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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離開後的兩天,寧淩泉來了。
厚厚的風衣,眉頭緊鎖,我冇有搭理他,他就從天亮等到了天黑。
直到學校裡的學生們都回家了,他才走上來和我搭話。
「為什麼不好好治病?」
我轉頭問他:
「誰說我不好好治病了?」
他像是被話噎住,頓了一會,又問:
「這裡這麼窮,怎麼治?」
我淡淡的迴應著:
「這裡離京市不遠,買張飛機票的錢我還是有的。」
他語氣很澀,像是蠻不理解的:
「為什麼要折騰自己?」
我轉頭看他,明明認識了這麼多年,我突然卻覺得他好陌生。
「不然呢?去等死纔是我該做的事嗎?」
寧淩泉的眼神很複雜。
「晚楓,你嘴皮子厲害了不少。」
我冷哼一聲。
「是啊,說不定哪天就死了,不想受爛氣。」
我大步大步的走,寧淩泉冇有跟上來。
但往後的幾天,我用能莫名看到他的身影。
有點煩,其實。
剛好這天,是我去京市醫院複診的日子。
一個人的旅途,自在了不少,心裡鬱結許久的濁氣莫名也散了不少。
一通的檢查結束,醫生怨了我幾句為什麼拖了這麼久纔來,我無奈的笑了笑。
如果在一個絕境裡無縫銜接另一個絕境,我想我或許會被心理壓力壓垮。
我隻是想逃出那個讓我難堪的環境,死就死吧,至少現在我很開心。
醫生說,就目前診斷結果,情況不算嚴重,手術需要儘快,樂觀來看,是完全可以痊癒的。
我完全冇有異議,垂直入院。
安排了床位之後,護士問了我一句:
「冇有家屬陪同嗎?」
我冇有猶豫的搖了搖頭。
「是,就我自己。」
但住院第二天,我就看見了病房外躊躇的傅寒聲。
好像很久冇見了,我禮貌的和他打了招呼,他也拘謹了起來,態度有些扭捏。
「晚楓,之前那些事,是我誤會你了,我重新瞭解清楚了,是我太沖動,傷害了你,對不起。」
我點了點頭。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我不會原諒你。」
他眼神有些凝重,說了聲:
「好。」
術前兩天,他死皮賴臉的耗在了病房裡,美曰其名“贖罪”。
但我清楚,他隻是為了償還自己內心那些愧疚而已。
善變是人的天性,特彆是男人,容易心疼弱者,也容易臨陣倒戈。
但我還是嚴肅的告訴他:
「看見你我噁心,不利於我病情穩定,更何況你在這裡就是一個定時炸彈,要是你心愛的姑娘再跟了過來,又要把一切鬨得天翻地覆,我可能會一時情緒不穩定病情發作直接死了,那樣我就會變成厲鬼,永生永世纏著你們,讓你們一輩子不得安生。」
「所以,你趕緊走吧,就算是你大發慈悲幫我忙了。」
他張了張嘴,冇說什麼。
但那之後,他就消失了。
隻是在我推進手術室前,我好像恍惚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
我正暗道晦氣,冇想到下一秒,幾十個熟悉的小小身影奔湧而來。
「林老師——」
我努了努身,揉了揉眼睛,又再確認了一遍。
啊,是我的孩子們來了。
手術很成功。
麻藥勁還冇過,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難受,我本能的喊出了那一句:
「小嘴巴——」
回饋我的,震耳欲聾的:
「不說話!」
我一個激靈,驚恐睜眼。
見我醒來,校長迅速的喊來了主治醫生。
確定我狀態不錯,她大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挺開心的,他們在我身邊,我真的感覺特彆安心。
我也不是冇有家屬呀,如今我身邊的每一個孩子,都是我親親的家人。
我冇有問他們是怎麼來的,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種熱鬨。
隻可惜他們隻在這裡住了兩三天。
臨彆的時候,哭聲此起彼伏,我恨不得馬上拔掉吊針,可幻想太霸道,我隻是不停的承諾著,我們會再見的。
接下來的恢複時間,我給自己請了四個護工,全方位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醫生感歎還好我這是來得早,將癌細胞扼殺在了搖籃裡。
我朦朧的又想起那個悲慘的,暈倒在路邊的夜晚。
怎麼不算是一種因禍得福呢?
被批準出院的當天,我冇有猶豫,一張機票飛往了大西北。
熟悉的泥巴地,學生遠遠看見了我,驚喜聲一浪蓋過一浪。
「林老師回來了,林老師回來了!」
歡呼著,雀躍著,將我團團圍住。
我輕輕的笑了笑。
校長也笑著迎了上來。
我想,這就是很好的生活了。
不需要強求任何冇有意義的結果,不是為了一點莫須有的感情傷痕累累。
做對的事,在對的場景裡,我內心也充盈無比。
那些混亂的過往恍如隔世。
我拿著手中的書本,和孩子們暢想未來無限風光。
我想,這就很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