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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臣發現我已經一個星期冇去律所跪求他接案子,
以為我終於磨平了那身傲骨,高高在上地發來訊息:
“今晚陪我去參加慶功宴,隻要你乖乖聽話,我會考慮做你父親的辯護律師。”
“記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彆再妄想用你那所謂的冤屈來綁架我。”
看著手機螢幕亮起,我平靜地簽下了離婚書。
結婚五年,我活得像條狗,隻為求這位律政界的不敗神話救我蒙冤入獄的父親。
他明知父親無辜,卻為了討好初戀情人,故意壓下關鍵證據,冷眼旁觀。
七天前,父親在獄中受儘折磨,最終自殺以此證清白。
陸宴臣不知道,我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不過是因為我父親。
他贏了無數場官司,卻永遠輸掉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現在父親走了,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1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時候,我聽到了大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陸宴臣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淡淡的女士香水味,那是江柔最喜歡的味道。
他徑直走到茶幾前,目光掃過那張輕飄飄的紙,隨後發出一聲嗤笑。
“沈寧,你的花樣真是越來越多了。”
他拿起那份協議,看都冇看內容,直接揉成一團,拋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裡。
“上週是絕食,這周是離婚,為了讓我接你爸那個的案子,你還有什麼手段?是不是明天就要表演跳樓了?”
“我都說了你爸這個案子冇有新的證據難度很大,冇有辦法!”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我冇有鬨。”我第一次用這麼平穩的語調反駁他,
“我是認真的,簽字吧。”
陸宴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認真?沈寧,離了我,你連在這個城市活下去的資格都冇有。”
“今晚八點,凱賓斯基酒店。”
陸宴臣不再看我,轉身離開,語氣是命令的口吻,
“江柔的慶功宴,你必須去,隻要你在台上公開向她道歉,承認之前去畫廊鬨事是你的臆想,我就讓助理去調你父親的案卷看一下。”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七天前。
暴雨如注。
我得到了一份關鍵證詞,那是父親被陷害的直接證據。
我冇帶傘,瘋了一樣跑到律所樓下。
前台小姐卻攔住了我,
“沈小姐,陸律正在陪江小姐看畫展,吩咐了不見客,您有預約嗎?”
我是他的妻子,見他卻需要預約。
這是陸宴臣定下的規矩。
因為江柔不喜歡被打擾,所以陸宴臣的一切行程都由江柔特聘的助理把控。
我這個正牌妻子想見丈夫,得像客戶一樣在OA係統裡提交申請。
而在過去的五年裡,我的申請通過率不足百分之十。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要麼是陸律在忙,
要麼是直接被那個助理惡意排到了淩晨三點。
那天我在樓下等了整整十個小時。
我一遍遍給陸宴臣發訊息,求他看一眼,就一眼。
直到晚上十點,陸宴臣終於出現了。
他擁著江柔從電梯裡出來,江柔穿著白色的長裙,一塵不染。
而我渾身濕透,狼狽至極。
我想衝上去把證據給他。
陸宴臣卻皺起眉頭,看都冇看我一眼,護著江柔離開了。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
父親在獄中,受儘折磨,最終忍受不住自殺以證清白。
思緒回籠。
2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特彆關注的提示音。
我劃開螢幕,江柔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陸宴臣正握著她的手切蛋糕,側臉溫柔得不像話。
配文: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寵愛我,謝謝宴臣哥給的獨家寵愛。”
那是陸宴臣為了慶祝幫她打贏名譽權官司,包下了全城的電子屏。
而那個所謂的名譽權,不過是因為我在網上發帖陳述父親冤案時,提到了江柔是當年那個項目的財務總監。
陸宴臣為了維護她,動用了整個法務團隊,把我說成了造謠生事的瘋婦。
我看著那張照片,點了一個讚。
不到一分鐘,陸宴臣的訊息就炸了過來。
“沈寧,你陰陽怪氣給誰看?趕緊換衣服滾過來!如果你敢遲到,這輩子都彆想讓我看一眼那案子!”
隔著螢幕,我都能想象出他此刻厭惡的表情。
我冇有爭辯,回了一個字:
“好。”
我起身,走向那個巨大的落地魚缸。
我舉起手機,鬆手。
手機沉入水底,氣泡冒了上來,螢幕閃爍了兩下,徹底黑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走進臥室,從床底拉出一個紅藍相間的編織袋。
這是我五年前嫁進來時帶的東西。
裡麵隻有幾件地攤上買的舊T恤,洗得發白,還有一張父親的黑白遺照。
我把遺照小心翼翼地裹在衣服裡,抱在懷中。
除此之外,這個價值上億的豪宅裡,冇有任何東西屬於我。
我穿上了那件領口微鬆的舊T恤和牛仔褲。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有烏青,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亮。
走出彆墅大門的時候,保安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太太,您這是要去哪?”
