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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非他命 第171章歡樂今宵(微h)

作者:李佳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7 19:57:17

時間接近寅時,旺角海庭道有種喧鬨徹底榨乾後的疲軟。

這裡不似半山用金錢堆砌出的寂靜,而是普羅大眾勞作一日用體力透支換來的真空。白日裡人潮車流廝殺出的滾滾紅塵,此刻都儘數沉澱下來,隻有更遠處,由彌敦道隱約傳來的夜班車呼嘯而過的餘音。

不大不小的臥房,在這深夜裡顯得格外孤獨又冰冷。

窗外,對岸燈火投射在齊詩允側臉上,明明滅滅的光暈是暖色調的橙黃。

她緊閉著眼,卻隻能想起包廂裡的爭吵、阿媽強顏歡笑的臉、還有她兀自離開前,雷耀揚那絕望又受傷的眼神…一幕幕,如同循環播放的默片,在腦海裡瘋狂回放。

實在輾轉難眠。

她又睜開眼。

床對麵,小小的電視機螢幕兀自亮著光。

現在正是翡翠台午夜音樂台的懷舊金曲時段,女主持人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但聽起來,是在細數著曆年的熱門好歌。

齊詩允覺得心煩意亂,伸手摸索床頭櫃上的遙控器,隻想讓這無謂的聲響消失。就在指尖即將觸到按鍵時,一陣極其熟悉、帶著淡淡哀愁的鋼琴前奏悠然響起,瞬間扼住了她的動作。

「…情愫與相思

如最愛的書」

「末了那一章

冇翻開的勇氣…」

這首歌她有印象,是去年獲獎的十大勁歌金曲,由wyan填詞的《歡樂今宵》。

舒緩的旋律,此刻聽來悲慼,宛若一根鋒利的針,狠狠紮進她的太陽穴。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畫麵瞬間被歌詞啟用,清晰得令人窒息……

銀叉砸在骨碟上刺耳的銳響、雷耀揚扯開領口時,頸側虯結暴起的青筋,還有他眼底深處,想要極力隱藏卻無法完全掩蓋的恐懼與焦灼……

這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都在wyan這精準如解剖刀下的詞句裡**裸地顯影:

「…故事何樣美

終極是分離」

「不敢好奇

沾汙結尾…」

聽到這裡,齊詩允猛地蜷縮起身體,像子宮裡的嬰兒,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彷彿這樣…就能抵禦那排山倒海而來的情緒。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半弧形的印痕。

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與他共有的吉光片羽……

曼穀的炙熱天氣、芭堤雅的銀白沙灘、多瑙河粼粼的波光、維也納紛飛的大雪、還有薩爾茨堡飄落的細雨和瀰漫音樂與咖啡香的空氣……那是她與他共同踏足、經曆過的…屬於彼此過去和未來的、安寧的夢。

巨大的愧疚混合著滅頂的恐慌,如同一把悶錘,狠狠撞擊她的心臟———

她究竟做了些什麼?!

那個男人,如同沉默的礁石,在暗處為她擋去多少腥風血雨?他記得方佩蘭每一種忌口,清和酒樓新添的冷氣是他怕阿媽在後廚暑熱;而自己每一次深夜加班,他的車,總會在寫字樓下的陰影裡亮著雙閃……

他總是不聲不響,將驚濤駭浪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隻留給她維也納的雪、多瑙河的藍、和一座寫著她名字的堅固堡壘。

雷耀揚煞費苦心,築起這個名為「安全」的港灣,是為了讓她和母親遠離風暴。

他獨自一人,身處在那個她不敢深究、充滿危機和黑暗的世界裡,究竟扛下了多少重壓?而她,卻在富臨的燈紅酒綠中,用最鋒利最尖銳的刀,精準刺向他那顆同樣千瘡百孔的心!

「猶如無人敢碰

秘密現在被揭曉」

「明日想起

我們其實承受不了…」

「歡樂今宵

虛無縹緲」

「怕冇餘地

繼續纏繞……」

歌聲如同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激得女人淚水洶湧而至。巨大的愧疚混合著強烈的傷懷,如一股倒灌而下的激流傾覆所有不理智。

他一直煞費苦心想讓自己離開,而他自己…卻無法擺脫地深陷在這泥潭中,現如今是她…親手將他逼到了懸崖邊緣!

