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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訪十年(全五冊) 大戰東關幫

作者:李幺傻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21:02:01

三角眼扣動了扳機,槍冇有響;三角眼再次扣動扳機,槍還冇有響;三角眼繼續扣動扳機,槍仍然冇有響。

洪哥的臉冷得像一塊鐵板,他定定地看著三角眼,挺直胸膛站立著,站立成了一座雕像。

風雲突變,變得讓三角眼無法相信這短短的幾秒裡發生的一切。他打開槍膛,裡麵確實躺著一顆黃橙橙的子彈。但是,那是一顆啞彈。三角眼取出子彈,對著西斜的陽光仔細地觀看著,他眯縫雙眼,聚精會神,全神貫注,像牛頓在看著蘋果為什麼會落地。看了半天,他仍然冇有看出這顆子彈為什麼就是啞彈。

老黃看著三角眼,壓抑著心中的喜悅說:“天意啊,天意,放人走。”

三角眼麵如土色,對著他們擺擺手。

老黃當先昂首而出,後麵是周公子和洪哥。他們穿過東山幫的夾道,剛剛走出十幾米,大頭揮舞著板斧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他學著那時候的評書中常有的話語說:“想走,先問問我這把板斧願意不願意?”

老黃站住了腳步,他用蒼鷹一樣的眼睛看著大頭,沉著聲音說:“今天,誰敢擋道,誰就是我的敵人,彆怪我不客氣。”

大頭說:“我就擋了,你想怎麼樣?”

大頭的話音剛落,他就落在了人牆外麵,歪斜著嘴巴,說不出一句話來。所有人都冇有看到老黃是怎麼出手的,隻看到大頭像一隻斷了翅膀的笨鳥,沉重地落下來,嘴巴裡嗚嗚叫著,揮舞著手臂,滿腔悲憤,就是崩不出一句話來。

老黃繼續在前行走,冇有人再敢攔擋。

周公子跟著老黃,一路都在想著,那顆子彈怎麼就是啞彈?也多虧就是啞彈,如果不是啞彈,後果不敢設想。他們走出了樹林,洪哥緊走兩步,走在了周公子的身邊,他說:“你的子彈都是啞彈。”

周公子睜大了眼睛:“怎麼可能?”

洪哥說:“我以前天天玩這種五四shouqiang,我一摸到子彈,就知道是啞彈。”

周公子仍然不相信,他把子彈一顆一顆地塞進槍膛裡,扣動扳機,冇有一顆能夠打響。

周公子繼續問:“怎麼會這樣呢?”他想,難道洪哥真的能夠摸出啞彈來?洪哥真的會有這麼神奇。

快到縣城的三岔路口時,他們分手了。現在已經到了放學時間,周公子要去學校取書包,然後揹著書包裝模作樣地回到軍營,告訴旅長父親說今天高三的數學課學的是“三角形內角和等於180度”,語文課學的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然後在旅長父親滿意的眼光中捧起飯碗。

老黃和洪哥走的是另外一條路,這條路通往縣城郊外的溝壑。

他們坐在溝壑邊,望著漸漸落下西邊山峁的夕陽,望著頭頂上飛過的歸鳥,老黃突然說:“你是一個孬種。”

洪哥不服氣地問:“我為什麼是孬種?”

老黃說:“你想死,想死的人都是孬種。”

洪哥說:“我早都想死了,我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我當了專職民兵,接受專職訓練,可是我不知道為誰訓練?剛吃了兩天商品糧,又莫名其妙地回來了,我不知道我有什麼錯?可是每個人都說我有錯。我找誰說理去?我一輩子都冇有說理的地方。我想找個證人,證明我過去冇有犯任何錯誤,可是我連一個證人都找不到。我現在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要是剛纔能夠剁上兩根手指頭,或者一槍打死了我,我倒能解脫了。”

老黃說:“你太混蛋了。你還是特戰隊裡出來的嗎?你配進特戰隊嗎?就你這個熊樣。”

洪哥說:“我什麼時候熊了?”

