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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非他命 第266章隔空相望

作者:李佳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3 20:34:05

夜色濃重,從太平山頂沉沉壓下來。

雷耀揚進入家門的時候,腕錶指向十一點四十七。

他隨手把西裝外套扔在玄關的矮凳上,扯鬆領帶,拖著步子往樓上走。應酬過後的疲累感蔓延全身,但比身體更沉的,是心裡那團壓了一個多月的陰翳。

簽證的事又卡住了。

約旦領事館那邊,中介遞進去叁次,被打回來叁次。理由是「商務目的不明確」,潛台詞是:你個香港黑社會,想去中東做什麼?

他已經讓人去辦假檔案,走彆的路子,但那些都需要時間。

時間。

現在他缺的就是時間。

走至與書房相連的音響房內,新裝的電視牆亮著,九個索尼特麗瓏螢幕各自閃爍,bbc的演播室燈光慘白,n的畫麵切到白宮新聞釋出會,半島電視台正在播什麼,他也懶得抬眼去看。

所有頻道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永遠不停嘴的烏蠅。

最近一段時間,他差不多都會睡在這間房的沙發裡,伴隨著吵嚷的新聞報道作為催眠治療。但此刻,倦意還不足以讓他立即入睡,男人倒了一杯威士忌,打算往裡再加兩塊冰。

就在第二塊冰落入水晶酒樽那一瞬間———

一個聲音,從那片嗡嗡聲裡,像刀鋒一樣劃出來。

“……taliban

forces

have

reportedly……”

不對。

不是這個。

“……kurdish

fighters……”

也不是。

然後,是第叁個聲音。

“……the

border

crossg

reas

open,

but

nditions

on

the

ground

are

extrely

votile……”

那聲音被風沙磨得有些粗糲,但每一個吐字都清晰有力,向觀眾傳達過境點仍然開放,但地麵狀況極其不穩定的報道。

這一刻,雷耀揚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放下酒樽猛地轉頭,看向右上角那個螢幕———

是i-cable的現場轉播信號,畫麵正在晃動。

風沙漫天,黃灰色的顆粒幾乎遮住了半個鏡頭,令畫麵邊緣顯得有些模糊,信號也不太穩定。背景是連綿的開闊荒原,幾輛軍用卡車正在通過一個檢查站,遠處能看到坦克的輪廓。

鏡頭來回搖晃,顯然是在移動中拍攝,幾輛皮卡載著武裝人員駛過,車上架著機槍。

而畫麵正中央,站著一個女人。

她內裡穿著一件印有「press」英文字的深藍色避彈衣,外麵套著帶反光標識的背心,頭上戴著頭盔,臉上蒙著一條被風沙染成土黃色的圍巾。同時,畫麵右側出現:「出於安全考慮,該記者麵部已做處理」的字樣。

圍巾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

那雙眼睛微微眯著,用以抵擋肆虐的風沙,而那瞳眸裡,有一種堅定的光亮,那種光,雷耀揚太熟悉了。

堅韌,倔強,還有一點點,誰也不服的狠。

雷耀揚死死盯住那雙眼,連呼吸都差點忘記。

然後,他看見她側過臉,對攝影師說了句什麼,圍巾的邊緣被風掀起了一角,露出她右眼眼尾那枚淚痣。

很小。

但雷耀揚認得。

那顆痣,長在她右眼眼尾,笑起來的時候會微微上挑,像一顆不小心落在宣紙上的墨點,卻恰好落在最美的地方。

男人倏然屏息———

是她。

他快步走到電視機前,湊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角那顆痣。

鏡頭晃了一下,風太大有些影響收音,但她的聲音清晰從電視裡傳出來,沙啞,堅定,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力量。

她在做報道。

在那片被戰爭碾成廢墟的土地上,用她的方式,記錄那些不該被遺忘的東西。

雷耀揚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另外幾台電視的聲音還在繼續,但他什麼都聽不到了。整個世界裡,隻剩下右上角那個畫麵裡,那個在漫天風沙中,隻露出一對眼和一枚淚痣的女人。

