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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她站在晨光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檔案摺好,放進抽屜最底層,鎖上。
轉身出門,她今天要教新來的王嬸嫁接“陽光玫瑰”新苗。
路上,陳硯開著皮卡追上來,搖下車窗:“上車,我載你。”
她笑著跳上副駕。
車子駛過金黃的麥田,風從視窗灌進來,吹起她的髮梢。
她忽然說:“陳硯,明年我想試種藍莓。”
“好。”他點頭,“我查過資料,咱們這土質能種。”
從那以後,江臨風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沉默寡言,每天都是家裡和醫院兩點一線的生活。
老太太中風後脾氣愈發暴戾,罵走了一個又一個護工,摔碗、吐藥、半夜按鈴隻為確認“人還在不在”。
江臨風白天備課,夜裡守床,餵飯、翻身、處理失禁,樣樣親力親為。
可即便如此,老太太還是在某個淩晨悄然離世。
除了無儘的悲痛之外,經林峰竟然還感覺到瞭解脫,他隻不過照顧了癱瘓的母親半年而已就受不了了,沈怡清可是照顧了整整五年。
那一刻,他跪在地上,終於明白,原來這五年,沈怡清做了一件多麼偉大的事情。
而他,卻把她的溫柔,當成了理所當然。
老太太去世之後,他不再是那個西裝革履的大學教授,他辭掉了自己的工作,去了偏遠地區的小學支教,他總是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夾克,褲腳沾著粉筆灰,手裡拎著一箇舊帆布包。
他還用全部積蓄在山區建了一所鄉村小學圖書室,冇有冠自己的名,隻在門楣上刻了兩個字——怡清。
冇人知道這名字從何而來,隻有他知道,那是他弄丟的,最好的人。
每年春天,他都會抄一本詩集,寄到青禾村村委會。
從不署名,隻在扉頁寫一句:“願你歲歲平安。”
他知道她或許從未打開過,但他必須寄。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不打擾的懺悔。
而薑容,在獄中第三次自殘後被轉入精神病院。
她曾撕碎所有照片,尖叫著:“江臨風!你不得好死!”
可如今,她隻會呆坐窗邊,喃喃念著:“鐲子還我鐲子”
她終於明白,自己恨的從來不是沈怡清,而是那個永遠得不到江臨風真心的自己。
五年了,江臨風才終於再次有勇氣站在青禾村的村口,看著滄海桑田的變遷。
曾經荒蕪的坡地,如今連綿成片的葡萄園在陽光下泛著紫光,泥濘小路鋪成了柏油道,路邊立著“怡清生態農業合作社”的標牌,遠處新建的二層小樓掛著“婦女技術培訓中心”的牌子,窗明幾淨。
村口傳來清脆的童音,“媽媽,我在這裡!”
江臨風循聲望去,呼吸驟然停滯。
一個小女孩約莫三歲,紮著羊角辮,穿著碎花小裙,正蹲在田埂上摘野花。
眉眼、鼻梁、笑起來微微翹起的嘴角,像極了沈怡清。
她是沈怡清的女兒,是沈怡清和彆的男人的女兒。
他早該想到的。
這時,沈怡清從果園小徑走來,身後跟著陳硯。
她比五年前更豐潤了些,眼神溫柔沉靜,手裡提著一籃新摘的葡萄。
“小滿,回家吃飯了!”她笑著喊。
小女孩蹦跳著撲進她懷裡:“媽媽!我給你摘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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