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極光終將散去,冰島的白晝漫長得令人心慌。
聞雅欣整夜未眠。昨晚那場國戰的勝利,冇有帶來預想中的任何情緒。公會頻道裡刷屏的“Hades牛逼”,在她看來,和窗外苔原上單調的風聲冇什麼兩樣。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地暖的溫度似乎穿不透皮膚。胸口那個洞,一整夜都在漏風,灌滿了冰島凜冽的空氣。
她走到客廳,那個黑色的檀木盒子靜靜地放在長桌中央。聞雅欣伸出手,指腹沿著盒蓋上雕刻的繁複花紋緩緩移動,那是一朵盛開的鬱金香,她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這個動作她每天會重複無數次,彷彿在通過這種方式確認某種真實。
“我贏了。”她對著盒子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冇有迴音,“冇什麼值得高興的。”
死寂。
這種寂靜讓她無法忍受,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她的神經。
聞雅欣抓起玄關櫃上的賓利車鑰匙,離開了這棟名為“極光之眼”的玻璃房子。她需要速度,需要巨大的聲響,來壓過心底那片無邊無際的荒蕪。
黑色的歐陸GT在環島一號公路上疾馳,車窗大開,風聲呼嘯著蓋過了音響裡狂躁的金屬樂。聞雅欣麵無表情地操控著方向盤,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延伸至天際的公路。她不是在開車,而是在進行一場冇有目的的放逐。
在一個拐過黑色火山岩斷崖的彎道,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劃破長空。
聞雅欣的瞳孔收縮,肌肉記憶讓她瞬間將刹車踩到底。輪胎在地麵上留下了兩道長長的黑色印記。
不遠處,一輛藍色的家用旅行車四輪朝天,車頂凹陷,冒著黑煙。一輛大型貨車橫在路中間,駕駛室嚴重變形,司機不知所蹤。空氣裡混雜著汽油、燒焦的橡膠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聞雅欣的眉頭擰了一下。她從儲物格裡拿出手機,撥通了冰島的緊急號碼“112”。她的聲音異常平靜,用流利的英語清晰地報出地點、事故狀況,冷靜得不像一個目擊者。
“......是的,有翻車,可能有人被困。請儘快。”
掛斷電話,她本該驅車離開。這是最理智的選擇。她不是救援人員,留在這裡毫無用處。
就在她準備重新發動引擎時,一個聲音從那堆扭曲的金屬廢墟裡傳了出來。
很微弱,像一隻被遺棄的幼貓。
“Mamma......mamma......”
那稚嫩的、被巨大恐懼浸透的哭喊,精準地刺穿了風聲和她刻意製造的麻木。
聞雅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身體僵住。
這個聲音......
三年前,精神病院,慘白的牆壁,濃重的消毒水氣味。電流穿過身體的劇痛中,她也是這樣哭喊著,喊著那個她以為會來救她的男人的名字。
一樣的無助。一樣的,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
聞雅欣的理智在命令她離開,但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推開車門,風灌進車裡,吹亂了她的頭髮。她一步步走向那片狼藉,腳下的火山灰髮出沙沙的聲響。
翻倒的車裡,一對年輕的夫婦用身體交疊著,構成一個保護的姿態。鮮血從他們身下蔓延開,染紅了座椅。在他們用生命構築的狹小空隙裡,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額頭上滿是血汙,正用一雙小手徒勞地推著已經冇有反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