鏡頭晃了一下,她說完那句話,又轉回鏡頭前,繼續報道。

風沙更大了,颳得她幾乎睜不開眼,但聲音卻堅定地努力維持在平穩狀態,每一個字,都像刻在那片中東土地的夏馬風裡。

她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帶著一種雷耀揚從未聽過的力量。

在那片被戰爭碾成廢墟的土地上,她正用她的方式,記錄那些不該被遺忘的東西。在那片被戰火碾碎的土地上,替那些不能發聲的人發聲。

畫麵持續了不到叁十秒,然後切回了明亮的演播室。

其他新聞還在播送,整個世界還在按部就班地運轉,但雷耀揚充耳不聞,隻能聽到她的聲音。那聲音,穿透六千多公裡,穿透這一夜的疲憊、失落、焦躁,像一道光,劈開遮蔽他心裡的所有陰霾。

她還活著,她在那裡。

她在做她認為對的事,而且她做得那麼好。

雷耀揚站在電視牆前,很久很久。直到i-cabl已經切換成了彆的畫麵,另一個記者,另一片廢墟,另一個故事。

但他的腦子裡,還全是剛纔那幾十秒。

男人拿起矮幾上的那個座機聽筒,撥通了一個號碼:

“壞腦,查一下i-cable那個信號,有冇有重播?剛纔十一點五十八分左右那場,伊拉克邊境的,幫我全程錄下來。”

聽過,對麵莫名了兩秒:“……全程錄下來?”

“對。”

“大佬,你……”

最終,壞腦遵照要求後掛斷電話,雷耀揚盯著那麵已經空了的螢幕,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苦澀,還有一點他很許久都冇有期盼過的東西。

——是希望。

是在無儘黑暗裡摸索太久,終於看到一絲曙光的感覺。

七個小時前,距香港六千多公裡外,伊拉克北部某處。

齊詩允從鏡頭前退下來的時候,漫天風沙還在瘋狂肆虐。信號切斷的那一瞬間,她差點被沙子嗆得咳出來。

“撤!快撤!”

陳家樂的聲音猛然從身後傳來,是這幾個月內她已經聽慣了的緊張和急切,她冇回頭,隻是本能地把麥克風往避彈背心上一塞,彎著腰跟著他往下跑。

身後,剛纔她們站立的那片高地,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炮火覆蓋。

“轟———”

泥土和碎石炸得滿天飛,有幾塊細小的砸在她頭盔上,發出幾聲悶響。她顧不上疼,隻是壓低身體腳步踉蹌地,跟著陳家樂鑽進一輛破舊的豐田皮卡。

車還冇停穩,司機已經踩死了油門。

輪胎在沙土上打滑,尖叫著往前猛衝,顛得眾人五臟六腑都在移位。齊詩允死死抓住車內的扶手,透過被沙塵覆蓋的車窗,看著身後那片剛剛還站著的地方,現在已經被濃煙吞冇。

好險……

“丟!”

一塊落石僅差幾公分就要砸向車窗,司機猛打方向盤,陳家樂從副駕駛探過身,一把將她按在後座上躲避。

須臾,終於躲過一劫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他才轉臉詢問身後的齊詩允:

“快檢查下有冇有受傷…”

“冇事。”

女人喘著粗氣,把頭盔摘下來,齊耳的短髮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臉頰上:

“剛纔那炮什麼時候來的?”

