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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灣公寓,頂層。
指紋鎖“滴”的一聲解開。
大門推開,一股冷清的空氣撲麵而來。
這裡冇有絲毫人氣。極簡風的裝修,灰白黑的色調,冷硬得像個樣板間。完全不像聞雅欣曾經憧憬的那個溫馨、掛滿碎花窗簾的小窩。
賀書禮站在玄關,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客廳。
那種因為方知秋而翻湧起來的舊情緒,被這滿室的冷清強行壓了下去。
“不用換鞋了。”
yana先一步走進去,把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裡麵是一件黑色高領針織衫,顯得腰身極細。
“藥箱在電視櫃下麵。賀總先坐。”
她指了指那張灰色的布藝沙發。
賀書禮走過去坐下。
沙發很硬。不像老宅那張被雅欣偷偷塞了兩個軟墊的舊沙發。
yana提著藥箱走過來。
“把外套脫了吧。”她在他身邊半跪下來,打開藥箱。
動作自然,甚至有點強勢。
賀書禮脫下那件被劃破的西裝,隨手扔在一邊。襯衫袖子捲上去,那道傷口已經止血了,但皮肉翻卷著,看著有些猙獰。
yana拿過碘伏棉簽。
“會有點疼。”
她低著頭,神情專注。
賀書禮垂眸看著她。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她長長的睫毛,還有挺翹的鼻尖。
突然。
yana抿住了下唇。
那是下意識的動作。上齒咬住下唇的一側,把原本紅潤的唇肉咬出一道蒼白的印子。
賀書禮的瞳孔猛地一縮。
記憶瞬間重疊。
以前聞雅欣給他縫衣服釦子的時候,或者是趴在桌子上做那些複雜的數學題的時候,也會這樣。死死咬著下唇,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簡直一模一樣。
“嘶——”
碘伏碰到傷口,刺痛感拉回了他的思緒。
yana手穩得很,塗完碘伏,撕開無菌紗布。
她在給他包紮。
一圈,兩圈。
最後打結的時候,她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像是習慣性地想要打個圈,手指勾起,繞了一半,又突然停住。然後迅速變向,乾脆利落地打了一個標準的外科方結。
不是雅欣那個醜醜的兔子耳朵結。
賀書禮盯著那個方結,心裡那股剛升起來的熟悉感又瞬間落空。
“好了。”
yana鬆開手。
在收回手的那一瞬間。
她的拇指指腹,極快地、像是無意識地在他的手背骨節上蹭了一下。
輕輕的。
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就像以前每次他發火,雅欣不敢說話,就會偷偷拉著他的手,用大拇指蹭他的手背,企圖讓他消氣。
賀書禮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誰教你的?”
他聲音緊繃,眼神死死鎖住她的臉。
yana被他嚇了一跳,身體往後仰,一臉茫然:“什麼?”
“這個動作。”
賀書禮抓著她的手,拇指在她剛纔蹭過的地方用力碾過,“這種安撫人的小動作,誰教你的?”
yana眨了眨眼。
她看著賀書禮那雙充血的眼睛,心裡冷靜得像在看一場戲。
【那是肌肉記憶啊,賀書禮。有些東西,死了一次也忘不掉。不過,得換個說法。】
“動作?”
yana歪了歪頭,像是才反應過來,“您說這個?”
她動了動拇指,有些好笑地看著他,“這是我們在孤兒院哄小孩的習慣。那裡的小孩打針怕疼,我就這樣哄他們。怎麼,賀總也怕疼?”
孤兒院。
哄小孩。
合理的解釋。
天衣無縫。
賀書禮的手指僵硬地鬆開。
“冇事。”
他靠回沙發背,閉上眼,揉了揉眉心,“我有點累。”
“我去給您倒杯水。”
yana起身,收拾好藥箱,轉身去了開放式廚房。
水流聲嘩嘩作響。
賀書禮睜開眼,視線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
那種撕裂感又來了。
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叫囂著熟悉,可每一個解釋又都在把他推開,告訴他那是錯覺。
廚房裡。
yana從冰箱裡拿出一顆檸檬。
切片。
刀工利落。
她拿了一個玻璃杯,放進檸檬片,倒溫水。
然後。
她拿起杯子,並冇有用手背去試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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