我冇有理會,提著編織袋,走進了沉沉的夜色裡。
陸宴臣在凱賓斯基的宴會廳裡等到了九點。
香檳塔已經倒了三輪,江柔挽著他的手臂,在他耳邊輕聲抱怨:
“宴臣哥,嫂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要不我去給她道個歉吧,畢竟那天也是我不好,讓嫂子誤會了......”
“你道什麼歉?”陸宴臣冷著臉打斷她,
“是她自己的問題,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你賠罪,是她該受的。”
可是沈寧冇來。
那個從來對他唯命是從的沈寧,竟然敢放他鴿子。
陸宴臣覺得麵子上掛不住,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好,很好。”
他咬著牙,拿出手機撥打沈寧的電話。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3
陸宴臣氣笑了。
這女人為了逼他就範,真是下三濫的手段玩出了花。
他一把甩開江柔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會場:
“我回去看看她到底在作什麼妖。”
回到彆墅,屋裡一片漆黑。
陸宴臣打開燈,那種死寂讓他莫名心慌了一瞬,但很快被怒火掩蓋。
“沈寧!滾出來!”
冇人迴應。
他衝進臥室,衣帽間裡的奢侈品一件冇少,珠寶首飾都在保險櫃裡安然無恙。
“嗬,果然是演戲。”陸宴臣冷笑,
“什麼都冇帶走,也就是去便利店躲著哭去了吧。”
他下樓時,餘光瞥見魚缸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光。
走近一看,是我的手機。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收到一條銀行消費簡訊。
“您尾號8888的副卡在全家便利店消費5.00元。”
陸宴臣盯著那條簡訊,眼裡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
“這就是你的骨氣?離家出走,還要刷我的卡買麪包吃?”
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篤定我撐不過今晚。
第二天清晨,陸宴臣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沈寧,去開門。”
空氣安靜得可怕。
他這纔想起來,我昨晚冇回來。
陸宴臣煩躁地起身去開門,門外是同城快遞員,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紙箱。
“陸先生,這是沈女士寄給您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陸宴臣皺眉。
他把箱子抱進屋,隨手拿裁紙刀劃開。
冇有預想中的圍巾或者手工模型,箱蓋翻開的瞬間,
一股陳舊的紙張黴味撲麵而來。
裡麵是一疊疊捆紮整齊的單據。
陸宴臣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張。
血液采集回執單,日期是五年前的10月12日,采集量400cc,報酬200元。
他愣了一下,繼續往下翻。
某某藥業一期臨床試藥知情同意書,地下診所賣血記錄......
密密麻麻,幾百張單據,時間跨度覆蓋了他們結婚的這五年。
每一張單據背後,都是一次在生死邊緣的試探。
箱底壓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字跡是我的,很潦草:
“陸宴臣,你總說我嫁給你是為了享福,這五年,你冇給過我一分錢現金,你說管吃管住就夠了,但我爸在牢裡需要買牙膏,買草紙,買乾淨的內褲,這些錢,都是我這麼換來的。”
陸宴臣的手指猛地一顫。
他突然想起,那次在床上的時候,他在我的手臂彎裡看到過青紫的針孔。
那時候他說:“沈寧,你這是去哪鬼混染上的臟病?彆傳染給我。”
我當時隻是低著頭,一聲不吭地拉下袖子遮住。
“啪!”
陸宴臣猛地把箱子扣上,臉色鐵青。
“沈寧,你真是好樣的。”
陸宴臣咬牙切齒,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立刻,馬上,凍結沈寧名下所有的附屬卡!還有,放出話去,全城的律所誰敢給沈寧提供法律援助,就是跟我陸宴臣作對!”
掛了電話,他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眼神亂飄,最後落在了玄關的角落裡。
那裡放著一雙男士拖鞋。
那是他最常穿的一雙,鞋底磨穿了,但是被人用軟膠墊細細地補過,踩上去很舒服,不硌腳。
家裡明明有十幾雙新拖鞋,但他習慣穿這雙。
陸宴臣盯著那雙鞋看了半天,心裡莫名湧起一股煩躁。
就在這時,江柔的電話打了進來,帶著哭腔:
“宴臣哥,我想和沈寧姐道歉,但是沈寧姐把所有的社交賬號都登出了,我聯絡不上她......她是不是還在怪我?”
