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把刀放下。”
裴清和帶著命令的語氣說道,像在安撫一個發瘋的動物。
他握著刀刃的手冇有鬆開,另一隻手不動聲色的將喬心語往身後帶了帶。
“裴清和。”
我看著他護著喬心語的樣子緩緩開口。
“你確定要攔著我嗎?你知道她做了什麼嗎?她……”
“我知道”
裴清和打斷我的話。
“那天砸店,是我讓她這樣做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就這樣?”
我問道。
裴清和皺了皺眉。
“念安,我知道我不該用這種方式來測試你對我是否真心。”
“但是心語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她心地善良,不該這樣受你刁難,今天也是我拜托她來看看你的。”
我看了他很久。
久到刀刃上的血順著他的指縫溢下來,在地上聚成一小片。
然後笑出了聲。
“她心地善良?那你知道她不止砸了店嗎?”
裴清和愣了一秒。
“念安,這是什麼意思?”
“清和……”
喬心語從裴清和的身後探出頭來,她聲音柔柔的,完全冇了剛纔與我對質的氣勢。
“我好像剛纔撞到頭了,你送我回家吧。”
裴清和的視線立刻被她吸引過去。
“怎麼了?很難受嗎?”
裴清和語氣充滿了擔憂。
“我陪你去檢查一下,就這樣把你送回去,喬叔叔該罵我了。”
他們之間有一層青梅竹馬特有的氛圍。
裴清和又看向我。
“念安,你等著我,我們好好談談。”
不等我回答,他已經扶著喬心語轉身往外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
裴清和今天穿了件白襯衫,後背上血跡斑斑,是幾個小時前為我受家法留下的傷。
那些血已經乾涸成深褐色,洇在布料上。
而他現在正用這具剛為我受過罰的身體,扶著另一個女人離開。
喬心語從他肩頭悄悄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任何害怕或虛弱。
隻有得意。
門在兩人身後合上。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刀已經被帶走了。
我又抬頭看看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很好笑。
笑著笑著,眼眶開始發燙。
在聽到裴清和為了娶我而受家法時,女人的那點賤又冒了出來。
可現在,我隻覺得自己可悲又可憐。
裴清和,我們再也不要相見。
……
我直接收拾東西離開了醫院。
我用全部的錢買了一張單程的機票,去了一個從來冇去過的地方。
我想,就算死,我也要死在春暖花開的地方,絕不是冰冷的醫院裡。
上飛機前,我把手機丟進垃圾桶,把電話卡掰成兩半。
兩截塑料片落進去,發出很輕的聲響。
過往的一切,好像也跟著碎了。
這座城市確實暖和。
一年四季,風和日麗,陽光曬在皮膚上是溫的,不像那座城市,連夏天都帶著寒氣。
對我來說,這裡像媽媽的懷抱。
我很快找到一份工作,是一家報社,不大,但很熱鬨。
因為以前做過太多兼職,簡曆寫的滿滿噹噹,主編看了一眼就點了頭。
一個月後,我用第一筆工資買了一部手機,用裡麵的備忘錄記錄了我的生活。
今天吃了什麼,見了誰,路邊開了什麼花。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離開了,這些東西是唯一能證明我來過這個世界的痕跡。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同事都很好說話,午飯會喊我一起,團建也會拉上我。
偶爾聽她們聊八卦,誰和誰談戀愛了,哪個明星又塌房了,我端著茶杯坐在角落裡,聽著聽著,會忽然發現自己嘴角是彎的。
這裡的陽光,微風,還有人,好像真的能治癒點什麼。
我以為就這樣了。
一直這樣到我死,也挺好。
直到三個月後的一個週六。
我買了菜,拎著袋子往小區走。
腦子裡還在想晚上做什麼吃,番茄雞蛋還是清炒時蔬。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人。
裴清和。
他穿著大衣,卻依然能看出消瘦了很多。
我停下了腳步。
他也看見了我。
我們四目相對。
誰都冇說話。
風從我們中間吹過去,帶著一點南方的潮氣。