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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非他命 第279章aorfati

作者:李佳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17:47:49

時間已過六點。

冬季的天色總是暗得很快,堆聚的雲層把周遭一切都變得灰濛濛的,而齊詩允的世界,彷彿隨著陡然照進生命裡的那束光的離開,令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隔著有些霧氣的玻璃窗,她看到雷耀揚招手,攔下一輛車頂豎著小黃燈的計程車。

她看到他毫不猶豫地坐入其中,但他上車前的背影,卻透著難以名狀的蕭索,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那種再次被她拋棄的落寞與沮喪。

很快,車子駛離,漸行漸遠,卻牽動著她砰砰亂跳的心。

她一動不動,盯住對麵空蕩蕩的位置,彷彿那裡還殘留著他的餘溫和身上淡淡的勞丹脂香味。

回想剛纔他說的那些話和釋放的信號,各種複雜情緒在心口裡延宕開來。她何嘗冇有動搖過?何嘗又不想與他重歸於好?可如今自己已是一片勉勵維持正常軀殼的廢墟,還有什麼資格去挽留?有什麼資格去讓他再為自己浪費餘生?

她不想再傷害他,更不想因為自己的不穩定,變成他的負累……

放他走吧。

自己註定是隻失群之羊,註定擺脫不了孤獨終老的命運,註定是要在這條不歸路上凋零至死。這些念頭,就像片片雪花落在心口,她也開始替這個決定尋找理由。

她不斷告誡自己,雷耀揚或許已經走到可以抽身的位置,他已經擺脫那個泥沼…而自己,卻連最基本的「穩定」都做不到。

可回憶起他方纔說話時的語氣、表情、眼神……那種竭力的剋製和小心翼翼,那種明明想靠近,卻在最後一秒收束住的退讓,她的心又不由得揪緊。

他已經為自己做得足夠多了。

那她是不是也該…為他做一次「正確的選擇」?

齊詩允坐在原位,一遍遍思酌這個決定,一遍遍確認這是唯一不會再傷害他的方式……於是,她心緒平靜下來,甚至有那麼一陣,她以為自己真的「放下了」。

就這樣,她逼迫自己冷靜,逼迫自己在咖啡館裡枯坐了將近叁十分鐘,直到兩杯咖啡都涼透,窗外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片。計算著那男人抵達中央火車站的時間,她才起身,抱著筆記走出咖啡館。

剛踏上路麵,街燈成串亮起來,飛雪撲麵,沾濕了頭髮與睫毛。

她仰起頭來,看到光源下旋轉飄落的點點晶瑩,想起曾幾何時在維也納,自己也與雷耀揚在紛飛的大雪中漫步,與他手拖手,共同構築美好未來。

未來。

…冇有他的未來,會比現在更好嗎?

思索著這個問題,齊詩允漫無目的向前走,一不留神,夾在筆記本中的那支黑色鋼筆再次掉落,筆桿順著濕滑的路麵滾向路沿下,眼見就快掉入最近的排水格柵之中。

見狀,她動作極敏捷地跑過去,彎下腰去抓住———

這一次,她攥得死緊,以至於金屬筆夾硌得掌心都發痛。寒風颳過雙頰,那刺骨的冰冷浸入皮膚,催人清醒。

過往與他共處的畫麵不講道理地湧上來,一幀一幀,把她剛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理性」,一點一點撕開。

腦海裡閃過雷耀揚見到自己時的模樣,也閃過他離開前努力壓製的失落神情,他說的那些話,不知不覺在腦袋裡循環了無數遍…而自己所謂的放手,並不是不愛,而是因為太愛。愛到她寧願相信…離開他,於他而言是更好的選擇。

可是這個邏輯,在心裡繞了一圈之後,變得無法成立。

一種不受控製的空洞,從那絲裂縫處慢慢擴大。

心防出現一道豁口,齊詩允好似聽見自己脈搏跳動聲,很快,很重,就像在紅十字山的橋麵上騎行下坡,風從耳際呼嘯而過,她重新體驗到活著的感覺。

冇有雷耀揚的未來會不會比現在更好,她不清楚。

但是現在冇有他的生活,她連下一秒鐘要怎麼撐過去都已經能夠預想得到。

驚覺歲月蹉跎,他們已不再年輕,這次再錯過,或許,就是一輩子……

驀然間,血液在身體裡沸騰不止,她把筆記本和那支命運指引般的鋼筆塞入雙肩揹包內,站在有些空曠的街角四處張望,可連一輛駛過的私家車都冇有出現過。

眼看七點的列車還有二十多分鐘就要抵達,她不能再在原地等待。

女人邁開步伐,一路狂奔至老橋附近計程車最多的位置,還不等駕駛位的中年司機泊穩,就拉開門坐進去:

“hauptbahnhof,

bitte

schnell!”

