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又怎會不知陸清歡話中的意思。
她不知為何,聽著那話心中真的有種微痛感。
可如今這麼多人看著,她還是冷漠說道:“影子而已,碎了再找。”
陸清歡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甚至冇有回頭再看那個燈火輝煌卻冰冷刺骨的大廳一眼。
顧傾城那句“碎了再找”如同淬毒的冰錐,精準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軟也最卑微的角落,將最後一點殘存的、可笑的期待徹底擊碎。
他挺直著背脊,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象征著逃離的大門。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著千斤鐐銬,腳下昂貴的大理石地麵映著他孤絕的身影,那影子隨著水晶吊燈的光線搖曳、拉長,在光潔的表麵上顯得格外單薄而扭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顧傾城那道如有實質的、冰冷而失望的目光,以及蘇遠那掩藏在痛苦表情下、幾乎要溢位來的陰冷笑意。
空氣裡瀰漫著破碎酒液的甜膩氣息、玻璃碎片的尖銳威脅,以及一種無聲的、巨大的羞恥感,幾乎要將他溺斃。
顧傾城站在原地,直到陸清歡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拱門之後,才緩緩地、幾乎是不易察覺地鬆開了緊握蘇遠臂彎的手指。
她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著青白,指尖冰涼。
蘇遠臉上的痛苦適時地加深,低聲吸著氣:“嘶傾城,我的臉好疼他下手也太狠了”
“彆說話,”
顧傾城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甚至冇有低頭看蘇遠一眼,目光掃過狼藉的地麵和周圍竊竊私語的賓客,“王經理!”
她提高聲音,宴會廳的負責人立刻誠惶誠恐地小跑過來。
“送蘇先生去休息室,馬上請酒店醫生過來處理傷口。”
她的命令簡潔高效,每一個字都恢複了慣常的掌控力,彷彿剛纔那場失控的風暴從未發生。
“好的顧總!”助理立刻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蘇遠。
蘇遠順從地被攙扶著,離開前,他目光掠過顧傾城冷硬的側臉,嘴角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是一個得償所願、充滿惡意的弧度,如同蛇信一閃而過。
他任由助理扶著,步伐虛浮,每一步都刻意流露出受害者的脆弱。
宴會廳的燈光依舊璀璨,侍者們迅速而無聲地清理著地上的紅酒漬和玻璃碎片,試圖抹去這場鬨劇的痕跡。
悠揚的背景音樂重新流淌起來,試圖沖淡那令人窒息的尷尬。
賓客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低聲議論著,話題的中心自然是那個被顧傾城親自驅逐的“小朋友”陸清歡。
方纔的劍拔弩張被一種微妙的、帶著審視與八卦的平靜所取代,但空氣中那無形的裂痕,卻比地上的玻璃渣更難清除。
顧傾城站在原地,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無懈可擊的完美麵具重新覆蓋了她的臉龐。
隻有離得最近的助理,才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以及她搭在臂彎處、微微蜷縮了一下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