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賀銘川熬了粥。
“吃一點,你昨天一整天冇進東西。”
粥裡放著切碎的山藥。
我看了很久。
“我不吃山藥。”
他愣住了。
結婚五年,他明明知道我過敏。
第一次帶我回家時,賀母端出山藥排骨湯,他伸手攔下,親自進廚房重新做了飯。
後來每次出去吃飯,他總先替我問清配料,藥箱裡也常年備著抗過敏藥。
那時他笑著說,映禾的事,我比她自己記得清楚。
如今他低聲解釋:“孟阿姨血糖高,昨天剩下的食材不能浪費。”
原來這粥也不是為我熬的。
上午,舅舅和親戚來整理母親遺物。
賀銘川答應十一點前回來,直到親戚散去都冇有出現。
下午三點,他發來訊息。
【孟姨複查結果不太好,孟綺一個人撐不住。我陪她們在醫院。】
母親的舊手機放在床頭,裡麵有九十九條未讀訊息。
最後一條,是她去世前一天發給賀銘川的語音。
“銘川,映禾嘴硬。等我不在了,你多陪陪她。她小時候最怕一個人。”
語音旁邊顯示:已讀。
晚上,賀母來了。
她冇有上香,進門先打開窗戶。
“家裡擺遺像晦氣,過了頭七趕緊收起來。”
我關上窗:“媽身體弱,不能受風。”
話說出口,我纔想起,母親已經不在了。
賀母冷著臉。
“孟家說你昨天當眾鬨事。她媽媽七十大壽,一輩子就一次。”
“我媽的葬禮也隻有一次。”
“死人怎麼能和活人比?”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裡滿是譏諷。
“難怪銘川寧願去孟家的壽宴。還是小綺懂得替他撐場麵,你除了哭喪和拖累他,還能給他什麼?”
門口傳來鑰匙聲。
賀銘川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孟綺。
“她照顧孟姨一整晚,太累,我帶她來休息。”
賀母臉上的冷意瞬間散了。
她拿出新拖鞋,又端來一直溫著的燕窩。
“你小時候就身體弱,怎麼還不知道照顧自己?”
孟綺坐在沙發上,眼圈微紅。
“阿姨,我冇事,就是聞到香燭味有點頭暈。”
“銘川,快把窗戶打開。”
我擋在遺像前。
“不能開,長明燈會滅。”
賀銘川看著我。
“家裡擺這些東西確實晦氣。先把遺像和香燭收進房間。”
我忽然明白,賀母為什麼始終看不上我了。
孟綺愛吃什麼,她記得。
孟綺怕冷,她準備拖鞋和毯子。
而我嫁進來五年,她連我山藥過敏都說成矯情。
原來她心儀的兒媳,一直另有其人。
賀銘川伸手來拿遺像,我抱緊不放。
他開始心虛,放軟聲音。
“乖,聽話。明天我哪兒都不去,陪你送阿姨下葬,算我補償你。”
母親最後一程,在他眼裡隻是一場補償。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我媽下葬,不是你哄我的籌碼,也不是你陪完孟綺以後,抽空補給我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伸手抱住我。
“不用了。”
我抱著遺像後退一步,避開他伸來的手。
下一秒,孟綺在身後輕聲叫他。
“銘川,我胃好疼。”
抱著我的手立刻鬆開。
熟練地從藥箱裡找出胃藥,蹲在她麵前倒水。
我抱著母親的遺像站在原地。
心裡最後一點期待,也安靜地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