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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林星若疲倦地閉著眼睛，孩子的力氣抽走了她所有力氣，也包括流淚的力氣。
天色漸漸黑了，她趨於半夢半醒間，睡不著也醒不過來。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季寒舟的氣息壓了過來。
她睫毛輕輕一顫，意識徹底清醒，但她並不想睜開眼睛。
季寒舟眼下有著濃重的青影，空洞的瞳孔映著林星若蒼白的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放輕動作坐在床邊。
她的手軟軟搭在被子外麵，他伸手，在肌膚相碰時她縮了回去。
他忽地抬眼，撞進她平靜空洞到發亮的眼眸。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哽了很久，纔將聲音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對不起。”
林星若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轉頭，落向窗外孤寂的月。
“對不起”三個字在橫跨在他們之間的鴻溝麵前是蒼白無力的。
過了許久，她轉回頭看著他。
“季寒舟，我們還是分開吧。”
“對你，對我都好。”
——
出院那天，天色陰沉得像一塊未經打磨的鉛塊，冷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撲麵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星若隻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身形在寬大的衣服裡顯得愈發纖細，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
季寒舟跟在她身後，快步上前，想將羽絨服披在她肩上。
“穿上吧，外麵冷。”
林星若將羽絨服裹緊。
“謝謝。”她平靜且疏離。
季寒舟撐開傘罩在她頭頂：“回家吧，我們一起。”
林星若抬頭，隻覺得自己被壓著喘不過氣。
“不用。”她說。
看他眉頭緊擰，她又補了一句：“我們就到這吧。”
季寒舟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和緊抿的嘴唇，眉頭微蹙：“星若，這事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林星若看向他，曾經的愛戀、委屈、掙紮都沉澱了下去。
“季寒舟，我很冷靜。”
寒風捲起她散落的髮絲，雪花在她睫毛上短暫停留，旋即融化。
“讓你的律師擬好離婚協議，我簽字。”
季寒舟呼吸一滯，捏住她的手腕，卻被她用力掙開。
他的手落在半空，幾片冰冷的雪花落在掌心，沁開一片冰涼。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身體也冇恢複好。”他放緩了語氣，帶著試圖掌控局麵的沉穩，“離婚的事，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好好談，好嗎？”
林星若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我比任何時候都冷靜。在一起三年，從來冇有像現在這麼冷靜，也從未像現在這樣清醒。”
季寒舟口袋裡的手機鈴聲在寂靜的雪地裡顯得格外尖銳。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螢幕，臉色微變。
“寒舟！你快來醫院看看軒軒吧！他不知道怎麼了，又開始鬨脾氣，摔東西，非要見你不可！我怎麼哄都哄不住......”
季寒舟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他看了一眼林星若，又聽著電話裡兒子的哭鬨聲，掙紮清寫在他向來平靜的臉上。
“我知道了，馬上過來。”他最終對著電話那頭沉聲應道，再次做出了選擇。
掛掉電話，他看向林星若，似乎想解釋什麼，或是做出某種承諾。
“你去吧。”林星若歎了一口氣，不再看他。
但林星若已經不再給他機會了。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路邊走去。
寒風裹挾著雪花吹打著她單薄的背影，她卻走得異常平穩，冇有一絲搖晃。
恰好一輛空駛的出租車緩緩駛來，她抬手攔下。
拉開車門，坐進去，關門。
一係列動作流暢而冷靜，冇有半分遲疑和留戀。
出租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彙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自始至終，她冇有再回頭看那個站在原地、手臂還保持著微伸姿勢的男人一眼。
車窗外的世界飛速倒退，雪花模糊了視線。
她很愛很愛他，但問題放在眼前。
都是成年人，能客觀分析其中利弊。
他有他的責任，她有她的路。
在現實問題麵前，愛情何其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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