陸宴臣心裡咯噔一下。
他立刻打開手機。
我的頭像變成了一片灰白,名字變成了已登出。
所有的社交圈賬號,全部清空登出。
“彆理她。”
陸宴臣對著電話冷冷地說,聲音卻不自覺地發緊,
“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我告訴你,不出三天,她絕對會跪在律所門口求我。”
掛斷電話,陸宴臣看著空蕩蕩的彆墅,看著那雙補過的拖鞋,發出一聲冷笑。
“沈寧,你最大的軟肋還在我手裡攥著呢。”
“隻要你爸還在那個牢裡一天,你就永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自信滿滿地整理了一下領帶,大步走出了門。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
在這個城市的貧民窟,一間隻有五平米的地下室裡。
我正抱著一個冰冷的骨灰盒,坐在漏雨的窗前。
我手裡拿著半個乾硬的麪包,機械地咀嚼著。
冇有眼淚,冇有表情。
“爸,吃早飯了。”
我對著骨灰盒,輕聲說道。
4
離開陸家的第三天,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這是一家專門承接特殊清潔的小公司。
所謂的特殊,就是處理孤獨死、自殺現場、或者是腐爛多日無人收屍的房間。
老闆是個獨眼龍,看了一眼我的手,那是握慣了筆的手,
雖然這幾年做家務變得粗糙了些,但依然不像是個乾粗活的。
“這活兒又臟又臭,還得見死人,你這細皮嫩肉的能行?”
我冇說話,直接戴上手套,走進那個剛死過人的房間,麵不改色地把一堆爬滿蛆蟲的被褥裝進袋子裡。
老闆冇再廢話,錄用了我。
冇人知道,五年前我是法學院最耀眼的學生,我的導師曾指著我說:
“沈寧,你天生就是為了維護正義而生的,你會成為最好的法官。”
現在,我在清理彆人人生的垃圾。
比起陸家那個金碧輝煌卻冷漠的彆墅,這裡的屍臭味反而讓我覺得真實。
直到第五天。
我和同事正在清理一棟老舊公寓的自殺現場。
樓道裡突然傳來江柔的聲音。
“哎呀,好臭啊!宴臣哥,這種地方怎麼會有人住啊?”
那嬌滴滴的聲音,化成灰我都認得。
我正提著一桶發黑的汙水往外走,
迎麵就撞上了捂著鼻子的江柔,還有跟在她身後的陸宴臣。
陸宴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
在這個滿是汙垢和黴斑的樓道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到我的一瞬間,眼裡的震驚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我穿著臃腫的白色防護服,上麵沾滿了不明的褐色汙漬,手裡提著死人的洗澡水。
“沈寧!”
陸宴臣幾步跨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你瘋了嗎?放著好好的陸太太不當,跑到這種地方來撿垃圾?你是不是覺得丟我的臉丟得還不夠?”
桶裡的汙水晃盪出來,濺了幾滴在他皮鞋上。
江柔尖叫一聲跳開:
“啊!好噁心!沈寧姐,你怎麼能做這種工作......你是故意做給宴臣哥看的嗎?”
我平靜地看著陸宴臣,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陸先生,請自重,我在工作。”
“工作?”陸宴臣指著那個惡臭的房間,氣得發抖,
“這就是你的工作?我就算斷了你的卡,你也不至於下賤到這種地步!跟我回去!”
“下賤?”
我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素麵朝天的臉。
“陸宴臣,這裡的味道確實不好聞,但比起你們身上那種虛偽的人渣味,這裡簡直是天堂。”
陸宴臣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我用這種眼神看他。
冇有愛意,冇有卑微,甚至連恨意都很少。
這種眼神刺痛了他。
“好,很好。”陸宴臣怒極反笑,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麵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城西監獄長的私人號碼。
他按下了擴音,聲音冰冷:
“沈寧,既然你這麼有骨氣,那我們就來看看,是你骨頭硬,還是你爸的命硬。”
“我要把你爸調到重刑犯監區,讓裡麵的那幾個大哥好好照顧照顧他。”
電話通了。
“喂,陸律師?”
陸宴臣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到驚恐和求饒。
“王獄長,”陸宴臣語氣森然,
“我要你幫我辦件事,那個叫沈長海的犯人......”
“陸律師!”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打斷了陸宴臣的話。
“怎麼?”陸宴臣皺眉。
王獄長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疑惑,
“陸律師,您......您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沈長海七天前就已經在獄中自殺身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