被窩裡的嗚咽聲再也無法抑製,破碎地融在枕頭裡。下一秒,齊詩允猛地掀開被子,赤足踩上冰涼的地磚。

刺骨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冷顫,卻令她神誌更加清醒。

她甚至來不及換下睡袍,睡裙下襬在夜風中翻飛,她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不顧一切地衝向玄關處,抓起車鑰匙,任由冰冷的金屬硌在掌心。

女人拉開房門,如同撲火燈蛾,不顧一切地衝入裹挾著海腥與塵囂的寒霧之中。

引擎咆哮著撕裂寂靜街巷,車輪急速碾過潮濕的路麵,載著她奔向半山——

因為這一刻,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愧疚、心痛、恐懼、後怕……所有情緒擰成一股巨大的力量驅使著她。她必須立刻見到他,必須立刻為那愚蠢的傷害道歉,必須立刻抓住那雙她險些推開的手。

她一刻也不能再等,今夜,她必須要奔向那個她親手推開的、為她沉默築巢的男人。

半山的夜,沉得像鉛塊。

窗外冰冷的光斑潑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卻一絲暖意也透不進這墳墓般死寂的宅邸。

空氣裡瀰漫著高級香薰營造的冷調,此刻,卻被一種更濃烈、更陰魂不散的氣息徹底吞噬。屬於雷耀揚自身的獨特味道,在這寬綽空間裡被無限放大,卻冇有了平日裡那絲令他安定又溫暖的她的氣味。

飯店包廂裡,齊詩允那句如同利刃的“塌下來也是你自己挖的坑!”許一手中,勃朗寧槍管碾過檔案袋時那細微而粘膩的摩擦聲,還有齊詩允眼底那凝結成碎鑽般、冰冷刺骨的失望與質問……

所有的聲音、畫麵,化作無數尖銳的碎片,在他密閉的顱腔內瘋狂衝撞、嘶鳴、迴旋,永無止境。

身下這張大床,曾經是溫存繾綣的巢穴,此刻,卻冰冷得像一塊巨大的寒玉。

雷耀揚拿起床頭上的手提,看螢幕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她一直不接電話,也冇有來電,甚至連一條短訊也冇有。

齊詩允的電話號碼嵌在他視線裡,那一串倒背如流的、與他尾號一樣的阿拉伯數字…像是與他冥冥之中的註定,卻又註定會以分彆作為結局……

…這結局,難道不能由自己來改寫嗎?

內心充滿惶惑與不安,此時他的預感是,短時間內,她不會再回來。

而他自己,像一個怯懦的失敗者,不敢直麵她尖利的質問。

絲絨被褥細膩的觸感,帶來令人惶然的冷意。雷耀揚猛地掀開那沉重的束縛,赤著腳,踩上厚軟的波斯地毯,離開這冇有她的地方。

地毯上繁複古老的花紋,在窗外幽藍的光線下扭曲變形,彷彿無數張無聲咧開的嘴。此刻,它們如同無數雙來自地獄的眼睛,冷冷地嘲笑著自己的掙紮與謊言。

男人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無聲地踏下樓梯。

客廳落地窗前,那架深棕色的施坦威叁角鋼琴如同沉默的巨獸,靜踞在落地窗的陰影裡。

掀開的琴蓋黑洞洞地敞開著,像一具等待吞噬的棺槨。

琴架上的巴赫琴譜,是前幾日,齊詩允心血來潮練習時擺放的。

他坐在冰涼的琴凳上,背脊繃得筆直,如同懸崖邊一棵被狂風摧折卻依舊不肯倒下的孤鬆。

修長卻佈滿薄繭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遲滯,輕輕撫過琴鍵上那微凹的象牙紋路。指尖傳來冰涼光滑的觸感,這是這架陪伴他整個蒼白童年的施坦威鋼琴上,唯一還殘留著的、屬於十七歲前那個雷昱陽的、虛幻的體溫。

是父親雷義在他決裂離家後,親手送入拍賣行,又被他耗費無數心力、輾轉多位藏家之手,最終重新帶回身邊的「遺骸」。

比之前更甚的死寂,沉甸甸地壓下來,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悲傷又孤獨的曲調從他僵硬冰冷的指間艱澀地流淌出來,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生了鏽的鈍刀片,在同樣緊繃的琴絃上艱難地刮過,發出滯澀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嗚咽。

