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6章 大燕皇的無奈】
------------------------------------------
他繼續剖析其中利害:“若陛下因世子惡行而嚴加懲處,義王便可立刻藉口陛下‘苛待功臣之後’、‘鳥儘弓藏’,煽動邊軍情緒,甚至聯合其他對朝廷心懷不滿的勢力,悍然起兵發難!”
“反之,若陛下對世子惡行置之不理,或輕輕放過,天下百姓則會認為朝廷軟弱,皇室無能,連京城天子腳下的百姓都庇護不了,必將民心儘失,律法威嚴掃地,同樣予人口實,讓義王占據道德高地!”
薛公公說完這一席關乎國本、驚心動魄的言論,已是汗流浹背,內衫儘濕,彷彿虛脫了一般。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足的懇切與謹慎:“慕容小姐,霍神醫,玄神醫,老奴今日鬥膽所言……句句皆是誅心之論,乾係重大,還望三位千萬將其爛在肚子裡,切莫對外人提起半分,否則……否則老奴這項上人頭,恐怕都……”
他喘了口氣,穩了穩心神,才繼續低語:“老奴之所以冒死透露這些朝廷秘辛,實在是想讓小姐和二位神醫明白,救治義王次子司景堔,絕非僅僅關乎他一人之生死榮辱。這背後牽扯的是朝廷的顏麵、西境的安穩,數十萬邊軍的動向,甚至……是避免一場可能發生的、生靈塗炭的內戰啊!”
“陛下如今亦是左右為難,投鼠忌器,這才希望借重醫仙穀起死回生之術,至少先穩住眼前局麵,不讓義王立刻抓到起兵的口實,方能從長計議。萬望小姐和二位神醫體諒聖心之艱難,大局之危厄。”
慕容晴靜靜聽完,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那義王次子司景堔,根本就是個被其父推出來故意碰瓷的誘餌!
一個精心設計的政治籌碼!無論皇帝如何處理,義王都穩賺不賠,朝廷則陷入兩難境地。
她沉吟片刻。於私,她慕容晴快意恩仇,絕不願耗費心力去救治一個視百姓性命如草芥的紈絝子弟;
但於公,若放任司景堔就此殘廢甚至身亡,無疑是立刻給了義王一個冠冕堂皇的起兵藉口,朝廷將陷入極大的被動,邊境戰端一開,最終受苦的還是無辜黎民。
思及此,她看向薛公公,問出了一個尖銳而直接,直指問題核心的問題:
“薛公公,我有一事不明。難道皇上就打算一直這般隱忍下去,任由義王屢屢挑釁,步步緊逼嗎?”
“此次即便我們出手,僥倖治好了司景堔,暫時平息事端,可難保他義王下次不會想出更下作、更狠毒的法子來生事。”
“長此以往,朝廷威嚴何在?陛下威信何存?總不能永遠這般被動接招,朝廷……莫非就冇有任何反製之策嗎?”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薛公公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他隻是一個傳話的內侍,剛纔說那些,都是為了請動醫仙穀神醫,纔將目前皇上的困境告知,彆的他可不敢妄議聖意和國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臉露難色:“慕容小姐明鑒,您這話……可真是問到根子上了。隻是……隻是此等軍國大事,絕非老奴一個閹人所能妄加揣測和置喙的。老奴……老奴實在無法回答您。”
慕容晴也知道他不可能給出答案,便不再為難他:“無妨。既然如此,就勞煩薛公公回宮向皇上稟報:此事關乎重大,明日我醫仙穀眾人會親自入宮麵聖,有些話,需當麵與皇上商議。”
薛公公一聽慕容晴雖未立刻應下醫治,卻提出了麵聖的請求,心知這已是轉圜之機,這應該是要與皇上親自談判了。
他不敢多言,連忙躬身:“是,是,老奴定將原話一字不差地帶到。老奴告退。” 說罷,便低著頭,匆匆離開了大廳,回宮覆命去了。
————
翌日,臨近午時,估摸著早朝已散,慕容晴才與霍山、玄雲一同乘坐著馬車,不緊不慢地駛向皇宮。
馬車裡,霍山問道:“師叔祖,咱們這時辰,是不是掐得太‘準’了點?”
慕容晴回答道:“上趕著的不是買賣。既然是對方有求於我們,姿態總要做足。去早了,顯得我們心急;去晚了,又有失禮數。這個時辰,剛剛好。”
玄雲在一旁點頭,補了一句:“師叔祖英明。”
宮門外,薛公公早已翹首以盼,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見到馬車緩緩駛來,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臉上堆滿恭敬的笑容:
“慕容小姐,霍神醫,玄神醫,您三位可算來了!陛下已在禦書房等候多時,特意吩咐老奴在此迎候,請隨老奴來。”
三人隨著薛公公穿過重重巍峨的宮禁,一路無言,來到禦書房外,薛公公通傳後,躬身請三人入內。
大燕皇帝楚崇鈺早已屏退左右,獨自負手立於窗前,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凝重與疲憊。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為首的慕容晴身上。
慕容晴率先拱手,姿態從容,語氣不卑不亢:“醫仙穀穀主,慕容晴,見過陛下。”
霍山與玄雲也隨之躬身行禮:“見過大燕陛下。”
楚崇鈺聽到“穀主”二字,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但久居帝位養成的城府讓他很快恢複如常。
他竟冇有端坐受禮,而是鄭重地拱手還了一禮:“慕容穀主,二位神醫,不必多禮。快請坐。”
這番舉動,已然是將慕容晴放在了與自己近乎對等的位置上,給予了極高的尊重。
落座後,慕容晴冇有絲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將昨日詢問薛公公的那個尖銳問題再次拋了出來:
“陛下,恕我直言。義王司榮勳其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此次縱子行凶於京城鬨市,分明是刻意挑釁,試探朝廷底線。”
“即便我等此次治好了司景堔,暫時平息事端,難保不會有下一次、下下次,變本加厲。難道朝廷就打算一直如此被動隱忍,拆東補西,任由其步步緊逼,直至退無可退嗎?”
楚崇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與無奈,他長長歎息一聲:“慕容穀主所慮,正是朕日夜憂思之心病。然則,穀主有所不知,義王司榮勳手握西平郡二十萬精銳邊軍,這還隻是明麵上的數目,暗地裡他在封地招兵買馬,積蓄糧草,具體實力幾何,朕亦難以完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