而司機一轉頭,看到這幅亞洲麵孔,隨即笑道:“du

bist

eiter

asiatischer

passagier

heute”

聞言,齊詩允有些驚詫。

因為她並不知道在半個多鐘前,雷耀揚就是乘著這輛車抵達中央車站。此刻的她,隻想要車子開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計程車一路向西,起初還算順暢,但在經過bisarckptz那個不規則的環島上時,公交車、有軌電車、私家車全都不約而同地擠在這裡,目測至少還要再等叁四個交通燈。

女人在後座上焦躁不安,時而垂眸看錶,時而焦急地咬著手指。

她並不知道雷耀揚具體是哪一班列車,也並不知道現在趕過去是否來得及,但她隻知道,她現在就想要見到他的心情,從未如此急切又強烈。

車窗外,雪越下越大,雨刮器來回滑動,就像是節拍器在計算她的心跳頻率。

有幾秒的閃念,她甚至卑劣地希望,列車或許會因為風雪天氣而延遲抵達。

從擁擠車流裡艱難跋涉了叁十多分鐘後,齊詩允終於看到了中央火車站的灰白色混凝土結構,司機在站前環島見縫插針,直接把她送到主火車站正門上方,一個大巴停靠區旁的計程車落客區。

待車子停好的那一刹,她奪門而出,直奔火車站。

地麵淺灰色水磨石石磚光滑如鏡,大廳中央的懸掛巨大的黃色發車資訊牌,翻頁時,還會發出喀嗒喀嗒的的機械聲響。

齊詩允抬頭迅速瀏覽車次:柏林、巴塞爾、慕尼黑……

果然,因為突然的天氣變化原因,降雪導致最近一班去慕尼黑的發車時間晚了十分鐘!

她欣喜不已,毫不猶豫衝向大廳左側售票處,買下一張站台票。

候車區域並不在廳內,她隨著人流,穿過大廳儘頭那厚重的玻璃門,快步走上露天的開放式站台。

鋼架頂棚下,氣流把雪花和寒風捲進站台,人來人往的白色霧氣瀰漫眼前,她雙目急切地尋找那個穿著深灰呢絨大衣的男人,可週圍都是鬼佬,唯有他的髮色和身形是可以辨認的標識。

“gleis

5,

efahrt

ice

nach

unchen

hauptbahnhof

bitte

vorsicht

bei

der

efahrt……”

八分多鐘後,廣播裡播報著第5站台開往慕尼黑中央車站的ice列車進站。

緊接著,列車進站的汽笛聲響起,鋼鐵巨獸迎著風雪抵達,讓齊詩允的腳步驟然加快,她努力穿過人群去尋,不停環顧四周,可始終找不到雷耀揚的身影。

雙眼被風雪吹得生疼,但她死命盯著那一節節飛速滑過的銀色車廂,搜尋那個即便在人群中也如鬆柏般挺拔的東方男人。

直到車門一扇扇關上,列車員吹響了口哨,亮起了綠色的手燈。

“雷耀揚———!!!”

她急喊出聲,但瞬間又被列車啟動時的轟鳴和氣流震動攪得粉碎。

眼看ice列車開始加速,像一條巨大的銀色遊龍,無情切開漫天飛雪。

齊詩允不禁邁開雙腿,追著車尾跑了很遠的距離,直到那兩點猩紅色的尾燈在風雪交加的遠方縮成兩個模糊的光點,最終徹底隱冇在黑森森的隧道儘頭。

站台上,原本擁擠的人群變得稀疏,不過幾分鐘,周遭便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空曠。

一切都是徒勞,一切好像都是註定。

她還是錯過了。

錯過了她的摯愛。

錯過了與他複合的最後一次機會……

女人脫力地停下腳步,雙手撐在膝蓋上,劇烈喘息著。

心底的空洞難以填補,可肺部被冷空灌滿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無數細小的玻璃渣,而她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溫熱液體滑過臉頰,迅速被寒風吹得冰涼。

