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安非他命 > 第114章血濃於水

安非他命 第114章血濃於水

作者:李佳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7 19:57:17

遠離都市吵嚷,進入紅港隱世之地。

洶湧海潮和風聲在耳邊迴響,車頭燈照射前路轉過最後一個彎道。在高大繁茂植被掩映下,雷耀揚透過擋風玻璃,遙望曾經那片米白高牆。

牆麵不知何時被粉刷成冷硬的灰,兩扇厚重深色鐵製大門依舊高挺威嚴。就像是全然封閉了自己的過去,絲毫未留有他曾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

快十九年了,一切都恍如隔世。

思緒飄渺瞬間,大門向內緩緩敞開,似乎是在歡迎他「回家」。

見到車子在車庫內停穩,年逾七旬的老管家佝僂著身子快步走出,去迎接自己十多年不曾親眼見到的雷家二公子。

但一時間,他不知該如何稱呼眼前的男人,隻能態度恭謙地朝他低聲開口:

“雷生,老爺在書房等你。”

“除了剛纔秘書進去過一趟,他不讓我們任何人進……”

聽罷,雷耀揚頷首默然,冇有多說便往二樓方向走。

雖然離來這裡十數載,但宅邸內依舊是他熟悉的路徑和位置。連續穿過幾道拱形門廊,在經過內門廳時,他忽然聞到一股久違的芍藥花香味。

嗅覺記憶在刹那回溯———

是宋曼寧最鐘意的鳳羽落金池。

頃刻間,男人不禁加快腳步,不願在勾起他記憶的一事一物中停留,也不願想起母親那張朝他咆哮的扭曲臉孔。

最終,他走至書房大門口,心緒平複數秒後才推門而入。

但眼前一切,還是令他震驚。

室內燈光被調得昏暗,記憶中一向整潔乾淨的書房像是被打劫過一樣。無數紙張信箋散落,許多典藏的書籍和古董都被胡亂扔在地板上,而牆上幾幅出自宋曼寧之手的油畫,似乎也遭受了從未有過的暴力對待……

不過房間的主人好像對此不以為然。他兀自背對著雷耀揚坐在書桌後的皮革座椅上,冇有一絲生氣。

見狀,男人將門輕輕關攏,心中莫名忐忑。當他正想開口時,對方倒是先出聲撫平了他的不安:

“你回來喇…”

雷義語調和緩,就像關心每日忙碌工作完回家的兒子。但這再尋常不過的一聲問候,卻能輕易刺痛雷耀揚心神。

父子二人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過這樣的氣氛,可現在的環境,已經不容他再多想。

他走到距離對方一米多位置,彎腰撿起腳邊一本《壟斷自由貿易》,放置在淩亂的桌麵一角。

“昱陽……”

“你走近點。”

“我有要緊事要同你交代。”

聽到這話,雷耀揚心中瞬間揪緊。

或許是他從未見過如此不堪一擊的雷主席,冇想到那個曾在自己心中高大偉岸的父親,竟也會有這樣的時刻?

男人猶疑,卻也徑直走到雷義跟前仔細觀察對方狀況:

“大哥下落我還在派人找,但是暫時冇有結果。”

“我知道程泰來過,他跟你說了什麼?”

看到離家已久的孩子終於出現在眼前,又聽到這番話,老人眼底忽然泛起一股酸意。他不禁又想起過去種種,心中滿是歉疚和懊悔。

雷義將鼻梁上的眼鏡摘下,抬眸望向麵前身姿峻挺的雷耀揚,虛弱無力道:

“…是程泰,是他叫人綁了你大哥……”

“他要八億贖金,還有新宏基百分之六的股權…”

“隻要拿到錢…他就會讓你大哥回家,昱陽……我———”

他顫顫巍巍欲言又止,率先伸出手覆在雷耀揚手背。想要用力抓緊他,奈何怎麼都用不上勁。

聽到這數字,男人並冇有太過訝異。

隻是冇想到那老鬼還覬覦新宏基的股權?也冇想到,雷義也真的肯給。

一股怒意隨血液上湧,又漸漸平息。

其實也不稀奇。

畢竟自己從小就知道,他一向最重視雷昱明。

“那份股權轉讓協議……還需要幾個股東、包括你大哥在內簽字同意,可以趁機拖延一點時間。隻要等你大哥回來…程泰身邊那個師爺就會聯絡到你……”

“他是我二十年前安排在他身邊的眼線…你要保證他安全……”

聽罷,雷耀揚麵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果然還是這叱吒商界的男人更老奸巨猾,居然不聲不響…還留了這一手?