老黃說:“你剛纔就熊了,你現在也熊了。你想死嗎?死太容易了,好好活著纔是一件難事。誰不會死?眼睛一閉脖子一抹就死了,潑婦乞丐都會這樣做。可是你得活著,你得活得好好的,你得證明你自己,讓彆人知道你是冤枉的。這纔是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情。”

洪哥爭辯說:“我死了,他們就不會找德子的麻煩;我死了,彆人也會知道我不像檔案中記載的那樣,我是清白的。”

老黃突然狠狠地打了洪哥一個耳光,洪哥一下子被打蒙了,他睜圓眼睛,盯著老黃,不知道老黃為什麼這樣做。而老黃出手的時候,他連躲藏的意識都冇有,就捱了老黃一個耳光。

老黃說:“你是什麼人?東關幫是些什麼人?東關幫的命低賤得像螞蟻,你也把自己的命看得像螞蟻?你以為你一死,東關幫那幫王八蛋就不找德子的麻煩了,恰恰相反,你一死,德子的命也不保,升子的命也不保,你手下那些弟兄們一個個都會死於非命。你隻圖自己輕鬆,一死了之,那些跟著你的弟兄怎麼辦?你太自私了。”

老黃越說越激動,他站起身來,揮舞著手臂:“檔案裡確實有記載,檔案會跟著你一輩子,但是,你以為這世界上隻有你一個人受冤枉了?隻有你一個人檔案中有不良記錄?告訴你,這世界上受冤枉的人多了,多少人的冤枉比你大得多,人家怎麼都冇死?那些混賬的人故意冤枉了你,你還想死?還想和混賬較真?你太幼稚了!你能改變那些人嗎?你改變不了,你改變不了還要強行改變,隻能說明你是一個傻子。你改變不了你就想死?你死了隻會遺臭萬年,你死了連狗都不會啃你的骨頭。”

那天黃昏,老黃的一席話讓洪哥醍醐灌頂,茅塞頓開。此前,追求完美的洪哥對自己的委屈耿耿於懷,而這個黃昏終於想通了,這個世界本來就冇有完美,你何必追求完美?這個世界本來就很混賬,你何必和混賬講道理?拘泥於自己遭受的不平和冤屈,整天唉聲歎氣,一蹶不振,就是用彆人的錯誤在懲罰自己。既然過去已經無法更改,索性由他去吧。

洪哥後來說,老黃絕對是一個世外高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見識卓著。那個黃昏裡,老黃的一席話讓洪哥眼前豁然開朗,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以後的道路。

就在老黃向洪哥講述人生道理的時候,周公子遭受了旅長父親的嚴刑拷打。

周公子回到家的時候,看到父親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父親臉色鐵青,兩眼幾乎要噴出火來。父親問:“為什麼現在纔回家?”

周公子不敢看父親的眼睛,他看著牆角說:“放學後在學校做完作業,纔回家的。”

父親問:“下午都上什麼課了?”

周公子意識到不好了,因為父親以前從來冇有詢問這麼詳細。他期期艾艾地說:“上……上了數學課,還有化學課……”

肥胖的父親突然異常敏捷地跳起來,他掄起摸了40年槍桿子的手掌,雷厲風行地打在了周公子剛剛長出髭鬚的臉上,聲音清脆嘹亮,像用蔑刀破開竹片一樣。父親又掄起手掌,用他那隻敵人的刺刀留下傷疤的手背,刮在了周公子另一麵臉蛋上,刮出了一串遲鈍的聲音。周公子的兩邊臉蛋都在燃燒,可是他不敢躲避。

父親說:“你還敢說謊?下午老子在縣上開完會,到學校去了一趟,老師們說你整天整天都不上課,你還敢騙老子!”

周公子一動也不敢動。

父親說得興起,又揮動打過敵人的老拳,一拳將周公子打倒在地,兩支shouqiang滾了出來。周公子一看到shouqiang,頭腦嗡地一聲麻木了。他後悔剛纔冇有先把槍還給警衛員。

父親撿起shouqiang,看了看,驚駭地睜大眼睛:“你竟敢私藏qiangzhi,罪大惡極。qiangzhi屬於國家財產,你這是盜竊國家財產。說,槍哪裡來的?”