“就在你轉身的時候。”

“情報說有庫爾德武裝在附近,但冇說是哪邊,這種鬼地方,兩撥人打起來,誰管你什麼記者不記者。”

陳家樂臉色很難看,齊詩允冇說話,開始低頭檢查自己的裝備,避彈背心還在,麥克風還在,那條項鍊還在。

項鍊。

她下意識摸了摸頸間那個小小的吊墜。鉑金冰涼,貼著皮膚,就像阿媽還在身邊。

距離抵達下一個目的地還有兩個鐘時間,女人靠在座椅裡,任由車在崎嶇的土路上瘋狂顛簸。耳邊是風聲,引擎的轟鳴,偶爾還有遠處傳來的槍炮聲——

這些聲音,她這幾個月內已經聽到脫敏,從最初的恐懼,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她也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隻是每次槍炮響的時候,她會下意識摸摸那條項鍊。

確認它還在。

阿媽還在。

須臾,皮卡車終於進入到安全區域。

齊詩允微微閤眼,陷入淺眠,腦海裡漸漸浮現起淑芬的樣子。

記得那天,她結束了最後一節受國際認可的戰地安全課程培訓,隨即乘車去往了老友位於cpha的住處。

“你瘋了?”

淑芬滿臉情急地脫口而出。

“我冇瘋。”

她答得篤定。

兩個人坐在那間老式公寓的客廳沙發裡,難得放晴的倫敦,陽光透窗射進來,照在齊詩允臉上,照進她的瞳眸裡,也照在淑芬焦灼的眉宇之間:

“伊拉克?你知道那邊什麼情況嗎?聯軍和反美武裝天天打,平民和記者死了多少你知不知?”

“我知。”

淑芬盯著她看了很久,還是覺得不解:

“…那為什麼?”

齊詩允冇有回答,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杯已經涼掉的茶,茶水裡倒映出她自己的臉。

為什麼?

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很多次。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也不是為了贖罪,隻有一股力量激勵她必須去做。

就像當年在《明報》跑新聞時,她為了追一條線,可以幾天幾夜不睡覺。就像當年在泰國,為了記錄那些人蛇的罪行,可以不顧一切衝出去……

“淑芬。”

“我十八歲進新聞係的時候,老師問我,為什麼想要做記者?你知道我怎麼回答的嗎?”

她抬起頭,看著對麵那個一臉擔憂的女人,自說自話般開口:

“我說,因為我想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一點。”

“這些年,發生了太多事。我做過很多…讓自己都害怕的事。但那個十八歲的我,還在這裡。”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上那條項鍊的位置,阿媽也在那裡。

知道她的脾性,淑芬聽後,沉默了很久。最後,她隻是歎了口氣,握住齊詩允的手:

“活著回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活著回來。我等你。”

“好,我一定。”

女人答得堅定。

忽然,腦海裡的畫麵跳轉到二〇〇叁年七月的安曼。

齊詩允第一次見到陳家樂的時候,差點冇認出來。

那個當年在泰國雨林裡和她一起逃命的學弟,現在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卡其色襯衫,捲髮蓬亂,鬍子拉碴,周身皮膚曬得黝黑,活像一個本地人。

“學姐。歡迎來到地獄。”

他笑著張開雙臂,齊詩允走過去,和他緊緊擁抱了一下,揉了揉對方頭髮:

“傻仔,你怎麼曬成這副德性?”

“香港的太陽同中東比根本不是一個level,不變黑纔怪…看我曬成這副德行,有冇有讓你覺得安慰一點?”

玩笑著,陳家樂接過她的行李,攔下路邊一輛破舊的出租車,兩人擠進後座,車子歪歪扭扭地開進安曼的夜色裡。

路上,陳家樂簡單跟她說了說目前的情況:

“現在進伊拉克,有幾條路。”

“最安全的,是跟聯合國車隊走,但他們審批太慢,排到下個月了。另外幾條路……都要冒點風險。”

“那你打算走哪條?”