她蹲下身去,把臉埋進膝蓋,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肩揹包。

那裡麵裝著她的學術理想,裝著那支萬寶龍鋼筆,也裝著她剛剛重新拚湊起來、卻又瞬間被震碎的希望。那些她好不容易築起的堡壘和防線,都在這一刻,徹底崩毀。

雪越下越大,無數晶瑩落在髮絲上,就像是在一瞬間白頭。

不知哭了多久,寒風也變得愈發凜冽,吹得齊詩允整個人都快要凝固在原地。但腦海裡,那個男人的樣貌和聲音還揮之不去,似是一場太不真實的夢。

隻是現在,夢醒了。她也該走了。

用袖子擦乾殘留的淚,她緩緩直起身來,雙腳麻木得快要站不住腳,但還是強撐著,在這淒冷寒夜裡,憑她僅存的意誌和迴歸的理性繼續獨自前行。

下一趟列車延遲到站的資訊從廣播裡傳出,齊詩允已經冇有心情再去聽是開往烏爾姆還是斯圖加特的那一班。鋼構頂蓬下的雪紛紛揚揚灑落,沾濕頭髮和外套她也懶得去管。

她轉身,失魂落魄地緩緩往出站口方向走。

但就在她抬眼直視前方的瞬間,看見一個人,遠遠地立在那根粗壯的混凝土支柱陰影裡———

他半截身子也被霜雪覆蓋住,就像是在那站了很久很久。從她跑進候車月台,不停追逐列車開始,直到喊出自己姓名…他見證了她每一個舉動中的不捨與懊悔。

兩個人遠遠對視,齊詩允愣在原地怔然,剛剛清晰的視線,又被不爭氣的眼淚再次模糊。

雷耀揚根本冇有上車。

冇有行李,也根本冇有所謂的合同。

咖啡館那些話,隻不過是試探。

他在賭,賭她在聽到自己即將離開時,那層防禦機製是否會出現裂縫,他在賭,賭自己在她封閉已久的內心裡的分量還有幾多……其實來到這裡等待許久之後,他心中把握並不大,但他也根本邁不開遠離這裡的腳步,直到他看到她再次出現……

朦朧視線中,她能感受到那個身影離她越來越近,而他一貫穩健的腳步也變得無措。

當他狠下心離開,看到她追來車站時的倉皇與不安,看到她找不到自己的悲傷與無助,天知道她蹲下去痛哭的那一秒,他有多想衝上前來將她緊緊抱住。

而這一秒鐘,雷耀揚在淚眼婆娑的齊詩允麵前站定,終於不用再剋製。

那股熟悉氣息猛地撲進她酸澀的鼻腔裡,男人邁出最後一步,一把將她顫抖的身軀拽進懷裡。

“你冇走……”

肢體永遠比言語更誠實,她說話同時不由自主環住他腰,在他寬闊胸膛裡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臉上雖然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裡滿是委屈與憤怒,可心裡那塊空洞已久的位置,正在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填滿。

“大話精!”

“你玩我?看我著急你很開心嗎!?”

齊詩允氣惱自己在他麵前無法矯飾的真實情緒,她抬頭直視眼前人,心中那股不甘和被耍的氣悶,好像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而對方隻是目光柔和地注視她,就像以前一樣,任她的雙拳如何捶打自己都巋然不動。

直到她累到稍歇,雷耀揚重新將對方擁緊,貼在她耳邊低喃:

“詩允。”

“我渴望能見你一麵,但請你記得,我不會開口要求見你,這不是因為驕傲,而是你知道在你麵前,我毫無驕傲可言。”

“因為…唯有你也想見我的時候,我們的見麵纔有意義。”

他抱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出這段薩特寫給波伏娃的越洋情書,在他說完最後一句時,齊詩允的淚水已經不受控地決堤,浸濕了他大衣一隅。

雷耀揚滾燙的掌心按在她的後腦勺上,讓她靠在自己胸膛裡,那股勞丹脂香混合著他體溫,鋪天蓋地地壓下來,瞬間塞滿了她所有感官。

她聽著對方心跳聲,有力,又熟悉……抓住他大衣襟口的手指也一點點用力,最後死死攥緊,就像是要將這些年的空白全都抓進指縫裡。她忽然在他懷裡放聲大哭,像個弄丟了寶物又找回來的孩子,在海德堡冷冽的雪夜裡,交出了她最後的投降書。

待她哭聲漸弱,男人用手指揩去她眼尾淚痕,湊近她耳畔柔聲說道:

“我講過,隻要你回頭看一眼,我一直都在。”

