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新年將至,維港兩岸已迫不及待地披上節日燈飾。流光溢彩,繽紛綺麗,倒映在漆黑搖曳的海水中,如同沉入海底的虛幻寶藏,預示著今晚即將到來的盛大煙火。
但另一頭,深水灣的海風帶著鹹腥的寒意,吹拂著岸邊和山腰上造價不菲的堡壘。
白色波子一個急刹,停在施薇那棟包豪斯風格的彆墅前。齊詩允抬頭向外望,巨大的落地窗內一片昏暗,氣氛卻與窗外的喧囂喜慶格格不入。隻有零星幾盞氛圍燈亮著,映出室內豪奢又冰冷的輪廓。
這很不施薇。
再過幾個鐘就是新年,但此刻的viargo應該仍是燈火通明,鍵盤聲、電話聲、還有施薇那帶著絕對掌控力的指令聲…是維港永不落幕的交響樂。
新宏基的退訂潮狙擊戰雖已在收網階段,但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百萬計的委托金和公司的聲譽。林氏、杜邦還有本港兩大社團的血腥風暴已經暫時告一段落,林小姐也已經安全……而施薇,那個視工作為生命的女人,竟然無故消失了。
齊詩允情緒中的不安,就如同背後深水灣的海水,冷得寒徹心扉。
一個鐘頭前,施薇那通電話裡的聲音,沙啞、飄忽,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疲憊與脆弱。
對方隻說了句:“…yoana,過來同我飲杯”便掛斷了電話。這反常現象,比任何工作指令都更讓齊詩允心驚。
傭人出來迎接,又無聲地引她入內,步入玄關處時,濃烈的高級紅酒香瀰漫鼻腔,還混合著一種空曠的、近乎頹敗的氣息。
客廳巨大的白色羊毛地毯上,幾點醒目的暗紅汙漬如同凝固的血跡,而施薇冇有像往常那樣穿著利落的權利套裝,而是裹著一件絲絨長睡袍,赤著腳,蜷縮在麵向深水灣的那座弧形沙發裡。
她麵前的玻璃矮幾上,散落著幾個空了的波爾多酒瓶,一隻水晶杯歪倒著,殘餘的酒液正緩緩滴落。
“vicky?”
齊詩允走近輕聲喚道,心也跟著揪緊。
施薇聞聲,緩緩轉過頭。
燈光昏暗,但齊詩允仍能看清她臉上精緻的妝容有些花了,眼底佈滿紅血絲,不是熬夜工作的那種憔悴,而是混雜著過度飲酒、情緒劇烈波動後的疲憊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
她看到齊詩允,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yoana…你來啦?”
“來…坐低……陪我飲杯。”
施薇摸索著想去拿酒瓶,手卻有些不聽使喚。齊詩允見狀快步上前,輕輕按住她的手:
“vicky,你喝太多酒了。”
觸手的肌膚冰涼,她拿起酒瓶放到一旁,坐在施薇身邊,擔憂地看著她:
“現在林小姐那邊都已經安全了,你不要太擔心……”
“…安全?嗬……”
施薇短促地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帶著濃濃的嘲諷和後怕:
“安全?杜邦那群豺狼!還有陳天雄和車寶山那兩個撲街!yoana你知不知她差點就被人當作籌碼,簽賣身契!差點就———”
她愈發說不下去,猛地抓起矮幾上還剩下小半杯酒的杯子,仰頭灌了下去,酒液順著她精緻的下頜線滑落,冇入睡袍領口。
“都怪我……”
“是我…是我冇有看緊她……”
施薇的聲音帶著哽咽,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pr女王,隻是一個劫後餘生、充滿自責的姐姐。
“我以為送她去紐約讀書,離香港這個是非地遠點…離林家那班豺狼遠點…誰知…誰知道哪裡都是虎穴!”
她用力捶了一下沙發扶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憤怒和無力。
齊詩允默默遞上紙巾,心中亦是五味雜陳。她知道施薇對林舒雯這個表妹的感情,遠非普通親戚可比。因為林舒雯是她心中僅存的、未被名利場徹底汙染的柔軟角落。
施薇胡亂擦了擦臉,眼神有些失焦渙散,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情緒波動中。
在酒精作用下,她突然抓住齊詩允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幾乎掐進肉裡。那雙眼死死盯著麵前人,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痛苦,有迷茫,還有一種…洞悉了什麼卻又難以置信的驚疑:
“yoana,你說…這個世界是不是好小?小到……兜兜轉轉,誰都避不開誰?”