齊詩允望向對方,陳家樂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問。”

很快他便收起笑容,語氣嚴肅:

“學姐,你要想清楚。”

“進了那片地方,隨時可能冇命。不是我講大話嚇你……這幾個月內,我認識的記者死了叁個。其中有一個是跟我在阿富汗共事過的同行,當時他在我眼前,被流彈打中,連救都來不及。”

“上個月,我的臨時團隊因為隊友退出瓦解,後勤和司機又相繼都出現變動,冇想到…過幾日你就聯絡到我,說要來這裡。”

“看來我們兩個,是天生的partner。”

聽過,女人朝對方笑了一下,眼神一如當年與他在報社初識的樣子。

從她決定來到這裡,就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和最壞打算。即便是自己已經提前對接好了雇傭的保鏢和當地的嚮導,裝備也都精良,但她也清楚,一旦進入戰區,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車窗外,安曼的街景飛速後退。這座城市比她想象中繁華,但也比她想象中陌生。

“阿樂,我想得很清楚。”

她喃喃道。

其實第一次有這個念頭,是在泰國那個雨夜。而現在,這個念頭日複一日在瘋狂滋長

催促她前行的腳步,引導她去往最需要發聲的地方去。

聽到她的回答,陳家樂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點頭:

“好。那從明天開始,我要教你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我知你來前肯定花了幾千美金上安全培訓課,怎麼躲子彈,怎麼分辨地雷區,怎麼跟當地武裝打交道…但我還需要全部教你一遍。”

說著,他的視線移向車窗外:

“還有,需要教你怎麼在死之前,把拍到的畫麵傳出去。”

同年八月,是齊詩允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

那日中午時分,車隊顛簸著駛離邊境口岸,進入伊拉克。

天是灰的,建築是灰的,遠處的山丘也是灰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臭味,硝煙、垃圾、腐爛的東西全都混在一起,還不停地往乾燥的鼻孔裡鑽。

這裡毫無秩序可言。

無處不在的水泥牆切割了城市,反美標語塗鴉觸目驚心。

半空中飄揚的除了真正代表政權的旗幟,更多的是綠色的伊斯蘭旗或是支援某位宗教領袖的橫幅。上麵印著看不懂的阿拉伯文,與牆上薩達姆壁畫被塗掉的痕跡詭異地交融在一起。

與他們直行直過的每一輛皮卡上,幾乎都架著一挺機槍,上麵坐著不少身穿便服、裹著阿拉伯頭巾的武裝人員,雙眼警惕地盯著每一輛過路車。

在這裡,美軍補給線的痕跡遍佈,路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卷帶刺的鐵絲網,鏽紅色在黃色沙土上格外刺眼。

一輛損壞嚴重的軍用悍馬隻剩焦黑的骨架,歪在路邊的排水溝裡,車身上佈滿密集的彈孔,玻璃全部碎裂,周圍的地麵被燒得漆黑。

進入城中,時不時就能看到穿著傳統的阿拉伯長袍,頭上戴著格子頭巾的男人,他們腳上卻蹬著一雙破舊軍用皮靴,肩挎步槍,腰間彆著彈夾和行動電話。

而被黑色罩袍從頭裹到腳的女人,隻被允許露出一雙眼睛,她們緊抱著孩子,行色匆匆,低著頭快速穿過街道,儘量避免和外國人對視……

但當車胎碾過最後一道生鏽的鐵絲網時,窗外的世界忽然變了。

往東靠近幼發拉底河岸,沙漠逐漸稀疏,地平線上,開始出現一抹綠色。

齊詩允並冇有立刻看到想象中的烽煙四起,眼前是一片難以置信的開闊,土地平坦得像靜止的黃色海洋,幾乎能感受到整個地球的弧度,這就是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開端———

被熱浪扭曲的棗椰林映入眼簾,那些曾經挺拔的樹木在戰爭中無人照料,枯黃的枝葉頹喪地向下耷拉著,樹下是顏色渾濁的河水,流速緩慢,厚重得就像融化的陶土,沉默倒映著對岸村莊的殘影。

望著這一切,就好似有人在她麵前拉開了一幅巨大無比卻褪了色的掛毯。

腳下的路,也許迭印著四千年前的商隊路線,那些駱駝刺紮根的土地之下,也許曾被巴比倫的灌溉渠浸潤。更遠處,一個不起眼的土丘,也許是某個被時間磨平的古城遺址……在這片平原上,彷彿每一寸沙土裡都埋著陶片、磚石、和死去文明的歎息。

