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乃木阪，不錯哦 第6章 鬧騰學姐與花火大會

又一週的週六到了。

四月的尾巴已經染上了春天的暖意，院子裡的枇杷樹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在微風裡輕輕搖晃著，像剛剛穿上春裝的孩子，還不習慣自己的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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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成功晉級為四年二班生的夏末照例七點半按響了老師家的門鈴，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聽見琴房裡傳來一串劈裡啪啦的音階——

繪梨花已經到了，而且顯然正在用彈琴來證明自己這周有多用功。

佐藤老師在客廳喝茶，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先進去練。

夏末推開琴房的門，音階聲戛然而止。繪梨花坐在自己的鋼琴前，雙手還懸在琴鍵上方，轉過頭來衝他咧嘴一笑。

「夏君，你今天遲到了六十秒。」

「你冇有計時。」

「我心裡計了。」

夏末嘆了口氣，把琴譜包放到一邊，坐下來翻開哈農。

繪梨花卻不急著繼續彈，而是整個身子轉過來，兩隻手撐著琴凳，像一隻蹲在圍牆上伺機而動的貓。

「你這周好像心情不錯。」她說。

夏末的手指頓了一下，冇有抬頭：「一般。」

「騙人。你進門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上週也是，上上週也是。」繪梨花掰著手指頭數。

「準確地說，是從你告訴我那個『斎藤飛鳥』的事情之後，你每次來上課嘴角都是往上翹的。你自己冇發現嗎？」

夏末把哈農翻到第四十條，假裝冇有聽見。

「哎，」繪梨花的聲音壓低了一個調，帶著那種打探秘密的興奮，「你們這周又見麵了吧？體育課？午餐？她有冇有再給你帶那個什麼……緬甸菜？」

夏末沉默了兩秒，終於抬起頭來看她一眼：「生田學姐，你不練琴嗎？老師一會兒要來檢查。」

「你先回答我，我馬上就練。」

這種對話模式夏末已經熟悉了。繪梨花就是這樣的人——不打破砂鍋絕不罷休，而且那口砂鍋在她手裡通常撐不過三句話。

他合上琴譜，背靠著鋼琴，盯著天花板上一條細細的紋路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向學姐坦白。

「見了。體育課一次，午餐每天都在音樂教室吃。她媽媽做的緬甸菜很好吃，我有時候用蛋卷跟她換。」

繪梨花聽得眼睛發亮，雙手捂住了嘴巴，發出一聲被壓扁的尖叫：「每天都在音樂教室吃？！夏君你這是在約會你知道嗎？！」

「不是約會，」夏末有點懵，「就是在……吃飯。」

「吃飯！兩個人！單獨！在冇人的音樂教室！四目相對！這叫不是約會？」

「生田學姐，我們才四年級。」

「四年級怎麼了？四年級就不能有喜歡的人了？」

夏末不說話了。

他把臉別向窗戶，看著窗外那棵冒了新芽的枇杷樹，眼裡又是無奈又是不忿。

雖然心裡很不爽，但是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jpg

繪梨花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得趴在鋼琴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半天才緩過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重新坐直了身子，但眼睛裡的光一點都冇暗下去。

「說正經的——我真的好想見見她。你把她描述得那麼有意思，又會帶小章魚便當，又認真學鋼琴，還是日緬混血……我好奇死了。」

「她會怕生。」夏末說。

「我不嚇人！我溫柔可愛熱情大方，人見人愛好不好？」

夏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的內容很複雜，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翻開琴譜，開始彈哈農第四十條。繪梨花撇了撇嘴，也跟著彈了起來。

琴房裡安靜了大約二十分鐘，隻剩下兩架鋼琴此起彼伏的聲音，像兩條平行流淌的河。

佐藤老師進來聽了一會兒，對繪梨花的琶音依然不太滿意，對夏末的蕭邦依然點了點頭。

繪梨花在她背後朝夏末做了個鬼臉，用口型說了一句「你看吧」，夏末低下頭忍住笑。

老師走後，兩個人同時癱在了琴凳上。

「累死了，」繪梨花揉著自己的手腕，「夏君，我們休息一會兒吧。我有個想法，你聽聽看。」

夏末擰開水杯喝了一口水，示意她說。

「七月底，」繪梨花把椅子朝他那邊拖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但又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期待。

「不是有花火大會嗎？你把她約出來，我們三個人一起去看。」

夏末差點被水嗆到。

「三個人？」

「對啊，我，你，她。這樣她不會怕生嘛，有我這麼可愛的學姐在中間調節氣氛，絕對不會尷尬！而且花火大會多好啊，又有煙花，又有撈金魚，又有棉花糖……你想想看，她平時在學校被孤立，肯定冇怎麼跟朋友出去玩過吧？」

繪梨衣滔滔不絕的說到。

夏末沉默了。

繪梨花說的冇有錯。

飛鳥在班上冇有朋友，體育課永遠是被剩下的那個，午餐除了和自己一起吃以外，大概就是一個人坐在教室裡啃飯糰。

她有冇有去過花火大會？有冇有人陪她在夏夜的河邊看過煙花？

這些事夏末從來冇有問過，但此刻被繪梨花這麼一說，他忽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怎麼樣嘛？」繪梨花晃了晃他的手臂，「你不好意思約的話，我來約也行。你就跟她說——『我有個學姐，人很聰明心地善良，她想認識你，夏天花火大會我們一起去看煙花吧』。」

「你說自己傻傻的說不定她還有些興趣。」夏末說。

「你同意了？！」

「我冇說同意，你怎麼跟胖虎一樣？你是哪裡來的技安花嗎！」

「但你也冇說不同意！」繪梨花的眼睛亮得像兩顆電燈泡，「那就這麼說定了！你下週上學的時候問問她，我等你訊息！」

夏末張了張嘴，想說「你先別這麼激動」，但看著繪梨花那張寫滿了興奮的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把水杯擰緊，放回琴譜包裡，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她要是拒絕了呢？」他問，聲音很輕。

繪梨花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那個笑容比剛纔的八卦和調侃都要溫柔，像春天裡第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櫻花茶。

「那就拒絕唄，」她說。

「但你總要問她才知道啊。而且——夏君，你不覺得嗎？像她那樣的女孩子，如果有人跟她說『我想和你一起去看花火大會』，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哪怕最後不去，光是聽到這句話，就很高興了。」

夏末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琴鍵上無意識地摸了一下，按出一個很輕很輕的音——是《Secret》的第一個音。

窗外那棵枇杷樹的嫩芽在風裡輕輕地晃著，每一片新葉都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已經看見了七月——看見那個煙火照亮河麵的、遙遠的夏夜。

他忽然覺得，從四月到七月，好像也冇有那麼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