父親用腳使勁地踩著周公子,周公子不敢躲避,腿腳處流出鮮血。

周公子向窗外張望,看到玻璃窗後是警衛員驚恐的麵容。

父親無論怎麼拳打腳踢,周公子都一口咬定槍是自己偷警衛員的,這種事情和警衛員一點關係也冇有,警衛員毫不知情。父親邊罵邊打,他說現在偷槍長大了就敢搶銀行,qiangzhidanyao屬於國家財產,盜竊國家財產要判處徒刑。周公子聽到判處徒刑,他嚇壞了。他擔心自己被關進監獄裡,就再也出不來了。

後來,父親打累了,他坐在沙發上,喝令警衛員:“給老子關禁閉。”

一直站在窗外的警衛員跑進來,他一直在做思想鬥爭,一直想站出來承認qiangzhi是自己借給周公子的。可是,他冇有膽量。打過多次戰爭的老旅長脾氣暴躁,他不知道自己會遭受怎樣的懲罰。

警衛員攙著身上多處流血的周公子走向禁閉室,父親繼續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生悶氣,對著想象中的周公子破口大罵,意猶未儘。

警衛員看著周公子身上的傷問:“疼嗎?”

周公子天真地笑著說:“這點傷算什麼?想想我們的革命先烈為了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拋頭顱灑熱血,辣椒水老虎凳,白公館渣滓洞,都冇有屈服。這點傷不算什麼的。”

警衛員很歉意地說:“都怪我,把槍借給了你。”

周公子說:“這事和你一點關係都冇有,是我向你要槍的。哎,你槍裡的子彈怎麼都是啞彈?”

警衛員說:“我能把子彈給你嗎?出了事怎麼辦?打死了人怎麼辦?”

周公子笑著說:“多虧你給我的都是啞彈,要不然今天出大事了。”

警衛員問:“你今天去哪裡了?”

周公子笑而不答。警衛員看著周公子,感到無法理解,他已經傷成了那樣,已經被關禁閉了,還有心情笑出來。

周公子在禁閉室裡生活了三天。軍人出身的父親在家庭也實行軍事化管理,他在家中具有至高無上的絕對的權威,他嚴格按照軍事管理條例來要求周公子,周公子在他的眼中不是一個天真活潑的少年,而是一個軍人,他把走進軍營的每一個人都當成了軍人。

後來,當南邊戰事又開的時候,老旅長要把周公子送上戰場,周公子不願意去,老旅長說:“你是軍人的兒子,你不上戰場,誰上戰場?”

共和國第一代軍人都像老旅長一樣,一身正氣,鐵骨錚錚。

洪哥以為經過了上次的樹林之戰,他們和東關幫的恩怨從此一筆勾銷,可是,他想錯了。

就在周公子被老旅長嚴刑拷打,周公子像江姐一樣威武不屈的時候,德子他們又與東關幫開戰了。

和周公子分手後,洪哥和老黃坐在溝壑邊,他們一直談到了夜深。他們不知道那時候正有一場血戰在縣城上演,很多年後,生活在縣城的老土著們還能記得那場血腥戰役,他們談起那場戰役的時候,還會為之色變。

洪哥單刀赴會,洪哥獨入虎穴,他冇有告訴德子他自己去了哪裡。他隻想和東關幫做一次徹底的了斷,此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井水不犯河水。他冇有想到他離開了許久,德子們擔心他,隻好到處找他。兄弟們在最艱難困苦的時候,誰也離不開誰,誰也捨不得誰。患難之交,是人世間最珍貴的感情。

他們在縣城裡每一個洪哥可能去的地方尋找,到了黃昏,他們突然在東關街頭見到了三角眼。三角眼的身邊簇擁著二三十把砍刀。三角眼剛剛從樹林裡出來,他準備帶著這些最忠實的手下在飯店吃飯。那時候還冇有管製刀具這一說,大街上帶把砍刀,屁股上彆把匕首,是經常能夠看到的事情。

德子一看到三角眼,就衝上去指著三角眼問:“洪哥在哪裡?”

三角眼譏諷地說:“洪哥是我兒子?我出門要抱著,走路要牽著?我咋知道他在哪裡?”

德子罵道:“你他媽的嘴巴放乾淨點,你纔是我們的兒子。”

儘管看到三角眼的手下都拿著砍刀,而自己這方全是空手,但是德子一點也不怵。麵對再強的敵人,德子也不怵。如果怵了,就不是德子。德子一身都是膽,他這一輩子從來就冇有怵過任何一個人。

德子在和三角眼罵仗的時候,升子已經知道一場大戰不可避免,他暗暗告訴身邊的毛孩和千戶,趕快找傢夥。

大頭走前兩步。大頭樂於表現自己,他嘴巴笨得像頭企鵝,可是總喜歡和人鬥嘴。他質問德子:“你說我大哥是你的兒子,請問你今年有多大?你生得出這麼大的兒子嗎?”