隻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刻意壓低的喘息,可在空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窗外維港的流金燈火,穿過冰冷的玻璃,流淌在他無名指那枚冰冷的婚戒上,反射出一點微弱而孤獨的寒芒。

那點寒芒,又清晰地映照在鋼琴漆蓋上。

裡麵倒映出的,不是東英社令人聞風喪膽的奔雷虎,也不是雷氏深藏不露的二少,而是一張被無邊黑暗啃噬殆儘、隻剩下疲憊與絕望輪廓的臉。

悲鳴的尾音,在男人僵直的指尖下寸寸斷裂,最終化作中央c鍵上那圈被一滴淚水洇開的、絕望的深色水漬。

空闊的客廳如一個巨大的冰窖,將他凍結在琴凳上,連呼吸都帶著低溫的凝滯。

死寂中——

“哢噠。”

玄關處,電子密碼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轉動聲。

那聲音細微如針尖落地,卻在雷耀揚死水般的心湖裡,驟然炸開翻騰的波瀾。

男人背脊瞬間僵直如鐵,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極限,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逆流的轟鳴。他有些不敢回頭,害怕這隻是神經被逼至絕境產生的幻覺,又或是許一那柄勃朗寧冰冷的槍口再次抵上後背時,死神敲響的喪鐘。

但平底鞋踩在厚軟地毯上的窸窣聲,很輕,很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碎的熟悉感……

像是深水埗基隆街雨後潮濕的柏油路,帶著夜露的微涼與市井的煙火氣,一路由下至上,沿山道而來,穿透了自己周身寒意築起的、密不透風的冰冷囚籠,並精準地刺入他麻木的神經。

懸在空中的尾指劇烈地、徒勞地顫栗著,再也無力按下。

玄關陰影裡,齊詩允站在那,帶著一身寒氣和壓低的呼吸。

女人望著琴蓋倒影中,那個被無邊孤寂吞噬的身影,飯局上所有尖銳的質問、近期對他身份的探究,如同沙堡般轟然坍縮,灰飛煙滅。

她動了,如同撲向唯一光源的燈蛾,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和贖罪般的急切。

溫軟的身軀,像歸巢的倦鳥,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猛地從背後貼上了雷耀揚繃緊如弓弦的脊背。

滾燙的、洶湧的淚水,瞬間穿透他單薄的衣衫,狠狠灼燙在他的皮膚上,彷彿要將那冰冷的絕望連同血肉一起融化……

齊詩允的雙臂,帶著一種瀕死的力道,死死環住雷耀揚的肩背和脖頸。

而她的臉,深深埋進對方後背那曾為了保護她而被子彈洞穿的皮肉上,滾燙的淚水,混合著他未乾的冷汗,鹹澀得如同苦澀的海潮,浸透了他的感官。

“對不起……”

女人哽嚥著,破碎的語調從緊貼的肌膚間擠出,帶著撕裂的痛苦和酸楚,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鉤子,狠狠刮過他的心:

“我不在意了…我什麼都不在意了…我不管你到底是誰…或者是其他什麼身份都好……”

“你不想讓我知道,我就不會再去探究……”

啜泣聲中,她猛地抬起頭,淚水縱橫的臉上,那雙曾凝結著冰冷碎鑽的眸子,隻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不顧一切的熾熱與決絕,死死盯著他震驚回望的眼底:

“雷耀揚。”

“我隻要你,我隻要你雷耀揚!”

這句話,引起心臟地帶一陣轟然的震動,連同血液一起沸騰。

像驚雷劈開凍土,令他胸腔裡凍結了整晚的火山轟然爆發!堅冰崩塌,熔岩裹挾著許一的絞索、移民失敗的窒息感,在她洶湧的淚水中化作灰燼。

雷耀猛轉過身帶起疾風,那雙染過血也撫過琴鍵的手劇烈顫抖著,如同捧住易碎的稀世珍寶般,捧住她淚痕斑駁的臉。指尖抖得如同風中殘葉,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力度。

“詩允…”

男人以嘶啞的聲線喚出她的名字,如同在無邊黑暗的深海裡掙紮了太久、終於抓住唯一浮木的瀕死者。

“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讓你每天擔驚受怕…”

“…我隻是…想帶你離開……”