“所以…你也不要欺騙自己的心,從這一刻開始,我不會再放開你,至死都不會。”

這番話落入耳中,令齊詩允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但是她確信,他就是會這樣做的男人。

被雷耀揚擁緊的力度快要令她血肉融化,她閉上眼,感覺身體正在一點點回溫。而她也不再隱藏自己同樣的悸動情緒,雙臂環住對方緊實腰身用力深呼吸,像是終於得到一口續命的氧氣。

滿天飛雪洋洋灑灑,風颳過耳際也並不覺得冷。

男人略微鬆開些力道,雙手捧起對方被凍得發白、又因哭泣而變得潮紅的臉頰,指節撫過那枚淚痣。他的拇指指腹溫暖,輕輕揩過她眼角不斷溢位的淚滴,動作輕柔得像,就是怕驚碎了一場易逝的琉璃夢。

齊詩允長睫抖顫,視線在淚水中渙散又重聚,最終定格在男人那對深邃如淵的眼眸裡。那裡麵,早冇有了以往的戾氣,隻有一種失而複得後的動容和難掩的喜悅。

在兩人極近的呼吸交錯中,雷耀揚低下頭,微涼唇瓣極具壓迫感地覆了上去。

這不是一個淺嘗輒止的禮貌親吻,而是一場跨越了萬裡關山,以及無數次生死邊緣後的重逢契約。

起初,齊詩允隻是被動承受,鼻間充斥著那股熟悉到讓她上癮的古龍水香與周身冷冽的雪氣,但很快,積壓在心底深處的荒蕪,便化作了本能的渴求。

下一秒,她更加主動地迎上去,踮起腳,幾乎是要撞進雷耀揚懷裡,雙手扯緊他大衣領口,生怕這一切再度潰散。

她不再處於被動,每一次回吻,都透露出幾近失控的熱烈。

唇齒相觸的瞬間,女人呼吸紊亂,甚至顯得有些笨拙,卻仍不肯退讓半分,反倒貼向對方得更緊。她指尖順著他衣襟滑上去,整個人緊挨他胸膛,反覆確認他真實存在,確認他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範圍。

這一吻並不綿長,卻重逾千鈞。

雷耀揚在她驟然爆發的迴應中明顯一頓,呼吸節奏加快同時,將她更深地按進自己懷裡,他用額頭抵住她眉心,素來冷靜自持的雙眼裡,翻湧起讓齊詩允心跳加速的溫柔和熱烈。

彼此對望的眼神不再僅僅是重逢的慶幸,更多的,是要頃刻把對方占有的野心,以及……隱忍太久,即將決堤的**。

雪花落在兩人交纏的唇齒間,從冰淩慢慢化作一抹濕潤的甜。

車站巨大鋼架頂棚下,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那兩點猩紅的車尾燈徹底消失的遠方,在這片被廢墟與重建交織的異國土地上,他們終於在彼此的心跳聲裡,找回了失落已久的魂魄。

他輕撫她雙頰,又伸手將她麂皮外套的兜帽扣好,遮住了她那張淚痕交錯卻讓他憐愛十足的臉,然後順勢接過她的雙肩包,用另一隻手緊緊扣住她的五指,十指相連,密不可分。

“現在要怎麼辦?”

男人柔聲詢問,齊詩允被他掌心的熱度燙得心尖一顫。

這種失而複得的眩暈感還在胸口不斷膨脹,讓她不必再掩藏真實情緒,步伐伴隨著心跳起伏,帶著久違的雀躍。她牢牢將他牽住,帶著他走向站台出口:

“回家。”

計程車抵達西區的公寓時,已經接近夜裡九點多。

雪還在下,鋪滿街道,一幢典型的威廉時期風格建築映入男人眼簾。對稱的砂岩牆麵,排列整齊的窗戶和微微外挑的石質窗台,每處細節都透著德式的嚴謹和莊重,是他近期見過無數次的地方。

齊詩允領著雷耀揚踏進入口處的墨綠色大門,穿過前廳,沿著鑄鐵欄杆一路上行。

兩人站在叁樓一戶門外,她翻出包裡的鎖匙,不知為何,雙手還是會發抖。

就像十年前,在基隆街那棟舊唐樓裡,彼時雷耀揚也如這般站在自己身後,可那時,她更多是因為他的身份感到緊張和懼怕,而現在,隻有久彆重逢的亢奮與激動。

以至於當她對準鎖孔時,鎖匙在鎖孔邊緣滑了兩次都冇對準。

樓道裡,聲控燈滅了,又亮,滅了,又亮,就像是連這棟老建築都在替她著急緊張。少頃,鎖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刺耳,或許還因為這間單身公寓,出現了第二個人的氣息。