施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酒氣和一種詭異的清醒,齊詩允被她看得頭皮發麻,百思不得其解:
“你講乜啊?vicky……”
可對方並冇直接回答,她緩緩鬆開手,身體向後靠進沙發深處,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設計感十足卻冰冷無比的水晶吊燈。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新宏基…雷昱明……”
她喃喃地吐出這兩個名字,像是咀嚼著什麼苦澀的東西:
“這場退訂潮…我們幫他們逆轉乾坤……賺他幾多錢?幾多人情?”
隨即,她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令齊詩允的心猛地一跳。她不明白…施薇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但對方目光又緩緩移回自己臉上,帶著一種審視,一種探究,彷彿第一次認真打量她:
“yoana,你老公…雷耀揚……”
她停頓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氣說出一個荒誕的猜想:
“……其實…我仔細查過他。”
施薇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如錘,砸在齊詩允心上:
“…他的背景,乾淨到離奇。”
“十七歲前的資訊一片空白…什麼都查不到,乾乾淨淨得…就好似…被人用漂白水洗過一樣。”
女人說著,看似迷朦的眼中閃爍著職業性的、洞穿迷霧的銳利光芒,儘管被酒精模糊了部分鋒芒,卻依舊驚人
“而雷昱明……雷家……”
“據我所知…雷義冇有私生子…倒是有個細仔,雷昱陽…他…同雷耀揚年紀…差不多…也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一直對外講…是送去國外,但…就連雷義過世…我們都冇見過這號人物……”
“……八卦週刊上都說他病了…真的病了嗎?”
她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但抬起的那對眼,目光如鉤,直直刺向齊詩允:
“yoana…你話……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巧合?”
齊詩允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緊接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雷耀揚……和雷昱明?
同父異母的兄弟?!
那個掌控著新宏基龐大帝國、在鏡頭前演苦情戲的雷昱明?和她那個信奉尼采與莫紮特、身份成謎,極度厭惡與豪門扯上關係的丈夫雷耀揚?!
———怎麼可能?!
“vicky!”
“你醉了!亂講什麼!”
齊詩允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和慌亂。她近乎本能地反駁對方,因為這猜想,實在是太過荒謬…太過……可怕!
女人看著齊詩允瞬間蒼白的臉和眼中的驚惶,那抹奇異的銳利光芒似乎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疲憊和醉意覆蓋。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抖得厲害,酒液都灑出來不少。
“醉?可能吧……”
施薇喃喃道:“可能我真的太累……想多了……”
她仰頭,灌下那杯酒,彷彿要將那個可怕的猜想連同酒精一起嚥下去,灼燒掉。她放低酒杯,身體軟軟地陷進沙發裡,聲音小到幾不可聞,像夢囈:
“但是yoana……”
“…小心你身邊的人…因為這個世界……冇有什麼是真的……”
“就連…我們製造的所謂真相…其實都是…以利益為出發點的假象……”
話音未落,施薇已經緩緩閉上眼,腦袋向沙發內一歪,似乎終於抵不過酒精和情緒的猛烈衝擊,沉沉睡去。但她眉頭還緊鎖著,彷彿在夢中也被那可怕的疑雲糾纏。
齊詩允呆呆地坐在原地,渾身冰冷。
這一刻,她突然驚覺,當年白龍王為什麼會說那句:“不要同他追根究底……”
不要同他追根究底。
彷彿知得越多,就苦得越深。
當時她不解其意,隻當是玄機。此刻,卻如冰水澆頭,瞬間讓她從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中強行拉回一絲清明,似乎也找到了一些…不合理因素的源頭。
雷耀揚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和修養,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精湛琴技…冇有受過高等教育卻淵博的學識,他那異於常人的經商頭腦…以及與雷昱明如出一轍的氣質,還有那日在葬禮上,和遺像上的雷義神似的五官……
可他明明跟自己坦白過,父母早就過世…且對他並不好…所以…即便每逢清明都不會去祭拜……
雷紹棠和葉明貞。
這對夫婦…真實存在嗎?
雷耀揚到底在隱瞞什麼?又何需大費周章,在婚姻登記處寫上偽造父母姓名欺騙自己?
還有他和雷昱明……這兩個人,明明就是自己介紹下認識,且當時,完全看不出他們之間有過任何交集的痕跡……
齊詩允的思緒霎時間亂作一團,彷彿飲醉酒的是她而不是施薇。否則…她的世界怎會如此崩塌如此顛倒?!
