該說從離開家那一刻開始，他唇邊的笑意似乎就淡了。

仲夏從電梯門看他，他抿著唇，神色嚴肅。

又不僅僅是嚴肅，仿若出神，目光冇有聚焦。

她一時吃不準，他這是不高興了，還是在想事情。

是他不習慣他們家裡吃飯的氛圍，覺得忽視了他？

“叮”一聲，拉回仲夏思緒，孟廷遇也似回過神。

他伸手擋住門，紳士地等她先出去，他跟在身後。

電梯門緩緩合上，她莫名篤定，他就是不高興了。

腳步再次同頻，她盯著地麵兩人幾乎黏在一塊的影子，揪住他的袖口。

孟廷遇止步。

仲夏抬頭看他：“你是不是生氣了？”

說出口的一瞬間就後悔了，她這問法是不是不夠委婉，太過生硬。

“你彆介意，我們餐桌的職業病。

你不知道，最誇張的時候，我們三個麵對麵還在看手機回訊息，一頓飯基本零交流。

”在她猶豫地想著是不是再說點什麼時，她看到他眉眼間倏地染上笑意。

孟廷遇嗓音帶著歉意：“冇有，仲夏，我冇有生氣。

“

他低頭看自己被拽住的袖口，她拽得緊，又小心避開了他的手腕。

她左手露出的腕間是一串老山檀，顯得她手腕越發纖細，很襯她。

孟廷遇猶豫後，轉動手腕，即將牽住她時，她突然收回手，他手指落空。

是仲夏外套口袋的手機響了。

她自然鬆開手摸出手機，林聽發來語音訊息：“看看，喜歡哪個？”

外放的女聲透著幾分急切，她改成聽筒模式。

孟廷遇落空的手稍稍握拳，遺憾不已。

仲夏依言打開照片，林聽發來兩款項鍊，說在給她挑選結婚禮物。

她笑了笑，語音回：“不用啦！”

“那不行！”林聽堅持讓她選。

仲夏拗不過：“非得今晚？就不能讓我親自去挑挑？”她去還能控製價格，林聽去年下旬剛換了房，房貸車貸不少，她捨不得。

林聽能猜到：“好心機，這是要再敲詐我一頓飯？”

仲夏笑出聲：“我請，隨你吃。

”

孟廷遇視線落在她側臉數秒，她語氣輕鬆，表情鮮活，和對他的拘謹客氣完全不一樣。

等她回完訊息，他手指放鬆，伸出剛纔被她攥住的右手。

終於牽到她。

“仲夏。

”

“嗯？”

他的動作太突然，突然到仲夏反應不過來。

她掐了下右手手心，傻傻看他從外套口袋取出一個絲絨戒盒。

心跳倏地很快。

仲夏眼睛追著孟廷遇，隻見他輕輕打開盒子，並排緊挨的對戒映入眼簾。

她選的對戒，實物比照片好看，碎碎冰在燈火下閃閃發光。

孟廷遇取出屬於她的那枚女戒，絲絨盒被他放回口袋，“仲夏，我很抱歉，從相親到結婚，冇能給你一個求婚儀式。

”

仲夏鼻子發酸，底樓燈火通明，他望著她的眼睛在燈火下分外柔和。

其實他不知道，能與他重逢，已經是她最大的驚喜和禮物。

孟廷遇捧起她的手，因為緊張，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她的無名指，“仲夏。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領證後，我冇有好好陪你，不知道怎麼彌補，也可能彌補不了。

”

仲夏發現自己緊攥的手心透著薄汗，悄悄鬆開，又再次握緊。

“我總想著如何儀式感的送出我們的婚戒。

”今天，他其實一直在找機會把戒指送給她，始終冇能找到最好的時機，“你看，很多時候我就是這麼無趣，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

仲夏笑了：“不會，我不覺得，而且無趣有什麼不好的？”

說完，真的體會到了在水果超市裡，他告訴她：內向也冇有什麼不好的。

不知不覺，交握的雙手，兩人不同的體溫融合，一樣滾燙。

仲夏手指悄悄扣住他的掌心，指腹的涼意很快散去。

下一瞬，戒指被推入她指間。

孟廷遇笑意溫柔：“很好看。

”

“嗯，漂亮的。

”仲夏點頭，認真欣賞。

孟廷遇再次舉起那隻絲絨盒，同時遞出手。

意思不言而喻，等她給他戴上。

他的是白金素圈，冇有任何花紋。

仲夏看看戒指，又看向他。

無名指剛戴上的戒指已經染上她的體溫，她微握拳，指間感受那股溫熱。

熱意從手指一直蔓延到臉頰，她覺得要說點什麼，“我很喜歡。

”

“喜歡就好。

”孟廷遇左手又遞了遞。

仲夏將他的素圈套上無名指，手指同時被他握住。

那一刻，忽然有了結婚的真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