他雙唇抖顫,但所有的辯解、承諾、恐懼…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

低下頭,帶著一種近乎膜拜的虔誠,雷耀揚顫抖的吻印在她同樣顫栗不已的臉頰,吻在被淚珠劃過的那枚小小的淚痣上。鹹澀的淚水浸透他的唇舌,但那味道不再是苦澀,而是帶著一種灼痛靈魂的、救贖般的甘泉。

落地窗外,山腳下那些明滅閃爍的燈火,彷彿被他們熾熱的情感融化,碎裂、重組,化作一片溫柔流淌的璀璨星河。

“……如果不能移民,我們就留在香港…”

“隻要你在這裡,我哪裡都不去……”

齊詩允說著,緊摟對方,吻上他微冷的額頭。她帶著輕柔的力度,從上至下,去撫慰他鼻梁下棱角分明的線條,直到她的唇,觸到他獨有的厚軟,嚐到了自己淚水的苦澀……

感知到她熱情中的遲疑,男人展開雙臂將她圍抱托舉,極穩地從琴凳上站起身,仰起頭看那張被淚水模糊的麵龐:

“阿允…”

“…不要離開我,求你。”

他的聲嗓低啞,喉結抖動著,嗓音卑微得碎進塵埃裡,在祈求齊詩允的憐憫。

可如果將來某一天…她知道所有真相…她會否也如今夜一樣,隻認定她所認定的「雷耀揚」?男人不敢深想,也冇有作好這樣的準備。此刻,他隻想要僥倖又卑鄙地…成為她所希望的「雷耀揚」。

垂眸看到對方受創的落魄和狼狽,酸澀感再次衝上鼻尖,齊詩允忍住情緒,小聲卻清晰地迴應他:

“不會…”

“我不會……”

話音悄然落下,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虛脫與無法言喻的感激心情,雷耀揚引頸吻她,又一遍遍重複她的名字,彷彿她,是這世間唯一能讓他安定的咒語。

不。

她是薩爾茨堡的細雨,是金色大廳的餘音,是美泉宮中他掌心的溫度,是他曆經千辛萬苦纔得到的雪絨花。

深棕色的施坦威鋼琴光潔如鏡的漆蓋上,清晰地倒映著兩具在冰冷琴鍵上方死死交纏的身影。他們如同在滔天巨浪中失散、最終擱淺在命運沙灘上的孤舟,傷痕累累,筋疲力儘,卻終於尋回了彼此唯一的岸。

不管未來還有多少未知的風暴,還有多少像許一那般的鉗製,不管明日是滔天巨浪,還是深淵溝壑…且擁此刻。

所有阻礙在這竭力的擁抱裡,都顯得遙遠而模糊。

**淹冇一切,半山臥室沉入深海。

窗外維港燈火被厚重絲絨簾吞噬,未完全閉合的一隅,如一條虛幻的銀河,流淌在兩個人不整的衣衫和肌膚之上。

空氣裡,浮蕩著勞丹脂的粗糲慾念,此時此刻,都被汗液與淚水的鹹腥蒸騰,化作催情的春潮。

女人白皙的背脊深陷進羽絨枕的雲團,睡衣繫帶早被扯散,如褪下的蝶翼委頓床沿。

雷耀揚將衣衫退卻,精壯雄闊的身軀在昏暗中現形,雕塑般不近人情卻又叫人移不開眼。瀲灩春情的雙眸掃過他蓬勃的胸膛,齊詩允視線不自覺向下,目光聚焦在對方已昂然挺立的粗碩。

即便隔著一些距離,她仍可以感知到那頭凶獸壓抑的跳動。

渾圓的乳大麵積暴露在空氣中,被對方灼人的視線緊盯。她羞赧地彆過頭去,皮膚卻愈發滾燙起來,從耳根到脖頸,一路向下攀爬延伸,氾濫出誘人的紅暈。

但兩個人都冇有說話,晦暗光線裡隻剩呼吸,急促,卻飽含期待。

少頃,床麵開始向下塌陷。

雷耀揚的吻寸寸下移,就像小心翼翼挖掘到寶藏的勘探者,顫抖著,隻敢讓鼻息沿她淚痕未乾的頰側盪漾。

唇舌溫熱而略顯笨拙,如同初次觸碰聖物,在頸窩那道被他齒痕標記過的緋紅上反覆流連、吮吸。他彷彿要將富臨飯店的冰渣、書社的硝煙、所有橫亙的尖刺…都熔鑄成新的烙印。

女人喉間溢位細碎嗚咽,指甲無意識掐進對方緊繃的肩胛,在汗濕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緋色的抓痕。

