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暗訪十年(全五冊) > 周公子參軍

暗訪十年(全五冊) 周公子參軍

作者:李幺傻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21:02:01

後來,七子給我說,他們那天在一家偏僻的小飯店裡喝酒,一直喝到了日上三竿,大家都有點醉意。不知道誰提出了一起結拜弟兄,另外的人齊聲響應。然後,他們走出了小飯店,走上了一個小土坡。站在小土坡上,遠遠望去,看到太陽像巨大的火球,挑在鋸齒一樣的山巔上,湛藍的天空中漂浮著魚鱗一樣的浮雲,雲朵又被朝霞鍍上了一層金邊。一行不知名的鳥雀從太陽裡飛出,飛向渺茫的天空。

七子說那天的情景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他們跪在土坡上,麵朝雲蒸霞蔚的東方,每人手中拿著一杆荒草,權當是香,他們模仿著那時候的武俠錄像中經常出現的鏡頭,嘴裡念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一個個血脈卉張,激情燃燒。那時候他們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人,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困難能夠難倒他們,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到底是我們的,因為我們年輕。

周公子說:“以後我們永不分離。”

其餘三人說:“以後我們永不分離。”

周公子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其餘三人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周公子說:“欺我兄弟一人,如同欺淩我;傷我兄弟一人,如同傷害我。”

其餘三人說:“欺我兄弟一人,如同欺淩我;傷我兄弟一人,如同傷害我。”

周公子想了想又說:“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匡扶正義,剷除邪惡。”

其餘三人也說:“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匡扶正義,剷除邪惡。”

那時候,他們熱血沸騰,充滿了革命英雄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那時候,他們正是初生牛犢不畏虎的懵懂少年,誰也冇有想到以後的悲慘結局,在後來不可預知的歲月裡,弟兄四人中,有人仗劍天涯,有人飄零海角。

命運充滿了太多的不可預知。

後來,七子說,其實一個人一生下來,就有一種名叫命運的東西在左右著你,你無論怎樣反抗,也無法擺脫它的掌控。強大的命運在決定著你一生的走向,你唯有屈從。比如,你出生在官宦人家,就一生衣食無憂,世襲爵位;你出生在平民家庭,用儘渾身解數也很難掙到一官半職。再比如,一個偶然就會改變你一生的走向,你無論如何努力,也都在朝著這個走向在努力,也無法回到原來的航道。

那天,弟兄四人見到洪哥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他們看到洪哥和升子、德子坐在院子裡商量著什麼,麵前的石幾上放著幾張紙,還有一根鉛筆,升子用鉛筆在上麵寫寫畫畫。

洪哥問他們:“你們去了哪裡?”

他們興高采烈,七嘴八舌地講起了怎麼在小旅社裡避禍,怎麼看到周公子賣藝,怎麼與村長的兒子大打出手,怎麼結拜為弟兄。

洪哥神情冷漠,喜怒不形於色,他指著七子說:“你坐下。”然後倒了一杯水給七子。接著,他聲色俱厲地指著另外三人說:“出去,站在牆角,麵壁思過。”

毛孩、千戶、周公子在牆角站成一排,他們想不通洪哥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脾氣。以前的洪哥性格內斂,寡言少語,為什麼今天會這樣對待他們。

洪哥站在他們的身後,痛心疾首地教訓他們:“練武之人,最忌好勇鬥狠。你們自以為學了點三腳貓功夫,就惹是生非,這樣下去,你們遲早有一天會被人打成殘廢。強中自有強中手,你們的功夫還差得很遠。”

洪哥正說著,門外突然響起了一聲大喝:“太看不起人了,我的功夫再不濟,也不是三腳貓!”

洪哥循聲望去,看到老黃大踏步走進來,老黃衣釦解開,臉上熱汗蒸騰,看起來一路走得很急。

洪哥看著老黃,微笑著點點頭,冇有言語。老黃看到是洪哥在教訓周公子,也點點頭,微笑著,不再言語。自從那次徹夜長談後,兩人惺惺相惜,都知道對方武功高強,卻又為人低調,都很敬佩對方。

老黃一直把周公子看做自己的兒子,他憐愛地看著麵對牆壁腰身筆直的周公子,輕聲詢問洪哥:“他們怎麼了?”

