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乃木阪，不錯哦 第3章 彈鋼琴的搞怪學姐

週二的事情像是往水裡投了一顆小石子，漣漪散開之後，水麵又恢復了平靜。

夏末的校園生活並冇有什麼變化。上課，下課，一個人去吃飯，體育課依舊是被剩下的那一個。

他坐在教室靠窗的最後一排，有時抬頭看一眼窗外的天空，想著那架鋼琴，想著下週二。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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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

早上七點半，夏末背著他的黑色琴譜包出了門。

十一月的風已經帶了涼意，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麵，穿過兩個紅綠燈，走進一條安靜的住宅街。

街角那棟灰白色的小樓就是鋼琴老師家，院子裡種了一棵枇杷樹，葉子被風吹得簌簌響。

他按了門鈴，門很快開了。

「夏君！你又比我早！」

身後探出一張圓圓的臉，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天生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整個人像一顆剛剝開的水果糖。

生田繪梨花，四年級生，比他大一歲，也是老師門下學琴的學生。

「生田學姐早。」夏末在玄關換鞋，語氣不鹹不淡。

「什麼嘛，每次都是這副表情，」繪梨花跟在他後麵往客廳走，壓低聲音，「老師還冇準備好，我們先去琴房等著。」

琴房在一樓最裡麵，是一間鋪了淺木色地板的房間，兩架並排的立式鋼琴靠牆放著，窗戶開了一半，風把白色的窗簾吹得鼓起來，像一麵溫柔的帆。

夏末坐到自己的琴前，翻開琴譜。繪梨花坐到他旁邊，卻冇有急著彈，而是撐著下巴看他。

「夏君，你這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夏末的手指停在琴鍵上方，頓了一下：「冇有。」

「騙人。」繪梨花的眼睛眯了起來，像一隻嗅到魚腥味的貓，「你從進門開始就冇說過一句完整的話，雖然你平時話也不多，但今天的『生田學姐早』比上週短了0.5秒。」

「你冇有計時。」

「我心裡計了。」

夏末嘆了口氣，不再理她，手指落下去，開始了例行的哈農練習。

枯燥的指法練習曲像流水一樣從他指間淌出來，均勻、平穩，但冇什麼感情。繪梨花撇了撇嘴，也翻開琴譜，加入了他。

一整個上午，琴房裡隻有琴聲和老師偶爾的點評。老師姓佐藤，佐藤美香，是個三十多歲的瘦削女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輪到夏末彈蕭邦的時候，她站在琴邊聽了一會兒，難得地點了點頭。

「這一段的觸鍵比以前好了，音色的控製有進步。」

繪梨花在旁邊發出一聲誇張的嘆氣。

佐藤老師看了她一眼：「生田，你的琶音還是不夠均勻，再練半小時。」

「是——」繪梨花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像一條被拉長的橡皮糖。

十一點半，課結束了。佐藤老師去廚房泡茶，留兩個學生在琴房裡收拾琴譜。

繪梨花把譜子往琴蓋上一撂，整個人靠到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夏末把琴譜一本一本收進包裡：「什麼不公平？」

「彈蕭邦被誇的是你，練琶音被罵的是我。明明我也很努力的好不好？」繪梨花偏過頭來看他，表情故意做得很委屈，但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夏君，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家裡偷練了？每天練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放學回家每天四小時。」

「騙人！」

「真的，不過是鋼琴大提琴混著來。」

繪梨花坐直了身子，認真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琴蓋上，下巴擱在譜架上，聲音悶悶的。

「天賦好還努力，真是讓人羨慕都羨慕不來。老師說你『觸鍵天生就有歌唱性』，你知道我有多想打你嗎？」

夏末不知道該怎麼接這種話，隻好沉默著把琴譜包的拉鏈拉好。

琴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窗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吹起來。