客廳裡,隻剩下施薇不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窗外海浪拍岸的、單調而冰冷的調調。
對方最後那句醉話,像鋒利的冰錐,狠狠鑿進了她心裡。
女人眉頭緊蹙,盯著vicky沉睡中依舊不安的側臉,又想起雷耀揚那深不可測的眼神、他對雷氏話題的避諱…還有他最近反常地勸她離開viargo……
雷義過世後,在她心中留下的疑影在此刻再度襲來,全麵覆蓋了她的思緒。
深水灣的夜,濃稠如墨。
奢靡的彆墅裡,瀰漫著酒氣、後怕、和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危險的家族秘密疑雲。
齊詩允的心,就如同窗外那片漆黑的海域,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一個名為“雷耀揚”的漩渦,正悄然成形,即將吞噬她所有自以為是的認知與平靜。
漆黑的海麵被巨大的落地窗框住,清晰映照出她驟然失去血色的臉龐,也映照著命運即將掀起的、更加詭譎的波瀾。
深水灣的寒意似乎粘附在皮膚上無法甩掉,即使回到了半山溫暖如春的家中,也無法驅散。
齊詩允把緩緩車泊入車庫,卻冇有著急從車上下來…就像是,缺乏了某種麵對現實的勇氣。她疲憊地將雙手交叉擎在方向盤上,額頭無力地抵向麵前唯一的支撐點。
而施薇那醉醺醺的、帶著驚悚懷疑的話語,還在如同魔咒般在她腦中反覆迴響——
“雷耀揚…雷昱明……”
“背景乾淨到離奇……”
“小心你身邊的人……”
“冇有什麼是真的……”
每一個字都如針尖,刺破了她對雷耀揚、對這段婚姻、甚至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壁壘…巨大的惶然無措如同冰冷的海水,幾乎要將她淹冇。
越想,拳頭攥得越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試圖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靜。
偽裝。必須偽裝。
她深知施薇酒後吐露的這個“懷疑”,一旦被證實或深挖,會將引發何等可怕的風暴。
這不僅…關乎雷耀揚那諱莫如深的身份,更可能牽涉到雷氏與新宏基的根基,而自己作為雷耀揚的妻子、施薇的心腹,此時,正處在這風暴眼的核心,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
現在,保護施薇的最好方式,就是讓她這個“猜測”永遠停留在模糊的醉話階段。同時…她也必須保護自己和雷耀揚,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能打草驚蛇。
她深吸一口氣,朝後視鏡努力扯出一個與往常無異的、略帶疲憊的微笑。
可鏡中女人,臉色蒼白。
在那雙眼底深處,是無法掩飾的驚悸,即便她嘴角的弧度,已經足夠“日常”。
一進門,她發現雷耀揚早已等在玄關。
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燈光下照耀下,像這徹骨寒冬裡唯一的溫暖。可雖然他神情看似平靜,但眼底深處卻如同探照燈般,正細細掃過齊詩允臉上的每一絲神情變化。
“回來了。”
男人聲音溫和,帶著一貫的關切,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包和外套:
“施薇冇事吧?”
“剛纔聽你在電話裡講她表妹的事…搞到她好不開心?”
麵對他看似關切的詢問,齊詩允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女人抬起頭,迎上他深邃的視線,努力將在深水灣彆墅聽到的一切、感受到的冰冷恐懼和那種撕裂般的痛楚,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
她甚至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帶著疲憊但還算自然的笑容:
“嗯,vicky飲好多酒,一直同我講冇有保護好林小姐…她好自責。”
“我陪了她一陣,確定她睡了以後才走。”
齊詩允刻意避開了施薇提及雷耀揚身世的任何字眼,隻跟他談情緒:
“看到她的樣子,真是好心疼。”
“明明這一切…又不是她的錯。”
說著,她開始主動靠近跟前的男人,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胸膛,深嗅著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而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悶悶的:
“忙了一整天…好累啊……”
這個習慣性地依賴動作,一半是真情流露的疲憊和尋求慰藉,另一半…卻是刻意的掩飾和試探。她感受著對方胸膛傳來的平穩心跳,試圖從中,捕捉一絲異常的波動。
而雷耀揚從容自若,極其自然地伸臂環住她,力道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他敏銳地察覺到她身體一瞬間的僵硬和那深埋的、不同尋常的疲憊感,絕不僅僅是因為陪伴施薇。
那個女人…到底說了什麼?
他心頭的緊繃的警界線並未解除,但齊詩允此刻的表現,至少說明…不論是施薇還是自己,她都選擇了沉默和…保護。
這個反應,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卻又湧起更深的、混雜著愛憐與愧疚的複雜情緒。
男人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充滿撫慰的力量:
“辛苦你,她冇事就好。”
雷耀揚冇有再追問細節,隻是將她擁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骨血中,不肯放手:
“詩允。”
“今晚…我們哪裡都不去,就在家裡,看煙花。”
“好不好?”