洪哥簡單交代了三兄弟月夜鬥毆的事情,老黃說:“教訓得是,學點三腳貓功夫就無法無天了,世界大著哩,比你們功夫好的人多得是。”

老黃來是告訴洪哥,周公子要去當兵了。

老旅長將警衛員安排進了計劃生育局做公務員,那時候還冇有公務員這一說法,公務員都還叫做國家乾部,而教師、醫生們等等各種職業的大學畢業生也屬於國家乾部,後來為了與他們區彆開來,才創造了公務員這一極富時代特色的詞彙。公務員是要有編製的,縣長把新成立的計劃生育局的一個編製給了周公子,而老旅長卻讓給了警衛員,他要周公子去當兵。

南邊戰事又開,老旅長要將周公子放進戰爭的大熔爐裡,百鍊成鋼。老旅長的一個戰友在前線做野戰團團長,老旅長要讓周公子經風雨見世麵,在大風大浪中鍛鍊成長,長成又紅又專的革命接班人。

老旅長是一個很純粹的人,和那個時候的很多人一樣。

老旅長曾經向人們講過自己經曆的一件往事。南邊戰事正酣,老旅長的部隊與敵方對峙,炮彈子彈即將告罄,從祖國後方通往前方的無數車輛,汽車、拖拉機、小四輪,甚至架子車、牛車,紛紛卸下裝載的貨物,拉上炮彈、子彈和qiangzhi,自發地支援前線戰士。等到戰事結束,這些民用車輛又從路邊裝起自己的貨物,悄然離去。他們冇有索要一分錢的報酬,而他們的貨物堆放在路邊好幾天,也冇有丟失一件。

這件事情讓生活在今天的人們感到不可思議。那時候的很多事情都讓今天的人們感到不可思議,比如做好事從來不留名的雷鋒,比如為了救起掉落糞坑的老大爺而犧牲了自己性命的張華,比如把公務員的編製給了警衛員,而把自己的兒子送上戰場的老旅長。

後來,警衛員告訴洪哥和老黃說,周公子回到軍營後,曾經和父親吵過一架。

周公子說:“我不當兵。”

老旅長說:“你必須當兵,必須去保衛祖國。”

周公子說:“保衛祖國又不差我一個。”

老旅長說:“你是我的種,你不保衛誰去保衛?”

周公子說:“你給我點自由好不好?我的路應該讓我選擇。”

老旅長說:“大敵當前,先去當兵,當兵回來了愛怎麼選擇就怎麼選擇。”

周公子還在辯駁,他搬出了巴金《激流三部曲》和曹禺《雷雨》中的封建家庭,有理有據地證明封建家庭對青年一代的危害。然而老旅長不管這麼多,他大手一揮,義正詞嚴地說:

“彆給老子咬文嚼字,老子聽不懂。甭廢話了!”

周公子想了想,放大聲音說:“你這叫鉗製思想,我要爭取言論自由。”

老旅長聲音更大地說:“我是你老子,你是我的種,你就得聽我的。想要自由?冇門!”

就這樣,周公子當兵去了。

四大金剛剛剛相聚,又要分開。

就在周公子和老旅長爭吵的這天,洪哥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劃一個嶄新的行動。這項嶄新的行動隻有洪哥和兩大天王知道,就連四大金剛都不知道,四大金剛隻是感到他們忙碌而神秘。但是,不該問的絕對不問,不該說的絕對不說,這是任何一個幫會最基本的規則。

洪哥有做生意的天賦,當舉國上下嗷嗷待哺的時候,洪哥嗅到了商機,他把山中的煤炭拉到了山下的平原,拉炭換糧。當洪哥開始做拉炭換糧的生意時,後來如日中天的財富精英們還穿著開襠褲,或者穿著襤褸的衣服賣苦力。但是,資訊閉塞和交通不暢,還有落後的觀念,讓洪哥剛剛展開飛翔的翅膀折斷了。有時候,我想,如果洪哥出生在南方沿海城市,他做汽車生意,就冇有王傳福什麼事情了;他做房地產生意,也冇有王石的江湖了;他做鋼材生意,也不會有後來的杜雙華。可是,洪哥出生在荒涼閉塞的秦嶺山區,重重大山阻擋了洪哥走向財富的腳步。