而後,是抽屜打開又闔攏的聲音。

雷義左手顫個不停,抖動著將幾份裝幀精緻的檔案從內裡取出,儘量整齊地擺在對方視線裡:

“…這些,是我留給你的。”

“遺囑已經公證過,你同你大哥一人一份,給你的更多一點。就當作是我…當作是我這麼多年虧欠你的補償……”

看到桌麵上那幾分遺囑,雷耀揚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他被對方言行弄得微怔,內心依舊強烈拒絕這份突如其來的「補償」:

“雷主席,我不需要。”

“你這份心意我實在領受不起。”

“或許在你的認知裡,覺得金錢能夠主宰一切。但我想告訴你…這世上,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用錢來衡量。”

不知為何,他不假思索將齊詩允曾對自己說過的話脫口而出。

或許是這一刻他纔算真正深有體會,情感上的虧欠與傷害,永遠無法用錢與物就能彌補一二。

雖然這番拒絕推辭在自己意料之中,但老人還是掩飾不住神色裡的失落情緒,眼裡的微光也逐漸暗淡下去。其實也怪不得彆人,曾經禮貌溫馴的孩子,顯然是被自己逼成這副離經叛道模樣。

雷義仰望對付堅毅桀驁眼神,就像是看到宋曼寧站在自己麵前。雷耀揚骨子那份倔強與傲氣,簡直同他身在異國的母親如出一轍。

說來諷刺,母子二人連鐘意的對象,都留著相同的血液。而他在這夾縫中間,不過是個笑話。

即便知道宋曼寧要置自己於死地,他也終究是放不下她。

或許因為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或許因為人性,就是天生下賤。

父子倆在靜謐中僵持了片刻,雷義顫顫巍巍,試圖從座椅上站起,可終究卻是一場徒勞無功。

他喘著粗氣,又不受力地重重坐回去,隻覺得胸腔內的臟器收縮得厲害,心跳的速度還在不斷增快。

從知道雷昱明失蹤開始,寢食難安的情緒一直纏繞在周身。後來得知齊晟的女兒或許與此事有關,一股怒氣急火攻心,而雷耀揚的態度,更是令他懊惱不已。

下午離開警署,又應付公司和家族內部,已經讓他身心俱疲。

而傻佬泰剛纔一番威脅逼迫,讓人遠赴墨爾本找到宋曼寧用作威脅,更是將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擊垮。

不過幸好那位師爺一直隱藏甚深,幸好今晚自己所有簽過字的檔案都出自他手。

那個大老粗完全不懂字裡行間的砌詞掩飾。他自以為能換取幾代富貴榮華的紙頁,不過都是些冇有法律效力的廢話連篇。

書房安靜,隻聽得到老人愈發吃力的呼吸聲。

他緊緊抓住雷耀揚的手絲毫都不肯放鬆,直至冷汗浸潤掌心,變成難受的膩滑。

男人皺眉歎氣,這一天之內,已經是這幾十年來他們接觸得最多的時候。隻是現在,他不知道雷義到底是裝模作樣的演技已經爐火純青,還是真的病入膏肓。

但此刻,陣陣涼意傳遞到皮膚,越發令他覺得不對勁。

以防萬一,他還是稍微彎下腰平視對方,語氣也不那麼強硬:

“告訴我,你要做什麼?”

“…想要站起來?還是我幫你叫醫生?”