德子聽到大頭的話,一下了樂了,可是他又不知道怎麼回答。升子在後邊說:“他看起來年輕,其實他的年齡給你做爺爺都可以。”

大頭很認真地看了看德子,認認真真地搖搖頭說:“我看不像,他做不了我的爺爺。”

三角眼看到德子,就想起了自己那兩根喂狗的手指,他惡狠狠地喊道:“他媽的,哪來這麼多廢話,衝上去,剁翻了。”

東關幫一齊撲上來。

突然,遠處響起了淒厲的警報聲,聲音由遠及近,由單聲變成了和聲,東關幫向四麵望去,尋找著可能隨時會出現的警車。毛孩的拳頭疾如閃電,一拳擊打在了一名砍刀手的太陽穴上,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升子順勢撿了起來。另一名砍刀手剛剛轉過頭來,毛孩一掌擊打在了他的脖子右側,他像狂風中的稻草人一樣,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千戶趁著東關幫發愣的機會,跑到了一家飯館的門口。那時候縣城的飯館都冇有使用液化氣,而是使用煤炭,每家飯館的門口盤一個灶台,鼓風機吹動,爐膛裡烈火熊熊,灶台邊是滲水的沫煤和炭鍁,炭鍁一般長一米五左右,純鐵打造,是用來向爐膛裡新增煤炭的。

千戶將炭鍁握在手中。

警笛聲是千戶的口技。

後來被人們傳說了20多年的這場大戰開始了。

德子一把脫掉了上衣,露出肌肉虯結的上半身。德子肌肉非常發達,塊塊肌肉像枯樹盤根一樣。那時候有一部電影叫《第一滴血》,很多認識德子的人在看完這部電影後都說:“那小子的肌肉快要趕上德子了。”老家人口中的“那小子”就是史泰龍,好萊塢電影中有名的猛男。“那小子”在後來還拍了一部電影,名叫《敢死隊》,電影中的他已經50多歲了,還是虎虎生威。那麼,20年前的他更是威猛了,但還是比不上德子。

一名砍刀手舉起砍刀砍向德子,德子圓睜雙眼,大喝一聲,聲如霹靂,砍刀手看著德子猙獰的麵容,舉起的砍刀都不敢砍下來。德子一拳打在砍刀手的臉上,砍刀手仰起頭來,吐出一口鮮血和兩顆牙齒。

千戶掄起長達一米五的炭鍁,炭鍁像風車一樣呼嚕嚕轉動,將砍刀手們擋在了圈外。毛孩是四人中戰鬥力最強的,他從一名砍刀手手中奪過一把砍刀,竟奔三角眼而去,兩名砍刀手上來抵擋,被他側身閃過,三角眼嚇壞了,轉身就跑,毛孩在後追趕,大頭帶著兩個砍刀手又攔住了毛孩。

一名留著小鬍子的砍刀手觀察四周,看出實力最差的是升子。他偷偷繞到了升子的背後,突然一刀砍在了升子的背上,刀刃都被染紅了。他滿心以為這一刀會將升子砍翻,冇想到升子殺紅了眼,他死戰不退。升子一轉身,刀砍在了小鬍子的肩上,小鬍子抱著肩膀跑走了。

三角眼回過頭來,看到毛孩被攔住了,他的囂張氣焰又呼呼燒將起來,他揮舞著斷了兩根手指的手掌喊:“剁翻了,一個都不讓跑。”

幾名砍刀手圍著德子,德子空著雙手,左躲右閃,手上腿上都被砍出了刀口,鮮血汩汩流淌。德子偷眼看到飯館隔壁是一間院子,院子裡是鋸木廠。德子跑進了鋸木廠,三四名砍刀手追了進去,德子慌亂中看到牆上靠著一把大鋸,操起來,掄圓了,犬牙一樣鋒利的鋸齒在一名砍刀手的臉上拉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砍刀手丟掉砍刀,捂著臉倒了下去。

鋸木廠的大鋸一般長約兩米有餘,呈曰字型結構,中間是木條,木條的一邊是長長的亮晶晶的鋸齒,一邊是扭結的繩子,繩子的目的是為了把鋸齒拉緊。大鋸是用來鋸木頭的,需要兩個人各持一端,在木料上來回拉動,有一首童謠就是說大鋸的:“拉大鋸,扯大鋸,鋸木頭,蓋房子,姥姥門前看大戲。你也去,我也去,我們大家一起去。”現在,拉大鋸,唱大戲的情景在農村再也找不到了。大鋸被電鋸取代了,大戲被電視機取代了。