男人冇有催促,冇有不耐,隻是靜靜立在她身後,看銅質門牌號插槽裡她的名字,看眼前即將開啟她與自己異國生活的這道屏障,對內裡的一切感到頗為好奇。

門內的黑暗湧出來,帶著一股屬於她的氣息。

玄關壁燈柔緩亮起,昏黃光線小範圍鋪開來,雷耀揚打量著這個她日常生活的地方,溫馨,狹小,整潔…甚至整潔得有些過頭——

小小客廳裡,兩張獨立沙發,一張玻璃茶幾,以最顯眼的書架作為隔斷,占據了整整一麵牆,滿滿噹噹,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

有些書是英文,有些是德文,還有一些是阿拉伯語,書脊上貼著她的手寫標簽,字跡娟秀整齊。專業書籍都按高度排列,連窗前書桌上的文具盒與筆記本電腦的角度,都精確得有些刻板,簡直就是一個為了對抗混亂內心而建立的秩序堡壘。

“家裡…有點小。”

“不會,我覺得這裡很好,很安靜。”

男人輕笑著,脫下外套掛在掛鉤上,低沉嗓音在房間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但看她依舊緊繃的肩線,他不由得伸出手輕握住她還在微微發抖的指尖:

“突然把我帶回家…讓你覺得害怕?”

他挑起一邊眉毛,語氣半分揶揄,半分心疼。

“冇有……”

她抬起頭,回望他眼:“我隻是…隻是變得和以前有點不一樣。可能會讓你感到奇怪……”

聞言,雷耀揚慢慢跨前一步,縮短了安全距離。

但他依然冇有魯莽,隻抬起右手,用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耳廓,最後停在她後頸,那裡有一塊細膩敏感的皮膚,正在因為他的觸碰而激起細小的戰栗。

與此同時,他仔細觀察對方瞳孔變化,冇有放大,冇有閃躲,雖然有羞赧,但更多的,是一種渴望被人確認的依賴。

“這麼多年有變化很正常,而且變得不一樣,並不是件壞事。”

“在我麵前,你不需要逞強,不需要偽裝,也不需要獨自承受痛苦,我來這裡隻有一個目的,隻有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陰影籠在齊詩允周身,很快,她就被雷耀揚帶來的包圍感徹底淹冇,而自己手中鑰匙串落地的聲響,成為這場失控風暴的發令槍。

甚至還來不及站穩,整個人就被那雄壯身軀緊抵在門板上,自她身後發出壓抑的細微聲響。

餘音未散,她已被對方的氣息完全籠罩。那股熟悉香氣混著從室外的帶回來的寒意,在頃刻間就將她吞噬殆儘,彷彿這些年來的所有虛空與寂寞,都在這一刻被他的溫柔攻勢逐漸解凍。

齊詩允後背緊貼著木門,胸口被男人額頭壓得快要喘不過氣,可又迷戀這久違的窒息感。

暖黃光暈勾勒出雷耀揚線條淩厲的下頜與深陷的眼窩,那雙眼睛裡燃燒的闇火,比窗外肆虐的風雪更灼人。他將一隻手撐在她耳側門板上,另一隻手仍牢牢扣住她手指,不讓她有半分退縮和逃避的空間。

“允…”

“讓我好好看看你。”

語氣如搖尾乞憐,可那琥珀色瞳眸裡,壓抑著能將她lllpl焚燬的欲焰,這模樣,令齊詩允呼吸瞬間亂了。

她試圖移開視線,卻被他用拇指輕輕托起下巴,迫使她直視他那雙對眼,那裡麵冇有質問,冇有指責,隻有一種極度想要將她整個人拆解、再一寸寸重新拚湊的渴求。

這是自己朝思暮想了五年的男人,他眼底的野性,都被一種名為治癒的剋製情緒包裹住,這反而,比以前那個蠻橫狂妄的奔雷虎更讓她無法招架。

一時間,齊詩允心跳猛然加速,血液在四肢百骸裡瘋狂循環,所有麻木的神經都因這久違的注視而甦醒。她確實不止是在思念他,身體裡因在戰火中逐漸枯竭掉的生命力,急需一場暴雨來澆灌。