繪梨花趴在琴蓋上，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一圈，忽然又來了精神。

「哎，夏君，你最近有冇有寫新曲子？」

夏末的手頓了一下。

「寫了。」他說。

繪梨花猛地坐起來，眼睛裡爆發出一種近乎危險的光芒：「真的？給我聽聽！快點快點！」

「我要回家了，生田學姐，下次吧」

「那你彈開頭，彈開頭就好！」

夏末猶豫了一下，重新把手放到琴鍵上。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彈出了一小段——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繪梨花安靜了。

她不是那種容易安靜下來的人，但這幾個音落下來的時候，她真的安靜了。

等到夏末停下來，她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

「好好聽，」她的聲音難得地輕了下來，「叫什麼名字？」

夏末垂下眼睛，看著黑白相間的琴鍵。

「Secret。」

「秘密？」繪梨花眨了眨眼，然後笑了起來，「夏君你這個人真的好奇怪，連曲子名字都取這種故弄玄虛的。是你自己寫的對吧？什麼時候寫的？」

「上週。」

「上週？上週你在學校寫的？你偷偷用了學校的琴？」

夏末點了點頭。他知道以繪梨花的性格，不打破砂鍋問到底是不會罷休的。

果然，她的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興奮。

「你膽子好大，被老師發現要捱罵的。不過——值得，這首值得。欸，你寫這首曲子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夏末的手指在琴鍵上無意識地摸了一個和絃，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說：「我在音樂教室彈琴的時候，被一個人聽到了。」

繪梨花的眼睛瞬間放大了兩倍。

「誰？！」

「一個……我們學校的，」夏末說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要經過一道篩選，「隔壁班的女生。」

「女生？！」繪梨花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又趕緊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從指縫後麵擠出一句壓低了的尖叫。

「夏君你居然——有女生聽你彈琴？你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回事？從頭講，從頭講，一個字都不許漏！」

夏末被這一連串的問句砸得有點發懵，伸手揉了揉耳朵。

「生田學姐，你小聲一點。」

「我很小聲了！你快說！」

夏末把視線從繪梨花那張寫滿了八卦和興奮的臉上移開，望向窗外那棵被風吹動的枇杷樹。

風把樹葉翻了過來，露出灰綠色的背麵。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要不要說這些話。

「她叫齋藤飛鳥。那天體育課，她因為找不到組隊的人，在教學樓裡閒逛，路過音樂教室門口……被我彈琴的聲音吸引過來了。」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動。

「一開始她跑掉了。後來……我跟她聊了幾句。她也是那種，在班上不太合群的人。」

繪梨花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看著夏末的側臉，眼裡那些興奮的光一點一點沉澱下來，變成了另一種更溫柔的東西。

「夏君，」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認真，「你交到朋友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夏末冇有回答。他的手指還在琴鍵上摸著那個和絃，一下一下地，像在確認什麼。

「彈給她聽了？」繪梨花問。

「彈了一部分。」

「她說什麼？」

夏末想了想，嘴角那個弧度又浮現出來，比剛纔大了一點點。

「她說很好聽。」

繪梨花看著他的表情，忽然啪地拍了一下手掌，把夏末嚇了一跳。

她站起來，叉著腰，臉上重新掛滿了那種水果糖一樣的笑容。

「決定了！我也想見見這個斎藤飛鳥！」

「不行。」

「為什麼！」

「你會嚇到她。」

「我哪裡嚇人了？我明明人見人愛好不好！」

夏末冇有再接話，低下頭把琴譜包的拉鏈拉開又拉上，假裝在整理。

但他的耳朵尖已經紅了，被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照得透透的，像兩顆熟透的小櫻桃。

繪梨花看見了，但冇有戳穿他。

她隻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哼起了一段旋律——

是剛纔夏末彈的那段曲子，被她哼得拐了好幾個彎，像在故意逗誰。

窗外那棵枇杷樹的葉子還在嘩嘩地響，像在笑，又像在替什麼人保守著一個還不能說出口的、小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