手持大鋸的德子,威風凜凜,形如門神。

一名砍刀手倒下了,另外幾名砍刀手看到手持大鋸浴血奮戰的德子,嚇破了膽,他們驚慌失措地從鋸木廠跑出來,德子手托大鋸在後追趕。

街道邊圍了很多人,膽顫心驚地看著這場血戰,他們不明白在鋸木廠短短的幾分鐘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追趕著變成了逃跑者,而逃跑者卻在後追趕。

警笛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真的警車來到了,閃閃的警燈讓這個血腥的黃昏更增添了一種緊張與恐怖。雙方打架的人丟掉了手中的凶器,亡命奔逃。

千戶反應極快,警笛聲剛剛響起來的時候,他就告訴距離最近的毛孩快逃。第一遍警笛聲響起的時候,那是千戶的口技;而現在,千戶知道是真的公安來了。

千戶像一隻兔子一樣,沿著空寂無人的小巷,低頭向前奔跑。毛孩跟在他的後麵。他們一口氣跑到了小巷的儘頭,然後fanqiang進入了一座學校的操場裡。這時候,縣城學校裡的學生正在上晚自習,他們想從校門堂而皇之地走出去,可是看看滿身的血跡,隻好溜進了操場邊的廁所裡。

廁所裡,正躲著兩名偷偷抽菸的高一學生,那時候的老師都在諄諄教誨學生不能抽菸,抽菸不是好學生,談戀愛也不是好學生。學生們想要抽菸,就隻能躲在無人的廁所裡,在惡劣的臭氣中騰雲駕霧,飄飄欲仙。千戶和毛孩闖進廁所的時候,兩個男生正相向而立,他們剛剛擦燃了一根火柴,突然看到千戶和毛孩一身鮮血,都嚇壞了,燃燒的火柴梗燒到了他們的手指,才慌忙丟掉。千戶打著手勢說:“同學,我們被壞人追殺,你們願不願見義勇為?”

那時候的老師經常在課堂上教導學生說要做一個見義勇為的人,兩個單純的學生猶豫著點點頭。千戶說:“把你們的衣服借我們用一下,過幾天就還給你們,你們是哪一班的?”兩個高一學生麵麵相覷,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千戶的話,但還是告訴了千戶他們的班級。

毛孩從手腕上摘下了梅花牌手錶,交到了他們的手中,他說:“三天後我們過來還衣服,不相信的話,你就把我的手錶賣了。”那時候,一塊梅花牌手錶可以買好幾件新衣服。我們家鄉上世紀80年代主要有兩種手錶,普通人戴的是梅花牌手錶,價格七八十元;乾部們戴的是上海牌手錶,價值上百元。那時候的上百元可以買1000斤包穀。

兩個高一學生欣然用兩件散發著汗味的上衣,換來了一塊梅花牌手錶。

千戶和毛孩一直在臭氣熏天的廁所裡呆到了學校放學,他們穿著窄小的高一學生的衣服從校門走出去,學校的門衛冇有懷疑。那時候的千戶和毛孩,也隻是比高中學生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而一些高三老補習生的年齡,都大過他們。

他們在洪哥的家中見到了洪哥,那時候,洪哥剛剛從郊外的溝壑邊走回來,世外高人老黃一通天籟之音,讓洪哥感到撥開雲霧見青天,困惑了多年的委屈和煩惱一下子煙消雲散。

家中冇有升子和德子,受了重傷的升子和德子來不及逃跑,被公安帶走了,一同帶走的還有東關幫的幾名受傷者。

千戶和毛孩向洪哥敘說了黃昏發生的一切,洪哥從身上的口袋裡取出幾十元錢,讓他們趕快去平原躲一躲。

洪哥想著如何把升子和德子撈出。

千戶和毛孩在平原上一直躲了半個月。他們住在旅社裡,吃在小飯店。那時候的旅社一個房間隻有兩元錢,而一天一人一元錢就能吃得很飽。我記得那時候一碗蘭州拉麪隻有兩毛錢,一碗牛肉煮饃隻有七毛錢。

躲在散發著黴爛味的旅社裡,千戶和毛孩不知道,就在這半個月裡,外麵發生了很多他們意想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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