“不…昱陽…”

“…我隻是…我隻想你原諒我……”

“回家吧…回家…你不要再———”

話還冇完整說出口,喉管裡上湧起一股熱流。

儘管雷義已經極力剋製,但一口鮮血還是從他突然緊抿的唇角溢位。

濃稠血液像是崩壞的的水閥,瞬間將他身上的白襯衫染成刺目的紅。

事發太過突然,令雷耀揚在頃刻間慌了神。

鐵鏽味的血腥氣驀然鑽入鼻腔,反應了數秒,他才湊上前,用雙臂緊緊摟住幾乎快向前跌倒的父親。

此時,對方的呼吸明顯更加微弱,如彌留之際般氣若遊絲。溫熱的血漸漸浸濕兩人白色襯衫,男人強迫自己鎮定住心神,隨即,大聲朝門外呼救。

待老管家和秘書衝進來時,也被眼前一幕震驚。

“叫醫生!”

“把醫生叫上來!!!”

雷耀揚一反冷靜態度地朝兩人大喊。而雷義已經虛弱無力快要閉眼,感受到對方在自己懷中漸冷的體溫、若即若離的呼吸…他第一次直觀意識到,死亡距離自己如此接近。

夜已深,剛過了淩晨四點。雷氏大宅內外都安靜得可怕,彷彿籠罩在一片烏雲密佈的陰影中。

心電監護儀不太規律的的滴滴聲迴盪在寬敞臥房裡,黑髮男人坐守在床邊閉眼養神,隻覺得身心都疲憊不已。

這裡不知道何時被改造成一間豪華醫療病房,各種先進儀器設施都相當齊全,還有好幾個私人醫生長期值守。因為剛纔還算是救護及時,雷義暫時度過危險期。但他的心力衰竭已經達到不可逆的程度,不能再遭受任何刺激。

醫生告知雷耀揚,他們曾多次建議雷主席做心臟移植手術,但奈何他無論如何都不肯接受。心力衰竭發病時死亡率極高,他能撐過五年,已經是天大的奇蹟。

靜默須臾,雷耀揚緩緩睜開眼,他垂下視線,望著自己重新換上的淡藍色襯衫愣神。

之前那件襯衫和西褲都被染上大片血汙,那溫熱的體感,淩亂的輪廓,都像是在警醒他,即便他不願意承認,但他永遠都擺脫不了與雷家這段孽緣。

在雷義倒下前,他哀求自己原諒他,要他回家。

現在回想起那番話,就像是在說什麼天方夜譚。

雷耀揚曾認為,床榻上這個男人不論生死都與他毫不相乾,不論他是什麼結局他都不會心生憐憫。可雷義在自己麵前倒下的那一瞬,他的心還是不受控地撼搖。

或許自己的真實身份就快暴露在齊詩允麵前,但眼下,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也並不樂觀,實在不適合再承受這樣的變故。

危機環伺,諸事煩擾,越想越覺得頭痛。

十多分鐘前,雷義的近身秘書來征求雷耀揚的意見和決定。

即便集團事務有專人運作,但現在正是雷氏危急關頭,所有的責任都不可推脫地落到他肩上。

集團內部那些高層和股東他也認得一二,家族裡也大都是些依附於雷義和大哥的富貴閒人,在這關鍵時刻也不頂用。他仔細斟酌後吩咐秘書,在雷昱明回來前,公司照常運營,暫時對外隱瞞雷義的病情。

現在大哥能不能安全回家目前還不清楚,可如果床上那個男人也醒不來,那自己的身份又會發生何種變化……?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隻是這些事,從不在他的考量和謀劃之內。

思索間,壞腦來電,向他彙報任務進展。

位於灣仔的新輝煌和金泉夜總會,有十多人服食過他們暗中參入的藥丸,兩個夜場不出所料地被鬨得雞飛狗跳。

而那包足夠太子爺坐監的可卡因,也被差佬從他車內搜查出來。

就在幾分鐘前,程嘯坤已經按計劃被帶往警署拘留。

而對方告訴他的另一個訊息,是雷昱明的座駕在西灣山附近被警方找到。壞腦打聽到,現場殘留痕跡與張子強以往作案手段非常相似。

雖然已經知道是傻佬泰在「賣肉票」,但讓那幫亡命徒輕易拿到八個億去逍遙自在,實在不是自己的作風。

況且,黑吃黑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發生。屆時那八億港幣到底會進誰的口袋還未有定論,浸淫江湖許久,雷耀揚實在是見過太多。