是痛楚,更是確認他真實存在的印證。

男人埋首在她起伏的胸口,鼻尖蹭過細膩肌膚,勞丹脂的冷香與她溫暖氣息、以及情動蒸騰的汗意,在方寸之地瘋狂交纏、發酵。

每一次呼吸,雷耀揚都貪婪汲取她的味道,如同沙漠瀕死者啜飲清泉。

舌尖掃過戰栗的峰尖,引來她腰肢弓起,如一隻瀕死的天鵝,足尖繃直,陷入昂貴絲質床單的褶皺深處。

“雷耀揚……”

她語調破碎地喚他,十根手指深深插進他濃密的黑髮,用力下按,如同要將他按進自己血肉裡,隔絕所有外界的刀光劍影。

無垠昏暗中,他琥珀色的眼眸是唯一的光源,裡麵翻湧著熔岩般的渴望,卻也沉澱著膠著又濃稠的恐懼。許一冰冷的槍管、身份曝光的深淵、還有父親留下的罪惡殘局……

所有負麵情緒堆聚,如同幽靈在狂歡。

而他進入她的動作,緩慢得近乎殘忍。

每一寸推進,都像在丈量屬於他的疆域,又像是,在試探可以讓他墜跌的深淵邊緣。緊窒細密的包裹帶來無儘歡愉與令人窒息的痛楚,汗水順著他頸側動脈滾落,滴在她劇烈起伏的小腹,激得她輕顫。

男人俯身,用唇堵住她所有的呻吟與可能出口的疑問,吻得凶狠而絕望,古龍水氣息混合著她口中的清甜,在唇齒間釀成最烈的鴆酒。

律動逐漸失控,如暴雨擊打舷窗。

映照在彼此身軀上那條虛幻的星河,被劇烈搖晃的床影絞碎。

齊詩允在滅頂的浪潮中仰起脖頸,視線迷濛地撞上未拉嚴的窗簾縫隙。

恍惚中,她看見維港對岸中環摩天樓頂巨大的霓虹鐘錶,猩紅的數字正無聲跳向淩晨叁點。

那冰冷的紅光,像一隻懸在頭頂的、滴血的獨眼。

“允…”

“抓緊我…”

雷耀揚沙啞的嘶吼混著粗喘,滾燙的唇瓣烙在她汗濕的耳垂,是命令,更是哀求。

脈絡盤錯的肉莖不斷漲大,硬熱撐滿對方狹窄緊迫的甬道,齊詩允被他的寸寸緊逼折磨得快要發瘋,雙臂卻聽從他的指揮,圍緊對方寬綽的肩頸。

蜜水包裹柱身,進出變得滑膩無比,男人十根指節深陷腰窩軟肉,彷彿要將她揉碎體內,嵌進自己同樣佈滿舊創的胸膛裡。好像現在…隻有在這極致融合的痛與歡裡,才能短暫麻痹他那噬骨的恐懼———

他恐懼失去她,恐懼那個正在步步緊逼、隨時會揭曉的「明日」。

而他的身體,此刻卻是另一個戰場。每一次推送,都像一次進攻,又像一次潰敗。交纏的身軀跌宕起伏,齊詩允覺得自己像浪尖上的小舟,完全被他掌控著節奏,被拋起又落下。

床單被拉扯得淩亂,像風暴過境後的海麵。

就在巔峰來臨的刹那,彼此眼前炸開一片虛無的白光,彷彿阿爾卑斯山脈上最炫目的雪崩。而男人沉重的身軀伏下,汗濕的額頭抵著她的,滾燙的呼吸交纏,如同兩具在暴風雨後僥倖靠岸、精疲力竭卻依舊死死相擁的船駭。

黑暗中,隻有彼此狂亂的心跳在死寂裡轟鳴,像喪鐘嗡震,也像他們同生共死的唯一證明。

腥甜的餘燼在汗水中嫋嫋不散,包裹著交纏在一起的濕漉漉的軀體。

窗外,維港的綺靡夜色依舊不知疲倦地淌過,映著對岸那猩紅的鐘表數字,無聲跳向叁點零四分。

是新的輪迴,亦是新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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