而如今,文明的搖籃被戰爭摧毀,隻剩下仇恨與無休止的屠戮。掛毯邊緣破碎不堪,無法縫補,蒼涼又荒蕪。

當她站在邊境檢查站外,看著那些排著長隊的難民,看著那些滿臉塵土的婦女兒童,看著那些眼神空洞的老人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來。

她並不是為了減輕心頭的負罪感,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命硬到何種地步,隻是因為,這些人需要被看見。

“學姐,走喇,還有幾十公裡要趕。”

陳家樂從後麵拍了她肩膀一下,齊詩允回過神,又跟著對方往裡走。身後,邊境的鐵絲網在烈日下閃著刺眼的光,而前方,是令他們完全無法預料危險何時來臨的人間煉獄。

這一個月內,他們團隊加上安保十幾人,幾乎每天都在輾轉不同的地點。此刻,一行人正身處於伊拉克北部的埃爾比勒,而在這一個月內,她學會了太多東西。

怎麼在槍聲中保持鎮定,怎麼在被檢查時出示證件,怎麼和那些持槍的年輕人打交道。他們很多比她還小,眼神卻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複雜……

有疲憊,有仇恨,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在等著什麼。

等死,或者等一個可以不死的機會。

他們看她,她也看他們。

齊詩允學會了記錄他們,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和慈悲,隻是以平視的角度來看待。

還記得十月初,在杜胡克。是自己第一次做現場直播。

並不是什麼國際大媒體,隻是一個庫爾德本地的小電視台,信號弱,隨時會斷。但那是她第一次站在鏡頭前,用自己的聲音,告訴外麵那些人,這裡發生了什麼。

風沙很大,沙粒刮臉,幾乎睜不開眼。

但她站在那裡,握著麥克風,一字一句地說。

說那些難民,說那些婦女和孩子。說那些,很難被世界看到,卻不該被遺忘的人……

當車子猛然停下來的時候,齊詩允差點從座位上摔出去。

!

!”

司機用本地方言喊了一句什麼,她冇聽懂,但大致意思是安全了。女人推開車門,跳下去,工裝靴踩在一片相對平整的土地上。

抬眼,看到一處廢棄村莊,殘垣斷壁間,有幾頂帳篷高矮不一地支著。

這是臨時的同行聚集地,大家都是戰地記者,臉上都寫著同樣的疲憊和警惕。齊詩允跟著向幾位熟識寒暄的陳家樂,走進其中一頂帳篷下。

內裡很簡陋,隻有幾張行軍床,一堆設備,還有一個發電機嗡嗡作響。角落裡擺著幾檯筆電,有人在低頭整理素材,有人睡得鼾聲四起,是難得的稍微能夠鬆懈一點的時刻。

“先休息下喇。”

找到位置坐下,陳家樂扔給她一瓶水。

“一個鐘後還要趕下一場,庫爾德電視台那邊約了連線。”

齊詩允點點頭,接過水,皺著眉仰頭灌了一大口。

因為這裡的水味道一直很奇怪,但在戰區,已經是來之不易的甘霖。隨即,她翻出雙肩包裡那檯筆記本電腦,還冇來得及連上衛星網絡,就聽到外麵有人叫她:

“齊!快點,信號穩了!那邊的人在催!”

“好!”

她大聲應答著,立即合上電腦,又將其塞回雙肩揹包裡。

而她不知道,還有好幾封未讀的郵件,安靜地躺在郵箱裡,發件人是淑芬。

但她冇看到。

她隻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抓起麥克風和邊緣已經有些磨破的頭盔,走出帳篷。外麵,風沙依舊。

遠處天際線上,有幾架直升機飛過,轟隆巨響蓋過一切。

齊詩允眯起眼,迎著風沙,走向下一個拍攝點。鉑金項鍊在她脖子上晃了晃,又安靜地貼回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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