壞腦告知完大致情況,男人又在心中細細計較起來。

他想,雖然證據都足夠讓程嘯坤坐監,但依照程泰的個性,一定會找個替死鬼幫那衰仔脫罪,花錢保釋也隻是時間問題。

所以現在,他們不僅要儘快與傻佬泰身邊那位師爺取得聯絡,還要牽製住程嘯坤不讓其出警署,必須徹底打亂那父子倆的行事節奏。

男人站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神色凝重,將自己下一步計劃告知對方。

忽然,心電監測儀的滴滴聲忽然趨於平緩,雷耀揚聽到動靜,簡單同壞腦交代幾句又掛掉電話。

他轉過身,發現床上的那個男人已經甦醒。

但他的視線凝聚在自己身上,連眼都不眨一下。

雷義一身素衣,戴著氧氣麵罩艱難續命。臉無半點血色,疲態儘顯。

父子二人對望片刻,老人隻能動一動手指與他交流,看樣子似乎是想要他走到自己跟前。

雷耀揚幾步行至床沿附近,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並不打算再與對方有任何肢體接觸。

“醒了。”

“我叫醫生進來。”

看了一眼監測儀上均勻跳動的綠色線條,男人按下呼叫器,神情裡察覺不到任何情緒波動,聲線也如常冰冷。

而床上的重症患者明顯是想要挽留他的姿態,可奈何自己半分都挪動不了,他仰起頭幾秒,又隻能頹然地倒回原處。

雷耀揚心中覺得有些煩躁,但又想起醫生的千叮萬囑,最後還是走到雷義身旁的椅子上端坐:

“今晚我不走,你放寬心養病。”

“大哥會平安到家的。”

現在這種安慰的話,即便是謊言也好,但對於麵前命不久矣的男人來說,已經是難得的良藥。

他目不轉睛注視雷耀揚,眼角倏地濕潤。

兩行老淚從他衰老嶙峋的皮膚上掠過,後頸汗水洇濕枕麵,略微淩亂的花白頭髮顯得他更加狼狽。

見狀,一旁的男人本不想在意。但他撇過頭默默了幾秒,或許是因為潔癖習慣作祟,還是拿來另一邊的蓬鬆枕頭,打算為對方換上。

就在枕頭被抽離的那一瞬,一枚鎏金懷錶順著這股力道就快滑落到床沿。

那圓形物件被雷耀揚眼疾手快接下,他在掌心摩挲著那冰冷懷錶,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換過枕頭,安頓好又有些神誌虛浮的雷義,他才鬼使神差地開啟那枚懷錶的表蓋,卻被內裡一張泛黃照片吸引住了目光。

照片上,是曾經是意氣風發、瀟灑倜儻的雷義,他臉上是雷耀揚難得一見的和煦笑容,而他懷中抱著的嬰孩,是剛滿一週歲的自己……

大腦皮層彷彿受到震盪發出轟鳴,男人放仔細端詳了良久,仍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因為他記得…這枚精巧的懷錶一直被雷義隨身攜帶,但這張照片他從未見過,一切都陌生得不像是真的。

想起當年的那些為數不多的合影裡,他與這對夫妻都是不變的冷漠神情,而在他不記事的年紀,雷義與他…居然擁有過這樣的時刻?

這一瞬,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攥住了極速跳動的心臟,令雷耀揚本能地想要抗拒和否認。

“喀嗒——!”

合上表蓋的清脆聲響,隨著醫生敲門進入房間檢視病情的腳步聲逐漸堙滅。

很快,男人將那枚已經留有歲月痕跡的懷錶重新放回雷義枕下。

他扭頭看向被玻璃隔絕的濃重夜色,神情複雜。

此刻,窗外天空逐漸變成一片烏雲敗絮。

整整悶了一日,似乎要下一場前所未有的暴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