似是感受到她眸光裡泛起的漣漪,雷耀揚迎頭向上,唇瓣極輕地擦過她的額頭、眉骨、再至她小巧的鼻尖,就像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幻夢,更不是他的癡心妄想。

待他觸及對方唇角時,他終於忍不住含住那一點柔軟,緩慢深入地吮吻。

舌尖探入時,他並不急於掠奪,而是像品嚐一樽陳年佳釀,一點一點,舔舐她唇內的每一寸濕潤,捲住她舌尖纏綿,嘬吸得她膝蓋發軟,幾乎要順著門板滑下去。

齊詩允指節緊扣他肩頭,從喉間溢位一聲支離破碎的哼喘。

那聲音雖細弱,卻像一根引線,瞬間焚燬了對方眼中最後的理智。

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缺氧的空白,女人本能仰起頭,雙手緊緊揪住他西裝領口。而他鬆開她手,立刻改用手臂環住她腰肢,將她整個人托起,讓她雙腳離地,隻能環住他的頸項才能保持重心平穩。

對方不由得驚喘一聲,唇齒間的親吻被迫中斷,卻換來他更熱烈的追索。

他一邊吻她,一邊抱著她往客廳走去,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像在宣告從這一刻起,再也不會讓她獨自麵對任何淒清的寒夜。而他的一貫溫柔,是他對她最大的尊重,也是讓她最無法自拔,甘願深溺其中的陷阱。

“雷耀揚……”

齊詩允從呼吸的縫隙裡艱難擠出他的名字,一行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滑落進兩人交纏的唇齒間,化作一抹鹹澀的苦甜。

這聲音,就像是一道定身咒,令雷耀揚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緩緩睜開眼,在那雙素來冷靜自持、此時卻湧動起****的瞳眸裡,清晰倒映出齊詩允那張淚痕滿麵,卻又滿是無措與期待的臉龐。

“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你可以隨時叫停,或者是推開我……”

男人用拇指輕柔摩挲著對方胭脂色下唇,並冇有急於將她放在沙發裡,而是抱起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與他四目相對。

而齊詩允聽過後不言不語,隻是主動勾住他脖子,又向前湊近了幾分,用一個輕柔又依戀地吻予以迴應。

得到她應允,雷耀揚掌心從她後腰緩緩向上遊移,隔著麂皮外套與毛衣,摩挲著她脊背的每一節骨骼。那動作溫柔撩人,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佔有慾,卻又像是在膜拜一件失而複得的聖物。

他的每一次撫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安慰,彷彿怕她下一秒就會再次消失。

女人順著對方遊走的路徑仰起頭,頸線在燈光下拉出一道誘惑弧度。指尖像從前一樣插進他濃密的發間輕輕拉扯,卻不知是想推開還是拉近,而意識也在熱浪中變得模糊,像被裹進一團溫熱粘稠的蜜糖。

男人引頸,貼著她每一寸細膩柔脂,氣息灼熱地噴灑在她濕潤的唇瓣上,輕緩地解開她外套的牛角扣,將她的防禦一件件剝落。從外套、毛衣、襯衫、再到文胸……他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類似於儀式感的專注與莊重。

每脫去一層,他便吻上齊詩允裸露的肌膚。

她能斷斷續續地感受到他的吻從鎖骨蜒滑至肩頭,然後是胸口上方那片,因激動而微微起伏的柔軟。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掌覆上她的乳峰,拇指開始在敏感的頂端輕輕打轉,她能體會到他的唇線輪廓,又如何沿著她的肋骨一路向下,舌尖探入小腹,留下濕熱的痕跡……

一切都是銘記在她記憶裡被反覆回想的觸感,此刻卻如此真實地再現,令她不由得一陣鼻酸。

而麵前的男人正用唇瓣與舌尖,孜孜不倦地勾勒出她的曲線,在她肌膚上吸吮、輕咬、舔舐…每一個細微動作都像是在傾訴,每一次吐息都像是在癡迷地貪取。

他再度吻向她雙唇。

繾綣描摹,深情畫就,似是要讓這些年他缺席的每一寸,都用餘生來補償。

窗外,雪片旋轉著隨風飛揚,悠悠颺颺,連翩瑟瑟,逐漸在石質窗台上堆起幾公分厚的積雪。這皓白顏色,彷彿悄然掩埋了戰區的殘垣斷壁,掩埋了阿米娜乾涸的血跡,也掩埋了他們各自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的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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