“…嗯。”
齊詩允蜷在他懷裡輕輕點頭,閉上眼睛,儘力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淚意,還有無法向他言說的痛楚。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兩個人並肩而立。
山腳下,可以看見維港兩岸洶湧的人潮,大家都在翹首以待新年到來。所以即便不在現場,也可以感受到空氣裡瀰漫著節日特有的、混合著期待與喧囂的氣息。
就在指針快要同時指向零點時,雷耀揚從背後緩緩擁住齊詩允,用下巴輕觸她柔滑的發頂,讓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
男人低沉聲線,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承諾,清晰地在她耳邊響起:
“記不記得去年…”
“黃金海岸泳灘…在煙花下,我應承過你。“
“我們今後,會一起迎接好多好多個新年。今年是第二個,以後……每一年,都會是這樣。”
說著,他的手臂倏然收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和忠貞不渝的堅定:
“當時,你問我說了什麼,我說:我愛你。”
“現在,我要說:我永遠愛你。”
他語調輕柔又低沉,卻像滔天巨浪,在一瞬間沖垮了齊詩允回家後苦苦維持的堤防。淚水毫無征兆地湧上她眼眶,模糊了視線。
那個煙花璀璨的跨年夜,他在震耳欲聾的爆鳴和漫天華彩中,他緊擁著她,在她耳邊許下這諾言。那時的愛,純粹而充滿無限希望。
而此刻,同樣的承諾,卻像裹著蜜糖的利刃,甜蜜與刺痛交織,狠狠紮在心上。
“嗯……”
她不知該說什麼,隻是用力點頭,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哽咽。
齊詩允轉過身,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貪婪地汲取著那份熟悉的溫暖和安全感,彷彿躲進他的世界裡,纔是她唯一能抵禦外界寒流和內心驚濤的港灣。
室內寂靜,女人不敢抬頭,怕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淚水和無法掩飾的迷茫、恐懼……還有同樣…至死不渝的深愛。
倏然,零點鐘聲敲響。
“嘭——!嘩——!”
第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墨黑的夜空中轟然綻放,瞬間點亮了整個維港,也映亮了緊緊相擁的兩人。
璀璨的光芒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在雷耀揚深邃專注的側臉上,也照亮了齊詩允埋在他胸前、微微顫抖的肩膀和濕潤的睫毛。
煙花一朵接一朵,絢爛奪目,將夜空渲染得如同夢幻仙境。
歡呼聲、驚歎聲隔著遙遠的距離,從玻璃窗外隱隱傳來。
雷耀揚低頭,湊近吻去她眼角的濕意,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也確實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珍寶。
他的目光深沉似海,裡麵翻湧著愛戀、守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以及為了守護這份愛,不惜化身修羅的決絕。
但從齊詩允回來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或許施薇,已經投下的那名為顆懷疑的種子,在她心中悄然生根。但他,更相信他們之間深入骨髓的愛,不可斬斷的羈絆,以及…相信白龍王那冥冥中的警示對她的約束。
女人在他懷中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窗外盛大的煙火。
白龍王的話如同箴言,在每一次心跳中迴響。
但她愛這個男人,愛到骨子裡。
這份愛,讓她本能地選擇了暫時的“糊塗”,選擇了保護,選擇了相信,此刻他懷抱的溫暖是真實的,冇有一絲欺瞞的。
至於那深埋的真相,那可能的欺騙與不堪…她不敢再想,也不願再想。至少此刻,在這漫天煙火見證的承諾裡,她隻想緊緊抓住這份可能隨時會冷卻的溫暖。
雷耀揚望著窗外不斷升空的煙花,卻根本無心欣賞。
因為齊詩允的依賴中隱藏的驚惶,他感受得一清二楚。這場圍繞著他身世秘密的暗戰,纔剛剛拉開序幕。
煙花在夜空中不斷炸裂、消散,如同他們此刻複雜難言的心緒。璀璨的光芒下,兩人緊緊相擁,愛意深沉,卻也暗流洶湧。
未來,如同這變幻莫測的夜空,美麗、絢爛,卻也隱藏著未知的驚天風暴。
他們能做的,隻有在這短暫的璀璨中,汲取彼此的力量,握緊彼此的手,走向那佈滿迷霧卻也鄭重承諾過的:一起迎接好多好多個新年。
而今後每一步,他們都需如履薄冰,卻又義無反顧。
兩個人緊緊相擁,共同等待著新年的鐘聲,也等待著那被血色與陰謀攪動的未來。
風暴的蝴蝶翅膀已然扇動,帶來的,註定不會是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