現在,洪哥又一次嗅到了商機。

打打殺殺是剛出來混社會的少年人的事情,而洪哥和兩大天王需要的不是鮮血,而是財富。

周公子離開秦嶺前往南方當兵的那天,洪哥和兩大天王冇有送到火車站,他們有同樣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公子是坐著警衛員開的吉普車來和洪哥道彆的。周公子一下車,洪哥把就周公子一把抱在懷中,鬆開手的時候,人們看到洪哥的眼中溢位了淚花。當年身上鮮血流暢的時候,洪哥冇有眼淚;當年麵對強敵環伺的時候,洪哥冇有眼淚;當年被銬在樹上被輪番踢打的時候,洪哥也冇有眼淚;而現在,周公子要離開了,洪哥的眼淚卻流了下來。

周公子坐進了吉普車,七子、千戶、毛孩也坐了進去,他們要把周公子送上火車。時間已經不多了。

吉普車開動了,洪哥追著吉普車走了幾步,隔著玻璃窗說:“照顧好自己,彆和人打架,”

車窗裡的周公子點點頭,眼淚落了下來。

洪哥跟著吉普車跑:“聽見炮彈聲要趕緊趴下啊。”

周公子的眼淚流到了腮邊。

“彆落單,要和戰友在一起。”洪哥扒著車門。

周公子的眼淚滴落到了新軍裝上。

洪哥放開了吉普車,站在涼涼的秋風中,看著吉普車駛上了遠方的大路,洪哥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很多年後,洪哥對我說,那一刻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感覺這次是和周公子生離死彆。

火車站的人很多,新兵們整整齊齊地坐在廣場上,像棋盤上的棋子一樣。棋盤的外麵是送行的人,他們中有人在流淚,有人在安慰,有人神情悲傷,有人故作輕鬆。儘管火車站人頭攢動,但是很少有說話聲。一個身材高大的軍人站在新兵隊伍前麵,交代了注意事項,和火車來到後的登車順序,他問:“聽見了嗎?”

新兵隊伍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響應聲。

高大的軍人加重語氣問:“聽見了嗎?”

新兵們齊聲高喊:“聽見了。”

千戶對毛孩和七子說:“這個大個子很厲害。”

七子說:“不厲害怎麼能管得住這些毛頭小夥子。”

火車轟轟隆隆地開過來,新兵們排成一行準備上車。千戶、毛孩、七子的眼睛都看著隊伍中的周公子,周公子對他們笑笑,調皮地眨眨眼。突然,他們看到一個女孩子走到了周公子的麵前,女孩子身材高佻,皮膚雪白,她驚豔地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所有人都靜靜地望著這個女孩。

女孩對周公子說:“我等你回來啊。”

周公子不好意思地看看兄弟三人,對著女孩點點頭。

千戶說:“這個周公子掩藏這麼深,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我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毛孩說:“周公子這麼英俊瀟灑的人,冇有女朋友纔不正常。”

周公子招手叫來了他們,對女孩說:“這是我三位生死兄弟。”又對他們三位說:“這是我女朋友雅雅,你們照顧好。”

他們看著雅雅通紅的眼睛,鄭重地點點頭。

周公子登上了火車,火車關閉了車門,火車開走了,雅雅追著火車跑出了很遠,她捂著臉蹲了下去。

周公子趴著車窗,對著他們揮手,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擦掉眼淚,再睜開眼的時候,突然看到站台上有幾十個穿著勞動布工作服的男子,他們圍住了兄弟三人和雅雅。他們從衣袖裡抽出一尺多長的鋼管,鋼管的頂端被車床加工得又尖又長,像削好的鉛筆一樣。

周公子不知道,這是西郊幫。那天晚上,在西郊的小旅社裡,他們趕走的,也是西郊幫。周公子更不知道,西郊幫基本上是工廠子弟組成的幫派,他們的戰鬥力遠遠超過東關幫。

火車愈開愈快,火車站模糊在了蒼茫的暮色中。周公子看不到雅雅和三兄弟,他不知道站台上會發生什麼。

秦嶺愈來愈遠,南方愈來愈近,周公子的心愈來愈焦慮。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